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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萬六的高端套餐,陸聞川簽約,陸聞川陪護,陸聞川拿推薦優惠。”

我把合同推過去。

“你要這個套餐,讓他按合同走。”

溫芷寧嘴唇發抖。

“你真的變了。”

我沒接話。

門鈴就在這個時候響了。

溫芷寧幾乎立刻去開門。

外麵站著的除了陸聞川,還有她母親孟秋蘭。

孟秋蘭手裡提著保溫桶,一進門就皺著眉看我。

“許硯,你怎麼回事?芷寧懷孕這麼辛苦,你還在錢上跟她計較?”

溫芷寧低聲喊:“媽。”

孟秋蘭把保溫桶放到茶幾上,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臉色差成這樣。你說你也是,有事早點跟家裡說,別一個人受委屈。”

我看著門口的陸聞川。

他沒進來,隻站在玄關外,姿態放得很低。

可這人會挑時間。

他自己付不起尾款,轉頭把孟秋蘭請來了。

孟秋蘭扶著溫芷寧坐下,開口就奔主題。

“我聽聞川說了。月子中心房間快沒了,你先把錢交上。女人坐月子是大事,耽誤不得。”

我倒了杯水,放到她麵前。

“阿姨,合同您看了嗎?”

孟秋蘭愣了一下。

“什麼合同?”

我把那份月子中心合同放到茶幾上。

“主簽約人,陸聞川。陪護人,陸聞川。付款賬戶,我給孩子開的成長金賬戶。”

孟秋蘭翻了幾頁,眉頭慢慢皺起來。

她顯然也沒想到會是這樣。

陸聞川站在門口,適時開口:“阿姨,當時芷寧身體不舒服,我隻是幫忙走流程。許先生現在可能有些誤會。”

他說得客氣。

孟秋蘭的眉頭又鬆了點。

“那也沒什麼大不了。聞川幫了忙,寫他名字也正常。你把名字改回來不就行了?”

我點開母嬰中心發來的消息。

“改名可以。原簽約人需要到場說明關係,推薦優惠重審,付款賬戶和簽約人不一致,要補關係說明。尾款今天五點前沒人付,房型釋放。”

孟秋蘭聽完,臉色有點不自然。

“那就趕緊辦。”

“可以。”

我看向陸聞川。

“他付尾款。”

陸聞川臉色一僵。

孟秋蘭也愣了。

“你這孩子說什麼氣話?聞川隻是幫忙,怎麼能讓人家付?”

我沒有提高聲音。

“他簽字時不是幫忙,他拿陪護名額時不是幫忙,他在準爸爸課堂簽到時不是幫忙,到了交錢才隻是幫忙。”

客廳裡安靜下來。

溫芷寧攥著孟秋蘭的手,眼淚往下掉。

“媽,我真的受不了了。”

孟秋蘭立刻拍她的背,轉頭看我時語氣沉下來。

“許硯,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芷寧現在懷孕,她經不起你這麼折騰。聞川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兩家也熟,人家幫忙有什麼問題?你一個大男人,心胸別這麼窄。”

這話說完,陸聞川垂下眼,像是不願意添亂。

姿態擺得漂亮。

我拿起手機,撥通熙和母嬰中心顧問的電話。

“您好,我是溫芷寧丈夫。現在原合同簽約人陸聞川先生也在,溫女士母親也在。麻煩您把合同關係問題再說明一遍,我開免提。”

孟秋蘭臉色微變:“你這是乾什麼?”

電話接通後,顧問很快確認信息。

“陸先生目前是原合同主簽約人,係統登記關係為家屬。由於預約金來源賬戶屬於許先生名下,財務需要確認三方關係。若陸先生繼續作為主簽約人,需要他本人補齊尾款,並對後續合同履行負責。若更換為許先生,需要原簽約人和入住人共同確認,之前陸先生使用的陪護課程、推薦優惠和部分服務權益會重新核算。”

孟秋蘭聽著聽著,臉色已經不好看了。

我問:“他之前參加過哪些服務?”

顧問查了一下。

“準爸爸陪產課兩次,新生兒護理實操課一次,家庭陪護心理課一次。另外,陸先生使用推薦人身份預約過產康體驗名額。”

陸聞川終於開口:“這些本來就是給芷寧了解的服務,我隻是陪她去。”

顧問停頓片刻。

“陸先生,當時您簽到身份是家屬陪護。”

這次,連孟秋蘭都看了他一眼。

陸聞川唇角繃緊,沒再說話。

電話掛斷後,客廳氣氛變了。

孟秋蘭沒有立刻勸我掏錢。

溫芷寧臉上掛著淚,眼神卻亂了。

她大概第一次發現,陸聞川那些“幫忙”不是風吹過就沒了痕跡。

他每伸一次手,都留下一個身份。

孟秋蘭緩了緩,語氣軟了一些:“聞川,你當時怎麼填的這些?”

陸聞川低聲說:“流程趕,我沒注意。”

我笑了。

“陸先生在醫院能報出身份證後四位、預產期、空腹時間,到了自己簽什麼字,就沒注意了。”

他抬眼看我,眼底終於露出一點壓不住的惱火。

溫芷寧站起來擋在中間。

“夠了。”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哭腔。

“許硯,今天房型沒了,你會滿意嗎?”

我看著她。

“房型保不保得住,看原簽約人。”

她搖頭,像終於失望透頂。

“你真的隻在乎輸贏。”

她拿起包,扶著肚子往外走。

孟秋蘭趕緊跟上。

陸聞川在門口低聲說:“我送你們。”

溫芷寧沒有拒絕。

門關上後,屋裡安靜下來。

五點整,我收到熙和母嬰中心短信。

【您關注的原訂單因尾款未完成支付,所選房型已釋放。預約金處理需等待三方關係確認。】

同一時間,家庭群裡跳出孟秋蘭發的一條消息。

【許硯,芷寧懷著孩子,你把事情做這麼絕,以後別後悔。】

下麵很快有親戚問怎麼回事。

三分鐘後,陸聞川發了一條朋友圈。

沒有指名道姓。

隻有一句:

【有些照顧被誤解,也隻能退到合適的位置。願母子平安。】

配圖是醫院走廊。

照片邊角裡,露出溫芷寧的產檢袋。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保存截圖。

他的合適位置,退得還挺會挑觀眾。

陸聞川那條朋友圈發出去不到半小時,我的手機開始響。

先是溫芷寧的舅媽。

“許硯啊,夫妻之間有矛盾關起門說。芷寧懷著孕,你別讓外人看笑話。”

再是她表姐。

“我聽說你連月子中心的錢都不肯付?你們男人啊,平時忙工作也就算了,關鍵時候別掉鏈子。”

到晚上九點,連溫芷寧的父親溫建成都給我打了電話。

他語氣比孟秋蘭穩,可話裡的意思一樣。

“許硯,芷寧現在情緒很不好。聞川幫忙的事,你心裡不舒服,我們可以理解。但孩子快六個月了,任何事情都得以她和孩子為先。”

我坐在書房,看著桌上的合同和截圖。

“爸,您看過月子中心合同嗎?”

電話那頭靜了靜。

“我大概聽你媽說了。”

“那您知道陸聞川登記成家屬陪護,也參加了準爸爸課嗎?”

溫建成沒有立刻說話。

幾秒後,他歎了口氣。

“年輕人辦事有時候不周全。聞川那孩子我也看著長大,人品沒問題。”

又是人品沒問題。

這四個字像一塊萬能膠布,誰拿出來都能往傷口上貼。

可膠布下麵有沒有爛,沒人願意看。

我把準爸爸課簽到記錄發到溫建成微信上。

“您先看這個。”

電話沒掛。

我聽見那邊傳來點開圖片的聲音。

溫建成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語氣明顯沉了些。

“這個家屬備注,是誰填的?”

“課程方根據簽到人填的。”

“芷寧知道嗎?”

“她沒糾正。”

電話那邊又靜了。

孟秋蘭的聲音隱約傳來:“你跟他說那麼多乾什麼?芷寧哭了一晚上,他倒好,專門挑這些字眼。”

溫建成低聲嗬斥了她一句。

然後對我說:“這件事我會問清楚。但月子中心……”

我打斷他:“必要的產檢、生產和產後護理,我都會安排。陸聞川簽的那份合同,我不會接。”

溫建成沒再勸。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電腦,把所有材料按時間線重新整理。

建檔日。

陸聞川陪同。

緊急聯係人登記。

孕婦課堂簽到。

準爸爸課簽到。

月子中心合同。

小滿賬戶流水。

他的朋友圈。

這些東西單獨看,哪一項都能被解釋成幫忙。

放在一起,畫麵就不一樣了。

晚上十點半,溫芷寧回來了。

她臉色很差,眼睛腫著。

孟秋蘭送她到門口,看見我後,臉色冷得像冰。

“芷寧今晚在家住,你別刺激她。”

我沒有和她爭,側身讓開。

溫芷寧進門後,徑直回了臥室。

我跟過去。

她正坐在床邊,低頭脫外套。

“明天我給你重新約一家月子中心。”

她動作停住。

“你還知道約?”

我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

“這次合同我簽,陪護人寫我。所有付款我走個人賬戶,費用明細你可以看。”

她抬頭看我。

眼裡又紅了。

“你覺得我現在還在乎那個月子中心嗎?”

我看著她。

“你在乎。”

她嘴唇抿緊。

我說:“你在乎陸聞川今天丟了臉,在乎你媽看見那些記錄,在乎親戚群開始問你和他到底怎麼回事。”

她一巴掌打在我胳膊上。

力道不重。

更多是情緒無處落。

“許硯,你為什麼一定要把我想得那麼難堪?”

我沒有躲。

她胸口起伏很快,眼淚又掉下來。

“懷孕以後我真的很怕。你總是不在,我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等結果,一個人聽醫生說各種風險。聞川隻是剛好在,他比你有空,他願意聽我說話。”

“你可以怪我沒陪夠。”

我站在床邊,聲音很低。

“但你不能把另一個男人填進父親的位置。”

她仰頭看我。

“我沒這麼做。”

我把手機打開,點出另一個截圖。

那是母嬰中心“新手父母訓練營”的群聊。

裡麵有人問:

【溫溫,你老公今晚也來嗎?】

陸聞川回複:

【她血糖有點高,我陪她。】

下麵一堆人發笑臉和愛心。

有人說:

【陸爸爸真細心。】

陸聞川沒有糾正。

溫芷寧也沒有。

她看著截圖,臉色越來越白。

“我那天太累了,沒看群。”

“後來呢?”

她回答不上來。

我收起手機。

“所以我說,後續所有孩子賬戶和相關合同,都由我本人確認。”

溫芷寧忽然問:“那如果我不同意呢?”

我看向她。

她眼神裡帶著某種破釜沉舟的東西。

“我是孩子媽媽。你不能一個人決定所有事。”

“正常開銷我不會攔。”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錢。”她攥緊床單,“我需要人陪。我現在身體不舒服,情緒也不穩定。你不能要求我和所有朋友斷開。”

“朋友可以有。”

我頓了頓。

“父親的位置隻有一個。”

她眼眶裡的淚停住。

臥室裡安靜下來。

就在這時,她手機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屏幕。

是陸聞川發來的消息。

我站得近,看見了第一行。

【芷寧,別怕。我已經聯係了程主任。明天你來醫院,我陪你找她重新評估血糖和待產方案。】

溫芷寧下意識把屏幕按滅。

太快了。

快到她自己都顯得心虛。

我問:“程主任是誰?”

她握著手機:“產科專家。”

“他聯係的?”

“聞川認識。”

我點點頭。

“明天我陪你去。”

溫芷寧皺眉。

“你去乾什麼?程主任很難約,聞川已經說好了。”

這句話裡的防備,讓我胸口慢慢沉下去。

“我是孩子父親,我不能去?”

她意識到話不對,立刻改口:“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聞川約的人,你去了大家都尷尬。”

“那就讓他別去。”

她沒接話。

我已經知道答案。

第二天上午,我推掉工作,開車送溫芷寧去醫院。

陸聞川比我們到得更早。

他站在專家門診外,手裡拿著掛號單。

看見我,他表情有一瞬間僵硬,很快恢複自然。

“許先生也來了。”

我看著他手裡的單子。

掛號人:溫芷寧。

聯係人:陸聞川。

旁邊備注一行小字。

【程主任熟人加號。】

陸聞川遞過來一份表。

“程主任時間緊,先把風險評估表填了。芷寧這邊我比較熟,很多信息我已經寫好了。”

我接過表。

上麵已經填了大半。

孕周、末次月經、血糖異常時間、飲食習慣、睡眠情況。

甚至有一欄寫著:

【主要陪護人:陸聞川。】

我抬頭。

陸聞川臉上還保持著那種溫和表情。

“許先生,你別多心。專家問診需要真實情況,芷寧最近確實主要由我陪。”

溫芷寧站在一旁,低聲說:“先看病,好不好?”

我看著那張表。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陸聞川為什麼敢繼續來。

他不是不知道越界。

他是在一項項把自己的名字嵌進去。

醫院檔案、課程群、月子合同、專家問診。

隻要這些東西疊得夠多,他就能對所有人說,看,我一直都在。

我拿出筆,把“主要陪護人”那一欄劃掉。

重新寫上自己的名字。

陸聞川臉上的笑徹底消失了。

“許先生,這樣會影響醫生判斷。”

“那就讓醫生問本人。”

我把表遞給護士。

“如果需要家屬回答,我來。”

陸聞川還想說什麼,診室門開了。

護士喊溫芷寧進去。

我們三個人同時往前走。

護士看了一眼登記信息。

“隻能一位家屬陪同。”

陸聞川把掛號單遞過去。

“我是聯係人。”

護士低頭核對係統,皺了皺眉。

“係統剛更新過,緊急聯係人是許先生。”

她看向我。

“您進去。”

陸聞川站在門口,手裡的掛號單慢慢垂下去。

溫芷寧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不忍。

可門已經關上。

診室裡,程主任翻看檢查單,問了幾個問題。

溫芷寧回答得斷斷續續。

有些日常飲食,她甚至記不清。

我從手機備忘錄裡調出這幾周阿姨做的餐單和她的血糖記錄,逐項說明。

程主任聽完,點點頭。

“控製得還可以,沒到很嚴重的程度。不要過度焦慮。後續按飲食表來,複查。”

溫芷寧愣住。

“可是聞川說,我這種情況可能要提前住院。”

程主任皺眉。

“誰說的?”

溫芷寧臉色僵住。

我看著她,沒有替她回答。

程主任把新方案打印出來。

“不要聽非專業人員嚇唬。孕期焦慮會放大很多問題,家屬要配合,但別越俎代庖。”

最後四個字落下時,溫芷寧手指一顫。

走出診室,陸聞川立刻迎上來。

“怎麼樣?”

溫芷寧沒立刻回答。

我把醫生給的飲食方案遞給她。

“回家。”

陸聞川伸手去拿單子:“我看看。”

我避開。

他臉色沉下去。

走廊裡人很多,他壓低聲音:“許先生,你這樣防著我,沒有意義。芷寧信任我,是因為我一直在。”

我看著他。

“那你最好一直在。”

他沒明白。

我補了一句:“因為你寫下去的每一個身份,後麵都要有人負責。”

陸聞川臉色冷了下來。

這一次,他連表麵溫和都懶得裝了。

從醫院回去後,溫芷寧安靜了很多。

她沒有再替陸聞川說話,也沒有主動提月子中心。

晚飯時,她吃了幾口飯就放下筷子。

阿姨端來醫生給的新食譜,她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你什麼時候記的血糖記錄?”

“從你說頭暈那天開始。”

她怔了一下。

我把魚刺挑出來,放到她碗邊。

“之前你不願意讓我陪,我隻能記這些。”

溫芷寧垂下眼。

飯桌上的氣氛難得平靜。

可這份平靜隻維持到晚上八點。

我的手機收到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母嬰中心的群管理員。

驗證消息寫著:

【許先生您好,我是新手父母訓練營管理員,關於溫女士家庭陪護信息,需要跟您核實一下。】

我通過申請。

對方很快發來一段話。

【今天陸先生聯係我們,說您情緒不穩定,要求群內不要再把您拉入課程。他表示後續由他繼續協助溫女士參加陪產課程。由於您下午提交了身份異議,我們這邊需要確認:溫女士的法定配偶及孩子父親是否為您本人?】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停了幾秒。

溫芷寧坐在沙發上,正低頭看醫生給的飲食表。

我把手機遞過去。

她看完,臉色一點點變白。

“他可能是怕你進群以後吵起來。”

我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很累。

到了這個時候,她第一反應還是替陸聞川找理由。

我沒有爭。

直接給管理員回消息。

【我是溫芷寧配偶。請貴機構暫停所有以陸聞川為家屬身份登記的課程權限,後續涉及家庭陪護、生產陪伴、新生兒護理相關課程,隻接受我本人確認。】

管理員回複很快。

【收到。由於陸先生此前以家屬身份購買並簽到多項課程,我們需要整理記錄,可能涉及權益變更和費用重算。】

我回了一個“可以”。

溫芷寧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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