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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提拔副廠長

第二天是星期天,按理說陳建國不用上班,但他一大早就起來了。

換上平時隻有出席年會才穿的白色襯衫,對著鏡子刮了胡子,把皮鞋擦得鋥亮。

蕭文風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折騰,嘴上說著“又不是去相親,收拾這麼利索乾啥“

手上卻很誠實地,幫他把襯衫領子翻了又翻、拍了拍後背上看不見的灰。

陳建國出了門,騎著那輛騎了好多年的電動車往工廠走。

一路上心情複雜得很,既覺得昨晚那通電話多半是廠長跟他開的玩笑,又隱隱盼著萬一是真的呢。

兩種念頭在心裡打架,誰也打不過誰,索性不再想了,反正到了廠裡就知道了。

到了天南三廠門口,他刹車停住,人還沒從電動車上下來,就被眼前的陣仗給震了一下。

廠門口掛了一條紅色橫幅,上麵寫著“祝賀陳建國榮任天南三廠副廠長”

橫幅下麵站著廠長和廠裡七八個中層領導,有生產部長、技術部長、行政主管,甚至還有平時見了基層員工連眼皮都不抬的人事部長。

一群人西裝革履地站在大門口,廠長站在最前麵,看到他騎著電動車過來,臉上的笑容瞬間綻開,大步迎了上去。

“老陳!可把你盼來了!”廠長一把握住陳建國的手,用力搖了又搖,熱情得像見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陳建國被這陣勢弄得手足無措,電動車都來不及鎖,就被廠長拉著往廠區裡走。

幾個中層領導紛紛過來跟他握手寒暄,嘴裡說的全是“以後請陳廠長多多關照”“陳廠長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之類的話。

生產部長是他原來的頂頭上司,平時在車間裡從來都是板著臉訓人,今天笑得五官都擠到一塊兒去了,雙手握住他的手鞠著躬說:“陳廠長好,以前有什麼照顧不周的地方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陳建國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體驗到被人前呼後擁是什麼感覺。

他腦子裡暈乎乎的,腳下像是踩了棉花,隻能機械地笑著點頭回禮,嘴裡不停地說“你好你好,客氣客氣”。

廠長親自領著他參觀了他的辦公室。

辦公室在三樓,門口已經掛好了銘牌:“副廠長 陳建國”

推門進去,裡麵寬敞明亮,一張紅木大辦公桌擺在正中間,桌上放著一台嶄新的台式電腦和一部座機電話,桌後是真皮老板椅,坐上去能轉圈的那種。

靠牆是一整排書櫃,雖然裡麵還沒放幾本書,但光看架勢就夠唬人的。

窗邊擺了一套會客用的皮沙發和茶幾,茶幾上還擺了一套紫砂茶具,空調是獨立的櫃機,暖氣片鋥光瓦亮。

陳建國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環顧著這間比他家客廳還大的辦公室,半天才憋出一句,“這是我的?”

廠長在後麵笑得合不攏嘴,“不是你的難道是我的,這間辦公室以後就是你陳廠長的了,有什麼不滿意的隨時跟行政說。”

看完辦公室,廠長又把他帶到樓下停車場,指著一輛黑色的嶄新大眾帕薩特說這也是你的。

陳建國看著那輛車,車前擋風玻璃上還貼著臨時牌照,車身漆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廠長把車鑰匙塞進他手裡,說每個副廠長都有配車,這輛車歸你了,上下班不用再騎電動車了,油錢廠裡全額報銷,保養保險全由公司出,你隻管開就行。

陳建國握著車鑰匙,手指都有些發抖。

還沒等他從配車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廠長又朝辦公樓方向招了招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快步走了過來。

戴著金邊眼鏡,頭發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乾練利落。

廠長介紹說這是小劉,劉秘書,以後專門負責協助你處理日常事務,有什麼文書工作、文件收發、行程安排都交給他就行。

陳建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說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廠長拍著他的肩膀哈哈一笑,說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得有個秘書,不然忙不過來。

隨後廠長召集了全廠所有高層和中層領導到會議室開會。

會議室裡長方形的會議桌兩邊坐滿了人,陳建國被安排坐在廠長旁邊的位置上。

廠長首先正式宣讀了總部的任命文件,然後帶頭鼓掌,整個會議室裡掌聲雷動。

接著廠長又讓陳建國講幾句話,他站起來,看著下麵一張張陌生又熱情的麵孔,張了張嘴,最後隻說了幾句實在話,說自己在廠裡乾了快二十年,從沒想到能有今天,以後一定好好乾不辜負總部的信任。

會後,那些平時對他呼來喝去的領導們,排著隊過來敬酒碰杯。

原來的車間主任,那個動不動就罵人的直屬領導,此刻端著茶杯哈著腰走到陳建國麵前,兩隻手握住他的手使勁上下搖了搖,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說建國哥,以後還請您多多關照,車間裡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您隨時吩咐,以前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陳建國活了半輩子,第一次嘗到了當領導的滋味。

那感覺說不上來,不全是高興,也不全是得意,更像是一直站在舞台邊上的人,突然被拉到了聚光燈下,視角變了,所有的麵孔也跟著變了。

散會之後,廠長讓他今天就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正式開始上班。

陳建國拿著那根車鑰匙,走到停車場找到那輛帕薩特,拉開車門坐進去,手扶著方向盤,聞著新車特有的那股皮革味,發動了引擎。

車子平穩地駛出廠門,彙入了主路的車流中。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總覺得一覺醒來這些都會消失。

車停到城中村樓下的時候,街坊鄰居的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陳建國從車上下來,隔壁王大爺正蹲在牆根抽煙,看到這一幕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瞪大了眼睛說建國你這是中彩票了。

陳建國笑了笑沒有多說,快步上了樓。

推開家門,蕭文風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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