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上輩子是不是做過很多好事
陸遠把繃帶尾端繞了兩圈,打了個結。
他係好後又檢查了一遍鬆緊,確定不會勒到傷口才鬆手。
然後,他抬起頭。
正好對上餘曉的目光。
餘曉的杏眼裡還掛著水光,鼻頭微紅。
她的嘴唇有些乾裂,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打濕,黏在皮膚上。
她看起來有些狼狽,但眼神卻很倔強。
陸遠看著她。
這幾天的畫麵,一幕幕在腦子裡閃過。
從進入無儘大樓到現在,他見過太多人。
有的人貪婪,有的人自私,還有的人已經失去了理智。
在那個6666層的公共頻道裡,每天都有人在求救,有人在罵街,有人在互相算計。
但如煙不一樣。
這個女孩會幫他分析情報,教他怎麼打警戒結,還帶著他在叢林裡偵察。
每次走路的時候,危險的位置總是她走在最前麵。
剛才那兩個人拿著鋼管長矛追殺他的時候,她明明可以躲著不出來。
她可以藏在那棵大樹後麵,等他們追過去之後再溜走。
那才是保全自己的最好方法。
一個女人,麵對兩個拿著武器的成年男性。
換成任何一個正常人,恐怕都會選擇保全自己。
但她沒有。
她拿著砍刀衝出來,一刀劈死了一個。
然後為了擋住第二個人的刀,她用自己的左臂去硬接。
被砍了一道十五公分長的口子。
為了他。
這幾天的相處,一開始他隻是單純想換她的襪子。
後來,他被她在叢林裡的冷靜從容吸引。
再到昨晚,她在黑暗裡握住他的手,說:“你的運氣比你以為的值錢一萬倍。”
以及剛才。
她眼眶紅著說:“你死了我一個人怎麼活?”
陸遠覺得自己胸口某個位置熱得發燙。
這跟腎上腺素沒半點關係。
就是心動。
簡單粗暴、不講道理的心動。
“我說真的。”
陸遠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實。
“從今天開始,誰要是想傷你,就得先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說完,陸遠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他沒過腦子,但他一個字都不想收回來。
餘曉看著他。
這個男人嘴角還沾著嘔吐物的殘漬,臉色白得跟鬼一樣。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在不停地乾嘔。
他終於說出了第一句屬於自己的狠話。
話裡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是一種純粹的忠誠。
這種東西,在無儘大樓裡,比食物和水都更珍貴。
“嗯。”
她點了點頭。
她伸出右手,握住了陸遠的手。
手指纏上去,十指扣進了他的掌心。
陸遠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垂下眼,盯著兩人交握的手,喉結滾了一下。
沒有抽回去。
也不敢抽回去。
“走吧。”
餘曉站起來,沒有鬆手。
“這裡不能久留。”
“打鬥的動靜太大,血腥味也散開了。”
“要是引來別的隊伍,或者那些食腐的東西,都麻煩。”
陸遠跟著站了起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餘曉的手指很細,骨節分明。
她纏著繃帶的左臂上,還有血滲出來,在白色紗布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但她握著他的力度很穩,不輕不重,剛好讓人覺得安心。
兩個人的影子被正午的陽光拉得很短,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但在陸遠看不到的角度。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不是什麼溫情脈脈的笑。
而是計劃順利達成的冷笑。
攻心第二階段。
完成!
餘曉鬆開陸遠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行了遠哥,正事還沒辦。”
她轉身走向地上那兩具屍體。
陸遠愣了一下,擦了把臉,也跟了上去。
高個男人倒在樹根旁邊,脖子上的口子還在往外滲血。
矮個男人臉朝下趴著,太陽穴上還插著那根登山杖。
餘曉蹲下去,先把登山杖拔了出來。
杖頭沾了一層粘稠的暗紅色,她用枯葉擦了擦,然後遞給陸遠。
“你的家夥,收好。”
陸遠接過去的時候手還在抖,但沒有再乾嘔。
餘曉開始翻高個男人的裝備。
第一樣東西就讓她眼前一亮。
那根空心鋼管長矛。
管壁很薄,但硬度足夠。
前端被磨成了錐形,用膠帶纏了幾圈固定。
整根矛大概一米二長,她掂了掂分量,隻有一斤出頭。
“好東西。”
餘曉單手握住矛杆,試著刺了兩下。
空心鋼管的重量比砍刀輕了將近三分之一。
對柳如煙這具隻有6點力量的身體來說,輕便的武器是最好的選擇。
砍刀需要揮砍,費力大。
長矛隻需要突刺,省力還夠遠。
她把長矛在手裡轉了一圈,順手將高個男人的斜挎包拉了過來。
包裡沒什麼值錢貨,隻有三瓶水,兩塊壓縮餅乾,一小卷透明膠帶,還有一條臟兮兮的毛巾。
“遠哥,過來把另一根矛拿上。”
陸遠走到矮個男人身邊,掰開那隻還攥著折疊刀的手。
他拿起刀看了看,刃口有一小段發暗。
那是餘曉的血。
他把刀合上,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然後,他去撿那根紮死了野豬的鋼管長矛。
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股腥味,他就在矮個男人的外套上擦了幾下。
餘曉一樣一樣地把兩人身上能用的東西全扒拉了下來。
水瓶、乾糧、膠帶、毛巾、折疊刀,全塞進了陸遠的登山包裡。
兩根長矛,一人一根。
“鞋子要不要?”
陸遠指了指高個男人腳上的一雙軍靴。
“大了。”
餘曉掃了一眼。
“穿上跑起來能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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