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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你別忘了,法律圈從來不隻看錢。你能撤案源,我也能讓所有人知道,你到底是怎麼用案源壓人的。”

會議室門在她身後關上。

我走到窗邊,看見她穿過大堂。

樓下媒體立刻圍過去。

她沒有躲,反而停下腳步,對鏡頭露出一個克製又疲憊的笑。

岑肅進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聞總,秦律師可能要反擊。”

“不是可能。”

我把桌上的照片收回文件袋。

“她已經選好說法了。”

秦知意的發布會定在下午三點。

地點選在秦律所最大的會議廳。

背景板上寫著:關於近期網絡爭議的情況說明。

她穿著白色西裝,妝容乾淨,眼尾略紅。鏡頭推近時,整個人看起來克製、疲憊,又帶著一點被逼到台前的決絕。

這種狀態很適合直播。

比昨晚梁越那副低頭委屈的樣子更有殺傷力。

岑肅把平板放到我桌上。

“聞總,她開播了。”

我點開時,秦知意正站到話筒前。

“感謝各位媒體朋友,也感謝所有關心秦律所的人。昨晚到現在,網絡上出現了很多不實猜測,對我本人、秦律所,以及梁越律師都造成了很大傷害。”

她先鞠了一躬。

彈幕立刻刷起來。

【姐姐看起來好憔悴。】

【有話好好說,別網暴女性律師。】

【聞氏撤案源太狠了吧。】

秦知意抬起頭。

“首先,我必須澄清一件事。我和聞硯先生的感情,早在兩個月前已經出現嚴重問題。雙方確實討論過暫緩婚約,隻是出於對長輩和合作關係的尊重,沒有第一時間公開。”

我嗤笑一聲。

兩個月前,梁越剛進秦律所。

她這時間挑得倒準。

記者立刻提問:“秦律師,您的意思是,梁越先生並沒有介入您和聞先生的感情?”

秦知意看向鏡頭,眼神坦然。

“梁越隻是秦律所的一名實習律師。他努力、真誠,也很珍惜每一次學習機會。中秋那天,他無法回家,我父母出於長輩關懷留他吃飯。直播造成誤會,我願意承擔管理不當的責任,但我不能接受一個年輕人被貼上難聽標簽。”

這番話說完,彈幕風向開始變。

【如果已經感情破裂,那確實不能算插足吧。】

【聞硯昨晚直接公開退婚撤案源,有點嚇人。】

【實習律師也太慘了,被豪門未婚夫盯上。】

我沒有關直播。

秦知意最厲害的地方,是她從來不會隻解釋一件事。

她會把自己放在更高的位置上,讓所有質疑她的人,都像在質疑某種正確。

果然,她停頓片刻,眼裡泛起水光。

“其次,我想回應聞氏撤案源一事。秦律所成立以來,確實承接過聞氏集團及其關聯企業的一些項目。我也感謝聞氏曾經給予的信任。”

她的手指扶住話筒邊緣。

“可合作不該變成控製。案源不該成為任何人要求另一方服從私人關係的籌碼。”

現場記者一下興奮起來。

有人高聲問:“秦律師,您的意思是聞先生曾經利用案源乾涉您的個人生活?”

秦知意沒有直接點頭。

她苦笑了一下。

“很多女性律師在職業上升期,都會遇到這樣的困境。你努力工作,別人說你靠關係。你想爭取獨立,別人拿資源提醒你是誰給了你今天的位置。你想培養新人,別人說你別有用心。”

這幾句話比指控更有效。

她沒有拿出證據,卻給足了想象空間。

彈幕滾得更快。

【懂了,聞硯就是那種控製狂。】

【給你案源,所以你連帶誰吃飯都要報備?窒息。】

【秦知意好剛,女性創業太難了。】

岑肅站在旁邊,臉色很難看。

“聞總,她在偷換概念。”

我看著直播裡秦知意的臉:“她很會。”

她確實很會。

她不解釋為什麼騙我說有急案,不解釋為什麼帶梁越回家,不解釋為什麼讓梁越接觸聞氏項目,也不解釋為什麼把訂婚胸針給梁越用。

她隻說控製,隻說女性困境,隻說年輕人不該被網暴。

把所有具體事都化成一團霧。

記者繼續追問:“秦律師,網傳聞先生撤走案源,是因為您拒絕按照他的要求辭退梁越,這是真的嗎?”

秦知意低下頭,像是在忍耐。

再抬頭時,她聲音有點啞。

“我不能透露太多合作細節。但我可以說,我不會因為私人壓力,放棄一個有潛力、有理想的年輕律師。”

現場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她身後的屏幕適時放出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梁越參加鄉村法援活動,坐在破舊辦公桌前整理卷宗。

第二張,是梁越在秦律所加班到深夜的背影。

第三張,是昨晚直播前,他站在秦家廚房幫忙端菜。

照片配文都很克製。

“年輕律師梁越:從受助學生到法律公益誌願者。”

有人在彈幕裡刷:

【聞氏太欺負人了。】

【資本一句話,就能毀掉一個普通人的前途。】

【支持秦律所,支持秦律師。】

秦知意看著鏡頭,一字一句說:“秦律所會繼續堅持獨立執業。我們歡迎正常商業合作,也拒絕任何形式的資源脅迫。”

這句話一出,幾家營銷號幾乎同步發文。

#秦知意拒絕案源控製#

#年輕律師梁越被網暴#

#聞氏撤案源是否涉嫌商業霸淩#

岑肅的手機響個不停。

他接了兩個電話,臉色越來越沉。

“聞總,有兩個原本準備交接到新律所的客戶,想暫緩。他們說現在輿論太大,擔心站隊聞氏會被罵。”

我不意外。

輿論最荒唐的地方,就是它不需要判決書,隻需要一個看起來會哭的人和一套能讓人代入的說法。

發布會最後,秦知意回答了一個關於婚約的問題。

記者問:“秦律師,您還會和聞先生溝通嗎?”

她垂下眼。

“我願意體麵處理過去的感情。但前提是,他停止傷害無辜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

落在直播間裡,卻像給我蓋了個章。

傷害無辜的人。

我往後靠了靠,眼神冷下來。

就在發布會快結束時,梁越發了動態。

岑肅把手機遞給我。

梁越的頭像下麵,是一段寫得很漂亮的文字。

“我曾經因為貧困差點放棄法律,是前輩們讓我相信,法律可以照亮普通人的路。今天,我仍然相信,法律不該成為資本的刀。”

配圖是他和孟霽的那張合照。

這一次,他沒有裁掉背景板。

背景板上清清楚楚寫著:景衡法學基金青年法援計劃。

評論區前排有人問:

【所以梁越和孟霽老師真的有關係?】

梁越沒有回複。

可十分鐘後,景衡法學基金官方賬號,點讚了這條動態。

岑肅猛地抬頭看我。

“聞總,麻煩了。”

我看著那枚小小的點讚標識,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

秦知意這張牌,終於翻出來了。

景衡法學基金的點讚,把整件事推到了另一個方向。

原本還在觀望的法律圈賬號,很快開始轉發梁越的動態。

有資深律師寫道:

“我認識不少從貧困地區走出來的年輕法律人,他們最怕的就是被資源碾壓。希望各方給年輕人一點空間。”

有法學院教授轉發:

“法律職業共同體應警惕資本對獨立執業的侵蝕。”

還有幾個靠點評熱點吃飯的博主,直接把標題做得很刺眼。

《聞氏撤案源背後:豪門未婚夫為何容不下一個實習律師?》

《秦知意硬剛資本控製,女性合夥人的獨立困局》

《梁越從貧困生到景衡青年法援代表,他做錯了什麼?》

每一篇都避開了中秋家宴。

避開了直播。

避開了秦知意撒謊。

避開了梁越進入聞氏資料室。

他們隻盯著一個點寫。

聞氏有錢,聞硯撤了案源,所以聞硯有罪。

到了傍晚,梁越的舊照被人扒出來。

他參加過景衡基金的夏令營,拿過助學金,做過法援誌願者,還在一次公開活動上給孟霽遞過文件。

這些照片單獨看,沒有任何問題。

可它們被放在一起,再配上那句“孟老師不方便公開我的身份”,味道立刻變了。

評論區裡有人開始帶節奏。

【懂了,梁越可能是孟霽的孩子。】

【難怪秦知意敢硬剛聞氏,背後有景衡啊。】

【孟霽什麼級別?聞氏也不敢隨便碰吧。】

【怪不得梁越這麼年輕就能進秦律所,原來是低調曆練。】

梁越依舊沒有承認。

他隻在半小時後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他站在景衡基金大樓門口,手裡拿著一本舊法典。

配文是:

“有人教過我,受過光的人,也要學著把光傳下去。”

這話說得含糊。

含糊到足夠讓所有人替他承認身份。

晚上七點,秦律所官號轉發了秦知意發布會片段。

配文:獨立執業,守護公平。

秦知意本人沒有再發聲。

她很懂分寸。梁越的身份傳得越玄,她越要安靜。安靜才能顯得她篤定,顯得她背後真有一座山。

聞氏的輿情部門把監測報告送到我辦公室時,外麵天已經黑了。

岑肅把幾份打印出來的熱搜詞條鋪開。

#梁越景衡#

#秦知意拒絕資源脅迫#

#聞氏撤案源#

#聞硯控製欲#

最離譜的一條,是有人把我和秦知意過去同框的視頻剪出來,逐幀分析我的眼神和站位,說我從一開始就有壓迫感。

我看了兩秒,把那頁報告翻過去。

岑肅忍了又忍,還是開口:“聞總,需不需要發聲明澄清梁越接觸聞氏項目的事?”

“不急。”

“再不回應,輿論會繼續擴大。”

“讓它擴大。”

岑肅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擔心什麼。

聞氏不靠網友吃飯,但公司名譽會影響合作判斷。秦知意把自己擺成弱者,梁越又搭上景衡的名頭,這時候聞氏任何強硬回應,都會被解讀成繼續施壓。

最麻煩的是,已經有客戶開始動搖。

晚上八點半,段培進來。

“聞總,今天下午有三家客戶聯係秦律所,詢問是否可以由梁越參與公益合規項目。其中一家原本是我們的儲備客戶。”

“衝著景衡去的?”

段培點頭:“對方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確。他們認為秦律所可能會和景衡基金有合作,想提前建立關係。”

我拿過客戶名單看了一眼。

有一家文旅公司,一家醫藥企業,還有一家做教育科技的。

都需要公益、合規和品牌背書。

秦知意要的就是這個。

聞氏撤走一批案源,她就借梁越的假身份,引來另一批客戶。

如果梁越的身份坐實,秦律所不止能緩過來,還能踩著聞氏完成一次抬身價。

秦知意大概已經在心裡算過這筆賬。

她把梁越帶上中秋飯桌時,或許隻是偏心;發布會之後,她已經開始主動利用他。

我翻到另一頁。

“秦律所有沒有對外說會和景衡合作?”

段培把一份截圖遞給我。

秦律所客戶經理發給潛在客戶的微信裡寫著:

“我們所青年律師梁越與景衡基金關係深厚,後續公益合規板塊會有更多聯動空間。”

關係深厚。

更多聯動。

每個字都沒有明說,每個字都在暗示。

我把截圖放下。

“保存原始記錄。”

段培點頭:“已經取證。”

辦公室門半開著,外麵員工經過時腳步都放輕了。

聞氏內部也在看這場熱鬨。

沒人敢當麵議論,可手機裡的推送擋不住。人隻要活著,就很難不看八卦,尤其八卦對象是自己老板時,職業道德通常會敗給好奇心。

我沒有去管。

九點,秦知意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聞硯,到此為止吧。”

後麵跟著一張截圖。

截圖是某法律博主的文章,標題寫得義正詞嚴:案源可以撤,公平不能撤。

她又發來第二條。

“你現在恢複合作,對外說一句溝通誤會,我可以不追究你給秦律所造成的損失。”

我看著這兩句話,笑了笑。

她已經從昨晚的慌亂裡緩過來了。

有了梁越這張“孟家私生子”的牌,她又找回了秦合夥人的從容。

我沒有回複。

她卻又發來第三條。

“聞硯,別把事情做絕。景衡那邊已經看見了。”

景衡那邊。

這四個字終於從她嘴裡出來。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到桌上。

岑肅問:“要回嗎?”

“不回。”

我打開電腦,調出梁越所有公開資料。

他本科畢業於一所普通政法院校,研究生沒讀完,參加景衡青年法援計劃後,被推薦到幾家律所實習。履曆不算差,但也遠不到被秦知意破格塞進核心項目的程度。

真正讓他一路順的,是他那些含糊不清的表達。

孟老師很照顧我。

家裡的事暫時不方便說。

我不想靠出身。

以後總有機會回報她。

每一句都不承認。

每一句都讓別人不敢怠慢。

秦知意信了,或者說,她願意信。

因為這個身份對她有用。

晚上十點,聞氏樓下還有自媒體蹲著。

有人開直播,說要等我出來回應。

直播間裡罵聲一片。

【聞硯怎麼還不道歉?】

【人家秦知意都願意給台階了,他還裝死。】

【梁越要真是孟家人,聞氏這回踢鐵板了。】

【支持秦律所,別向資本低頭。】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那些亮著的手機屏幕,忽然覺得很可笑。

一頓中秋飯,幾張照片,一個點讚,就能把黑白攪成這樣。

可攪渾水的人,總得喝兩口自己攪出來的泥。

我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很久沒在工作時間撥過的號碼。

備注隻有一個字。

媽。

電話接通前,我看了一眼電腦屏幕。

屏幕上是梁越那張被無數人轉發的合照。

他站在孟霽身邊,笑得溫良無害。

幾聲忙音後,電話通了。

那頭傳來女人清冷的聲音。

“聞硯?”

我開了免提,把手機放在桌上,語氣平靜。

“媽,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兒子?”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孟霽的聲音很淡:“你爸終於背著我給你添弟弟了?”

岑肅站在旁邊,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我把梁越的動態截圖發過去。

“他現在靠你這張合照,快成景衡太子爺了。秦知意也拿這個名頭在談客戶。”

孟霽那邊傳來紙頁翻動的聲音。

她應該還在書房。

我媽一忙起來,桌上永遠堆著案卷、項目書、公益站報表,連喝水都能放涼三杯。她退到幕後這麼多年,外麵很多人隻記得她是景衡法學基金的創辦人,很少有人知道,她當年把我送到聞家跟我爸生活,是因為一場跨國並購案拖了整整六年。

我姓聞,跟我爸姓。

她姓孟。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我從來沒有刻意藏,也懶得拿出來給自己抬身價。誰出門辦事還把親媽印在名片上,人類社會偶爾也該殘存一點羞恥心。

電話那邊很快有了回應。

“梁越,我記得。”孟霽說,“景衡青年法援計劃第三期受助學生,入選時家庭條件確實困難,成績中上,表達能力強。後來推薦他去幾家律所實習,有兩家反饋說他心思太活,不太踏實。”

我看著屏幕上梁越那句“受過光的人,也要學著把光傳下去”,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基金會官號點讚,誰操作的?”

“我剛讓秘書查了。新媒體組上個月來了個外包運營,賬號權限還沒完全收回。點讚時間在下午五點四十七分,操作設備是外包團隊那邊的電腦。”孟霽聲音涼了些,“她說看見輿論熱,順手點了一個支持公益法援學生的動態。”

“順手。”

我笑了一下。

這個世上最貴的禍,通常都披著“順手”的皮。

孟霽問:“需要我現在發聲明?”

“不急。”

她那邊椅子輕響,大概坐直了。

“聞硯,輿論現在在燒你。”

“我知道。”

“秦律所借梁越的名義談客戶,已經碰到景衡名譽。我可以今晚處理。”

我把段培送來的幾份截圖鋪開。

秦律所客戶經理對外暗示梁越和景衡“關係深厚”,秦知意發布會裡把聞氏撤案源包裝成資源脅迫,幾個法律博主開始把我寫成壓迫女性合夥人的資本惡人。

這些東西單獨看,每一條都像擦邊。

合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現在剪斷,秦知意最多說下屬誤會,梁越最多說網友誤讀。

他們還能把自己縮回“年輕人被網暴”的殼裡。

“媽,三天後青年法律公益論壇,你會出席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孟霽輕輕笑了聲:“主辦方請了我三次,我本來想讓秘書去。”

“現在親自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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