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府壽宴4
蘇老太一揮手,茶點正式開放。
尋常人家辦席,全是下人挨個端盤送菜。
所以林宛一早特意跟管事交代,今天不用伺候,大夥想吃啥自己上前拿。
這新鮮吃法一出來,全場賓客都覺得稀奇,呼啦一下全圍到兩張長餐台邊上。
男男女女擠作一團,有人蹲下來挑小蛋糕,有人對著古董茶壺裡的奶茶探頭打量,還有各家小孩扒著桌邊眼巴巴張望。
旁人隻覺得這自助取餐的法子隨性有趣,可站在桌邊幫忙的老陳心裡暗喜。
這場麵,簡直是地下接頭的天然保護傘。
要是坐著宴席,多說兩句都容易引人側目,眼下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甜品奶茶上,就算湊近嘮上半天吃食,旁人頂多以為是食客請教點心名字,半點不會起疑心。
沒過多久,人群裡擠過來一位專程從外地趕來賀壽的客商,這人正是組織派來接頭的同誌。
他擠到餐台跟前,目光新奇地掃過一整排甜品,揚聲問話。
“這位師傅,實在不好意思打攪你,我是外地來的,從沒見過這般好看的點心,看著花樣都不一樣,能不能跟我說說這些糕點都叫什麼名字?我也好長長見識。”
周圍幾個湊在一旁挑甜品的小姐太太聽得清楚,壓根沒往別處多想,自顧自討論起抹茶毛巾卷,一會兒說看著軟乎乎肯定好吃,一會兒又擔心抹茶味道發苦,誰都沒空留意兩人對話裡的門道。
老陳臉上掛著客氣淺笑,抬手指向台麵上的各色點心,嘴上從容答話,手上動作同步跟上,一點不拖遝。
“先生客氣了,這些都是小店獨創的新式甜品,綠色帶紋路的是抹茶毛巾卷,口感軟糯不膩;小塊奶白色的是牛乳山藥糕,甜度很低,特別適合長輩;透亮凍狀的是固體楊枝甘露,果香清爽解膩。邊上一排古董茶壺,每一款壺對應專屬奶茶,冷熱口味分得明明白白。”
他一邊介紹吃食分散旁人注意力,一邊順手拿起古壺,為客商倒上一杯荔枝冰奶。
倒茶的瞬間,手腕輕輕一轉,藏在袖間巴掌大的迷你相機順著杯壁悄悄滑落,跟著奶茶杯一同滑進客商的掌心。
整套動作快得如同眨眼,周圍人隻顧著盯著甜品和奶茶躍躍欲試,沒有一個人捕捉到這個微小的小動作。
客商掌心穩穩接住,指尖輕輕一收,不露痕跡地攥緊,臉上依舊維持著一副大開眼界的憨厚神情,順著老陳的話頭隨口搭話,完美走完接頭流程。
“原來還有這麼多講究,今日來蘇家赴這場壽宴,可真是大開眼界,不虛此行啊。”
這話聽得旁邊幾位太太起勁了,徹底把兩人當成吃貨嘮嗑。
有人甚至順勢湊過來,直接指揮起了老陳:“這位師傅,那你也給我講講唄!我瞅著那個麻薯巴斯克挺好的,甜不甜啊?我最怕膩口!”
還有個小姐擠上來,舉著小瓷盤追問:“那杯青提茉莉是涼的嗎?我想吃清爽點的!”
客商趁著這堆女人圍著老陳的空檔,極其自然地把手收回來,端著奶茶,掌心死死護住迷你相機,假裝挑了塊奶皮子蛋糕,慢悠悠往後退。
折騰大半日,賓客也陸續離場。
方才順利交接完的外地客商,神色坦蕩,跟著眾人走出蘇府大門,打算儘快離開。
剛踏出蘇府巷口,迎麵就撞上了兩名稽查署的巡邏警員。
這陣子滬市風聲極緊,大街小巷全都在嚴查外來人員,但凡麵孔陌生、沒有本地憑據的外鄉人,一律攔下盤問搜查。
兩名警員眼神犀利,一眼就鎖定了看著不像滬市本地權貴的客商,直接抬手攔人。
“站住!外地來的?路引、籍貫、入城通文,全部拿出來核對!”
客商心頭微緊,麵上不動聲色,配合著掏證件,可指尖已經暗自蓄力。
他身上藏著迷你相機,一旦被搜身,百分百暴露。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關頭,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亮的女聲。
“兩位警官稍等。”
林宛出來剛好撞見這一幕。
其實從之前老陳主動提出要來幫忙開始,她就一直留著心眼。
這段時間相處,老陳的性子她摸得很透。
平日裡沉默寡言,除了偶爾討論店裡吃食,幾乎從不跟她閒聊搭話,更不愛湊熱鬨。
唯獨對陸承武格外留意,總是不動聲色的打量。
林宛心底一直疑惑,陸承武早在戰場上負傷退伍,手裡沒權沒勢,照理說就是個普通人,老陳這般留意,他身上究竟還有什麼價值?
滬市如今風聲緊張,隔三差五就有食客來店裡閒聊,說棚戶區夜夜突擊抓人,外來人員查得極嚴。
前幾日稽查署的沈硯舟還專程來店裡試探她的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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