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五包鹽
天黑透了,禾禾縮在被窩裡等。
奶奶的呼吸聲平穩了,爺爺的呼嚕聲也起來了,一下一下的,像個破風箱。
禾禾把手伸出被窩,攥住銅扣子。
今天白天的大會上爺爺說了一句話,她記得清清楚楚。
散會以後馬洪奎問爺爺,隊裡現在最缺啥。
爺爺想了好一會兒,說了兩個字。
缺鹽。
“糧食再省省,挖點野菜摻著還能扛幾天,可沒鹽,人就是一灘泥,站都站不穩,別說下地刨土了。”
馬洪奎聽完歎了口氣。
“公社的鹽也斷了,上回我去供銷社,鹽櫃子裡空得能跑老鼠。”
禾禾蹲在門口把這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所以今晚她隻有一個目標。
找鹽。
銅扣子開始發燙了,禾禾閉上眼,攥緊了扣子。
腳底的拉扯感升起來,燈光大亮。
她站在倉庫入口處,光著腳丫子在冰涼的地麵上打了個哆嗦,趕緊把虎頭帽往下拽了拽。
今天不亂跑,直奔第一排。
禾禾記得上回在第一排中段偏後的位置找到過三包鹽。
那些小袋子扁扁的輕輕的,跟那些大袋子堆在一塊兒,不起眼。
她蹲下去貼著最底層往裡頭爬,一個一個看標簽。
第一排前段全是餅乾和那種硬邦邦的壓縮食品。
紅標簽的不多,她翻過了幾個,全都是大塊頭的袋子,抱不動。
爬到中段的時候,她看到了熟悉的位置,上回拿鹽的那個角落。
角落裡空了,她拿走的三包鹽的位置光禿禿的,隻剩一層灰。
禾禾往旁邊挪了兩步,趴在地上伸手往架子最深處夠過去。
手指頭碰到了一個軟塌塌的東西。
她使勁拽出來,是一個小袋子,巴掌大,上麵印著藍色的字,紅標簽貼在角上。
禾禾捏了捏,裡麵的顆粒感跟鹽一模一樣。
“一包。”
她把袋子擱在身邊,繼續往深處摸。
又摸到了一個。
“兩包。”
再往裡摸了摸,空了,碰到了鐵架子的後板,涼冰冰的。
禾禾爬出來,抱著兩包鹽往前段走。
前段她剛才掃過一遍了,可這回她蹲下來仔仔細細地把每一個架子腿旁邊的角落都摸了一遍。
在第一排最靠前的位置,貼著架子腿的縫隙裡,她摸到了一個被擠扁了的袋子。
紅標簽隻剩半截,另外半截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蹭掉了。
禾禾用兩根手指頭把它夾出來,捏了捏。
鹽。
“三包。”
她站起來,抱著三包鹽往第二排拐過去。
第二排是罐頭和瓶裝的東西,她以前沒在這排找到過鹽,可今天她不想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趴在第二排的最底層爬了好長一段,手肘和膝蓋都磨得發熱了,她在中間偏後的位置找到了一個稍大一點的袋子。
不是鹽的包裝,上麵畫著一隻雞,紅標簽貼在封口處。
禾禾猶豫了一下,捏了捏,裡麵是粉狀的東西,比鹽細得多。
她聞了聞,一股鮮鮮的味道。
不是鹽,但聞著跟鹽有點像,又不太一樣。
“先拿著。”
她把這個雞的袋子也摟進懷裡,繼續爬。
第二排快到儘頭的時候,在最角落最深處最不起眼的地方,她的手指碰到了兩個疊在一起的小袋子。
拽出來一看,跟第一排找到的鹽包裝一模一樣,藍色的字,紅標簽。
禾禾使勁捏了兩下。
“鹽!”
她差點叫出聲來,趕緊捂住嘴巴。
“四包,五包!”
她把所有的袋子數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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