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詐屍
靈曆350年,5月14日,半夜。
北海市,城北陳家殯儀館。
月光照進掛著白招魂幡的四進大院。冷風吹過,院裡那一排叫鬼拍手的老楊樹嘩啦啦作響。
陳默穿著件舊對襟黑褂,手裡舉著一大捆燒著的極品回魂香,站在四進院最裡麵的大屋裡。屋子沒門。
屋裡沒供桌也沒神像,地上按八卦方位整整齊齊擺著九十九口黑漆棺材。
“各位爺爺奶奶,叔伯祖宗,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們。小子陳默,陳家這代唯一的獨苗,給各位請安了。”
陳默挨個走到棺材前,恭恭敬敬的插上三根回魂香。
他穿越到這個有妖魔有鬼怪的世界才半個月,便宜爹媽就一起死在一場邪祟事件裡。
臨死前,老爹拚命把他推進這間停屍房,留下一句遺言:“隻要有這九十九口祖宗棺材在,陳家殯儀館就是這北海市最安全的地方!”
陳默信這個。現在這世道人命不值錢,他一天三頓好香好火的伺候,就是為了給這些老祖宗洗腦——你們就剩我這一根獨苗了,我真要是嘎了,你們在底下可就徹底斷了香火了!
插完最後一炷香,門外傳來一陣砸門聲。
咚,咚,咚。
“陳先生在嗎?有喜事登門,勞煩接一下。”外麵有人喊,聲音挺大,聽著有點抖。
陳默拍了拍手上的香灰,笑了笑。
稱死人為喜事是殯葬行的死規矩。在殯儀館這種地方提死或者喪之類的字眼,容易激起屍體最後那口怨氣。
陳默穿過三進院,拉開大鐵門。
門外站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滿頭是汗。男人身後有四個壯漢,正用粗木杠抬著一口梨木棺材。棺材還沒落地,往外滲著血水。四個壯漢強壯歸強壯,這會兒都在雙腿打擺子,一直盯著那棺材看。
陳默看了看,“客人,什麼喜?”
中年男人左手握拳,死死抵在心口往下一寸的位置:“陽喜。”
死的是男的叫陽喜,女的叫陰喜。拳頭抵住胸口一寸,意味著死者死於非命。這種屍體大多怨氣大,弄不好會屍變。
“客人懂規矩?”陳默問。
“懂。”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
“這種煞局,五十萬,概不賒賬。”
男人不敢討價還價,連連點頭:“陳師傅,轉賬行嗎?”
沒多久,五十萬到賬。
陳默指了指三進院的工作間:“抬進去。放下聯係方式,弄好了我通知你來取。記住規矩,雇主不講,陰人不問。超過十二個時辰不來領人,我隨便挖個坑就給埋了,後果自負。”
男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憋了回去。他丟下一張名片,帶著那四個壯漢跑了。
陳默走到門口,扯下繩子拉滅屋簷下的兩個紅燈籠,掛上今日客滿的木牌。
這就代表接活了,今晚不再迎客。
陳默轉身進工作間,反手關上實木大門。
屋裡全是血腥味和屎尿臭味。陳默戴上牛皮手套,從櫃子裡扯出一條暗紅發黑的捆屍繩,繩子上有股草藥味,他把繩子搭在肩上。
“塵歸塵,土歸土。收人錢財,替人消災。送你最後一程,你乖乖躺著別搞事。”
陳默雙手搭在梨木棺材蓋上,用力一推。
砰。
棺蓋滑開一半,裡頭挺慘。
棺材裡躺著個穿高檔西裝的男屍。身上被野獸咬過一樣,肉都爛了。腦袋從額頭到下巴裂開一道大口子,腦漿混著血糊在臉上。
陳默準備用棉花塞住屍體的鼻孔防煞。
棺材裡的男屍睜開了眼。
眼白上全是血絲,直愣愣的盯著陳默。男屍的手臂抬起來,一把抓向陳默的臉。指甲縫裡還有碎肉。
“喲嗬,在我的地盤詐屍?”
陳默沒怕,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轉頭衝著四進院的方向扯著嗓子大喊:“老祖宗!有人砸咱陳家的場子,要斷你們香火!”
一陣陰風刮進殯儀館。
院子裡的桃柳枝條被風吹得亂晃,屋簷下的銅鈴撞在一起叮當響。
四進院那九十九口黑漆棺材裡冒出一股黑色煞氣。煞氣籠罩了三進院的工作間,壓在那口梨木棺材上。
哢嚓。
剛還想傷人的男屍胸骨發出一聲脆響,直挺挺舉著的手臂吧嗒一下砸回去,死死貼在棺材底板上,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了。
就剩那雙眼珠子還瞪著,直勾勾的看著屋頂。
陳默走上前,拍了拍男屍的臉頰:“汗流浹背了吧老弟?真當哥們這九十九口棺材是擺設?死不瞑目是吧?五十萬我還嫌要少了呢。”
他拿捆屍繩纏在男屍身上,把屍體拽出來摔在實木工作台上。
這台子不知沾過多少死人的血,有股腐臭味。牆上掛著鉤子、剪刀、縫合針和剔骨刀。
陳默動手乾活。乾一行愛一行,他一直按規矩來。
扒了男屍的西裝,下麵的身體布滿狗咬的傷口,皮肉往外翻著,肚皮上還有幾道刀口,能看見裡麵的臟器。
“死得這麼有創意,這得費多少桑皮線啊。”
陳默拿起穿好桑皮線的針,對準腦袋上最大的口子紮進去。
穿針,引線,拉緊。
陳默捏攏皮肉,血水順著工作台往下滴。縫完腦袋,他接著縫身上的狗咬傷。工作間裡隻有皮肉被針線穿透的哧哧聲。
窗外天有點亮了,隱隱有大公雞打鳴的動靜,陳默剪斷最後一根線頭。
屍體終於勉強有個人樣了。
陳默摘下手套準備歇會兒。
咚。
一聲悶鐘在他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灰霧遮住陳默的視線。一家當鋪在他的意識裡冒了出來。
殘破的牌匾上寫著四個大字!
活屍典當
沒入土安葬、咽喉裡含著一口怨氣的死屍,就是活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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