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葫黃泉沙
“別亂摸,後院那桶東西剛從義莊弄回來,沾上可不好洗!”
陳默掀開門簾,先聞到一股衝鼻子的油腥味,胃裡當場翻了一下。
張三蹲在院中小板凳上,正拿木棍攪著一隻鐵桶,桶沿掛著黃褐色油脂。
李四站在旁邊抽煙,見陳默進來,順手把煙頭踩進泥裡。
“你要屍油做什麼,別告訴我你又接了什麼麻煩活?”
陳默朝鐵桶看了幾眼,沒急著回答,先確認裡麵確實是屍油。
“我最近接了具橫死屍,身上陰氣太重,想配點鎮屍的東西。”
張三聽得頭皮發麻,手裡的木棍都停住了,抬頭望向陳默。
“又是鎮鬼司昨夜送去的那具?我今天在街上聽人提了一嘴。”
陳默看了他一眼,沒把管六和老宅的事往外講,隻點了點頭。
“屍體已經被帶走了,可我這地方總得留點防身的東西。”
李四摸著下巴,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起來,顯然聽出了別的意思。
“陳家殯儀館以前就夠邪門,你現在還要自己弄這些東西?”
陳默走到鐵桶邊,拿起旁邊的空瓷瓶,往裡麵舀了一小勺屍油。
油脂剛落進去,瓶口便飄出一股焦臭味,像是燒過很久的舊布。
“人活著,總不能隻靠祖宗保佑,真遇到臟東西也得有個還手的法子。”
張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起身跑進屋裡,翻箱倒櫃找了半天。
等他出來時,懷裡抱著一個舊木盒,木盒上還纏著發黑的紅繩。
“屍油你拿去,這裡還有些東西,原本是李四留著壓箱底的。”
李四臉皮一抽,伸手就想把木盒奪回來,卻被張三提前躲開了。
“你小子拿我的東西做人情,問過我了嗎?!”
張三抱著木盒不放,臉上卻帶著點認真,和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不同。
“你那點東西放著也是放著,陳默現在明顯和以前不一樣了。”
李四盯著他看了幾秒,最後罵了一句,轉身去把後門關嚴。
“你這張嘴早晚惹禍,不過東西給他也行,算咱們結個善緣。”
陳默聽完這話,心裡多少有些意外,張三和李四平時摳得很。
陰街裡一根舊銅釘都能講半天價,如今卻主動往外送東西。
張三把木盒放到石桌上,小心拆開上麵的紅繩,露出裡麵幾個玻璃瓶。
其中兩瓶裝著暗紅色液體,瓶底還有少量凝固的黑色血塊。
“這是人血,前陣子一個賭鬼在陰街被人砍了,李四花錢收的。”
李四臉色有些難看,抬手把其中一個瓶塞塞緊,免得味道散出來。
“血不算新鮮,不過沒摻水,也沒碰過藥,拿去配東西夠用了。”
陳默看著桌上的屍油和人血,知道兩人這次確實出了血本。
他沒有裝客氣,把木盒和瓷瓶一並收好,又從口袋摸出幾張鈔票。
“東西我拿著,錢你們收下,以後有事儘管來殯儀館找我。”
張三連忙擺手,把鈔票往回推,眼裡帶著幾分急切。
“錢就算了,我們幫你不是圖這個,真遇上邪事你可別不認人!”
陳默看著兩人,忽然明白他們為什麼突然這麼大方了。
北海城最近不太平,鎮鬼司都開始半夜往外送屍,誰心裡能踏實。
他們沒有本事拜山門,也請不起高人,隻能把希望壓在陳默身上。
“行,隻要你們不拿麻煩往我館裡送,真有事我不會裝看不見。”
李四聽到這話,臉上終於有了點笑,趕緊搬來一個乾淨油桶。
“屍油還有不少,你都帶上,省得以後再跑一趟陰街。”
陳默本來隻想拿一瓶,見李四把話講到這份上,也沒有繼續推辭。
他把油桶搬到車後,又把人血和木盒塞進副駕駛座下方。
張三跟到巷口,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後才湊近了一些。
“陳默,你真能弄出鎮屍的東西?不會把自己也搭進去吧?”
陳默坐進駕駛位,抬手關上車門,隔著車窗朝他笑了笑。
“命就一條,我比你們還怕死,沒把握的活兒我不會亂碰。”
麵包車離開陰街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街邊鋪子的燈也亮了起來。
陳默沒在路上耽擱,繞過兩條舊巷後,直接回了陳家殯儀館。
院門剛關上,他便把前院和二進院的燈全點了,連紅燈籠也掛了起來。
今晚要煉黃泉沙,動靜不能太大,更不能讓外人聞到味道。
他先去三進院上香,朝著最裡麵那口黑棺規規矩矩拜了三拜。
“老祖宗,孫兒今晚借火煉點保命的東西,您幾位多擔待!”
香煙緩緩往上飄,屋裡沒有異響,陳默這才抱著材料回到後院。
後院角落有一口廢棄的大鐵鍋,原先是殯儀館煮白事飯用的。
鍋底積著厚灰,鍋耳也生了鏽,幸好沒漏,拿來熬東西正合適。
陳默先把墳頭土倒進鍋裡,又將碎白骨一把把捏碎撒了進去。
骨頭被他砸得很細,落進黑土後看不出多少白色,隻剩些硬渣。
接著,他擰開人血瓶塞,將暗紅血液慢慢倒入鍋中,血腥氣立刻散開。
屍油最後才倒,黃褐色油脂浮在血土表麵,黏得讓人心裡發堵。
陳默拿起長木棍攪了幾下,又從井裡打來半桶陰冷井水倒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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