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例會
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在夜色裡閃爍,那是他們永遠夠不著的地方。
近處的老街燈火通明,那是他們即將告別的地方。
但至少,在這個即將消失的角落裡,她們還在一起,還能互相汲取暖意。
已經夠好了。
周二上午九點,李今枝準時出現在會議室門口。
早上出門前田月還給她打氣:“枝枝,今天你就是‘普通消費者代言人’,拿出你罵劉嬢嬢的氣勢來!”
會議室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林至坐在長桌一端,麵前攤著她那份報告,正在翻看。
旁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短發,乾練,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
李今枝認出來,是市場部的經理陸芷。
還有兩個年輕點的設計師,她試樣衣時見過。
“坐這兒。”
林至抬眼看她一下,指了指自己斜對麵的位置。
李今枝坐下,手心又開始冒汗,緊張得腿都有些發抖。看她的人一多,她就是這副德行。
沒辦法,她隻能死命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結果痛得她差點沒忍住喊出來。
人到齊後,林至開門見山:“今天主要討論新係列的市場反饋。這是李今枝,最近在工作室幫忙。她以普通消費者的身份,對樣衣做了一份分析報告。陸芷,你先說說市場部那邊的數據。”
陸芷點點頭,翻開麵前的文件夾,開始講。什麼“目標客群消費能力評估”啊,什麼“競品價格帶分布”啊,什麼“品牌認知度調研”啊……
李今枝聽著,努力想跟上,但那些術語還是像天書。
講了大概二十分鐘,林至打斷她:“行了,數據先到這兒。”他看向李今枝,“該你了。”
李今枝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她站在會議室裡,麵前攤著她那份手寫的分析報告,硬著頭皮把自己那些“碎碎念”講了一遍。
講到那件香檳色裙子的扣子很麻煩的時候,她看見對麵的設計師眉頭皺了一下,心裡一緊,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完了。
然後設計師開口了:“這個扣子的問題,打版的時候確實沒考慮到。李小姐說得對,改。”
這下輪到李今枝有些意外了,她完全沒想到設計師的態度會這麼好。
接下來是陸芷提問:“你報告裡說的那個在商場看到的女顧客,她最後買了什麼牌子?”
“她沒買,說太貴了,不值得。”
李今枝老實回答。市場部的其他人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陸芷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觀察挺細啊。”
李今枝臉一紅,繼續往下講。
然後是銷售部的、企劃部的、甚至還有兩個她叫不上名字的人,問了各種各樣的問題。
她一一回答,有時候答不上來,就老老實實說“這個我沒想過”。
李今枝越答越順,到最後居然聊出了點感覺。
林至坐在會議桌的首位,一直沒說話,隻是安靜地聽。但在她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後,沉寂良久的男人,情緒終於有了些變化,唇角微勾。
看起來還算得上滿意。
最後,李今枝膽子大了些,她把那件墨綠色絲絨裙拎出來說了自己的想法。
“這件我是真喜歡。顏色正,質感好,適合重要場合。但是價格肯定不便宜吧?普通上班族得咬牙。如果能出個日常版,或者設計得更實穿一些,平時也能穿,我可能會攢錢買。”
她說完,站在那裡,等著被審判。
林至合上她的報告,看向陸芷:“你怎麼看?”
陸琳芷靠近椅背,轉了轉手中的筆:“我覺得她說得挺對。市場部那邊收回來的問卷,也有類似反饋,我們的設計偏正式,日常穿著率低。隻是一直沒找到這麼具體的問題點。”
她又看向李今枝:“你在商場喜歡觀察那些顧客,這個習慣挺獨特的。以後有機會,可以跟市場部一起去搞搞調研。”
李今枝有些飄飄然。這就是……誇她吧?
林至點點頭:“行了,今天就到這兒。設計部根據這些反饋,先調整那幾件問題明顯的樣衣。陸芷,市場部那邊配合一下,再做一些定向訪談。”
散會後,設計師們陸續離開,有人路過她身邊時說“講得挺好”,有人說“下次再幫我們試衣服啊”。
李今枝抱著她的文件夾,站在會議室裡,心裡早已經樂開花。
“李今枝。”
林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
他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今天講得不錯。”
李今枝愣了一下,然後笑開了:“真的?”
林至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李今枝站在原地,心裡那個美啊,恨不得現在就給田月打電話炫耀。
傅薇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拍了拍李今枝的肩膀:“走啊,去吃飯啦。”
她點點頭:“好啊。”
剛好是午飯時間,一起吃飯的有五六個人,都是工作室的同事。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上午的例會,聊著新係列的進展,聊著最近的八卦。
李今枝坐在中間,聽他們說話,偶爾插兩句,感覺自己好像真的融入了這個圈子。飯吃到一半,話題不知道怎麼轉到租房上。
李今枝想起拆遷的事,隨口問了一句:“小薇,你們知不知道附近有沒有房子出租?我和我閨蜜急著找房子,我們這個月就要搬了。”
傅薇放下筷子:“啊?你們那片要拆了?”
“嗯,開發商收了,整條街都要拆。”
傅薇搖搖頭:“那你們得趕緊找。不過附近這一片,好房子難找。我家隔壁倒是有一間空著,但是要兩千五一個月,你們肯定嫌貴。”
兩千五。李今枝在心裡算了算自己的工資,默默咽了回去。
阿傑插嘴:“我租的那個小區倒是有房子,但是遠,在梅隴那邊,坐公交要一個小時。”
另一個同事說:“我聽說徐家彙那邊有老公房出租,但是要碰運氣,一出來就被搶了。”
問了一圈,要麼太貴,要麼太遠,要麼根本找不到。
李今枝心裡那點希望一點點往下沉。
“你們那邊有認識的人嗎?”她不死心地問,“中介也行,靠譜點的。”
幾個人麵麵相覷,最後都搖頭。
傅薇想了想,說:“我幫你問問吧,我有個親戚在中介公司上班,但人家主要是做高檔樓盤的,不知道有沒有你們那邊合適的。”
“高檔樓盤我們也租不起啊。”李今枝苦笑。
“那就沒辦法了。”傅薇拍拍她的手,“慢慢找吧,還有時間。”
一頓飯吃完,李今枝的心事又重了幾分。
吃完飯,回到工作室,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發呆。
下午還有幾件樣衣要試,但現在她滿腦子都是“房子”兩個字。二十天,就那麼點錢預算,要找個能住的地方,還不能離公司太遠……簡直是白日做夢嘛!
她越想越愁,忍不住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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