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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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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從那條語音說起。

周三下午,後廚收工,我在庫房盤食材。

手機震了一下。

後廚大群,趙勇發了條60秒的語音。

我沒點開,小楊衝進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牧哥,趙勇瘋了。”

他把手機懟到我跟前,外放。

趙勇的聲音從那個小喇叭裡鑽出來,中氣十足,跟發表獲獎感言似的:

“我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陳牧那些菜,哪道不是我幫他收尾調味的?上次張總那桌佛跳牆,湯底是我吊的,他就最後顛了下勺,功勞全算他頭上。說白了,他就是個擺設,真正扛活兒的是我趙勇。”

60秒,一秒不浪費。

群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消息開始刷屏。

切配組的老馬:“真的假的?”

涼菜組的周姐:“我就說嘛,陳牧平時也沒見多拚命。”

洗碗的阿姨都冒出來了:“哎呀,那趙師傅才是真厲害啊。”

小楊氣得手都在抖:“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這不純扯淡嗎?張總那桌佛跳牆,湯底你吊了整整十一個小時,我親眼看著的!”

我把最後一箱鬆茸的數量記完,筆帽摁上,擱在本子上。

“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小楊聲音都劈了,“牧哥,你這人也太佛了,他都騎你臉上輸出了!”

我拍了拍他肩膀,走出庫房。

路過後廚走廊的時候,切配台邊幾個人正湊在一起嘀咕,看見我過來,動作整齊劃一——手機往兜裡一揣,各忙各的。

但眼神藏不住。

那種眼神我太熟了。

不是同情,也不是憤怒。

是吃瓜。

是“哎呦好戲來了”的興奮。

我換了衣服,從後門出去。

停車場裡,趙勇靠在他那輛貼了碳纖維膜的大眾速騰上抽煙,看見我,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牧哥,下班啦?”

他叫我牧哥的時候,尾音上揚,跟唱京劇似的。

我點了下頭,沒停步。

“牧哥。”他又叫了一聲,聲音大了些,像是故意要讓旁邊正往外走的幾個同事聽見,“別往心裡去啊,我就是在群裡隨便聊聊,兄弟們之間開開玩笑嘛。”

他笑得那叫一個坦蕩。

坦蕩得跟他說的全是事實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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