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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紅口公園3

晚上六點,林宛準時穿回民國。

一推開店門,她愣了一下。

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點,門口早就排起了長隊,嘰嘰喳喳全是等著吃飯的食客。

可今天,門外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巷子裡靜悄悄的,連平時叫賣的小販都沒了蹤影。

不對勁。

肯定出事了。

林宛心口猛地一沉,那股不祥的預感徹底應驗了。

她轉身回店裡,拿了張紙,提筆寫下“今晚暫不營業”幾個字,貼在門板上,然後把店門重新關好,上了鎖。

來民國這麼久,天天守著這間小店,她還從來沒出去過。

林宛裹了件外套,順著巷子往外走。

平時熱鬨的大街,今天冷清得嚇人。

兩邊的店鋪大多關著門,門板緊閉,偶爾有幾家開著的,也都是半掩著門,老板探頭探腦往外張望,神色慌張。

街上行人很少,個個腳步匆匆,低著頭不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

街角站著好幾個荷槍實彈的R國兵,刺刀閃著寒光,眼神凶狠地掃過每一個路過的人。

時不時就有一隊R兵跑過去,挨家挨戶敲門搜查,嘴裡嘰裡呱啦喊著聽不懂的話。

林宛心裡咯噔一下,放慢了腳步,低著頭往人多的地方走。

前麵拐角處,幾個老百姓圍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著什麼,個個臉色發白。

她湊過去,假裝等人,豎著耳朵聽。

“聽說了嗎?虹口公園炸了!”

“咋沒聽說!上午那聲巨響,半個城都聽見了!”

“炸的是R國人的慶典!主席台都炸塌了,死了好幾個大官呢!”

“我的天……誰乾的?這麼大的膽子?”

“聽說是個朝鮮人,孤身一人混進去的,扔完炸彈就站那兒不走,當場被抓了……”

“嘖嘖,真是條漢子!一個人就敢乾這麼大的事……”

“噓!小聲點!別讓別人聽見了!現在全城都在搜捕同黨呢,亂得很,聽說抓了好多人!”

林宛的手一頓,指尖微微發涼。

雖然早就猜到了,可親耳聽到,心口還是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悶得發疼。

他還是選擇了最決絕的那條路。

“那……那人現在咋樣了?”有人小聲問。

“咋樣?被憲兵隊抓走了唄,還能咋樣?”另一個人歎了口氣,“聽說審了一下午了,什麼都不說,就是笑……唉,估計是活不成了。”

活不成。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林宛心裡。

她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半天緩不過神。

她沿著街慢慢往回走。

街上的R兵越來越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盤查得格外嚴。

路過幾個路口,她都看見R兵在抓人,不管青紅皂白,看著不順眼的就往車上塞,哭喊聲、罵聲響成一片。

家家戶戶都關緊了門窗,連孩子的哭聲都聽不見了,整個滬市像是被捂住了嘴,喘不過氣。

R國人瘋了。

慶典被炸,大官死傷慘重,對他們來說是奇恥大辱。

他們把氣全撒在了老百姓身上,全城戒嚴,大肆搜捕,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白色恐怖籠罩著整個滬市。

可林宛知道,這隻是表麵。

R國人越瘋狂,越說明他們怕了。

怕這一聲爆炸,炸醒了更多的人。

怕這一個義士,激起了更多的反抗。

她抬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街上的人都低著頭,神色惶恐,可她知道,在那些低垂的眼眸裡,在那些緊閉的門窗後,有多少人在偷偷振奮,有多少人握緊了拳頭。

一個尹風吉倒下去,還會有千千萬萬個尹風吉站起來。

這聲爆炸,炸碎的不隻是R國的主席台,更是所有人心裡那層“R軍不可戰勝”的恐懼。

林宛深吸一口氣,往小店的方向走。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什麼尹風吉執意赴死了。

就在昨天,她還覺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活著,才能接著乾,才能殺更多鬼子,才能看到勝利的那天。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一了百了,太虧了。

可今天站在這條街上,看著R國人瘋了一樣搜捕、抓人、戒嚴,她忽然就懂了。

有時候,死,比活著更有力量。

要是按她的計劃跑了,裝死躲起來,改頭換麵重新開始。

老百姓隻會覺得,哦,炸了一下,然後呢?人跑了,跟我有啥關係?

可他沒有跑。

他站在那裡,堂堂正正承認。

是我乾的。

是我一個人乾的。

我就是要炸你們,就是要反抗你們。

我不怕死,我敢用命來換。

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跟你我一樣的普通人,孤身一人,就敢闖進去,就敢炸了R軍的慶典,就敢站出來認,就敢拿命跟鬼子乾。

這件事本身,就比一百場演講、一千張傳單,都更有力量。

它會像一顆種子,種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原來一個普通人,也能乾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

原來我們,不用怕。

R國人越瘋狂搜捕,越說明他們怕了。

他們怕這顆種子發芽,怕千千萬萬個人醒過來,怕更多的“尹風吉”站出來。

而尹風吉,就是那顆火種。

他把自己燒了,點亮了無數人心裡的燈。

想通了這一點,林宛忽然不那麼難受了。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總有人願意赴死。

不是不愛活,是太愛這片土地,太愛這裡的人,所以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更好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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