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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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我的新店麵裝修完畢,麵積擴大了一倍,多了十二張桌子。
開業當天,滿座。
客人排到門外。
我站在收銀台後麵,看著滿當的店麵,心情不錯。
就在這時候,小周從後廚跑出來,湊到我耳邊。
"老板,你出來看。"
我跟著他走到門口,往左邊一看。
愣住了。
隔壁不是五金店。五金店在右邊。
左邊——就是我新店麵再往左那間門麵——一個禮拜前還空著。
現在掛上招牌了。
紅底黃字,巨大的噴繪招牌:
"唐氏正宗手工殺魚火鍋"
副標題更絕:
"原顧氏魚火鍋核心技術團隊出品"
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十秒。
趙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旁邊。
"看見沒?我說什麼來著?"
我深吸一口氣。
"核心技術團隊。"
"對,'團隊',"趙哥伸出食指比了比,"總共就她一個人,也好意思叫團隊。"
我往她那個店裡麵看了一眼。
裝修簡陋,幾張折疊桌,塑料凳子。牆上貼著打印的菜單,字體是宋體加粗。
唐小菊穿著圍裙站在門口,看見我看過去,揚起下巴。
"怎麼?怕了?"
我沒說話。
唐磊也在裡麵,正拿著手機拍視頻。
看樣子是在錄抖音。
"各位家人們,這就是我們唐氏魚火鍋,我媽是原來顧氏魚火鍋的首席殺魚師傅。她一個人撐起了那個店八個月,現在自立門戶了。關注我,後麵給你們看我媽的獨門殺魚技術!"
我轉頭回了自己店裡。
說實話,我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憤怒。
是好奇。
純粹的好奇。
一個隻會殺魚的人,要怎麼經營一家火鍋店?
鍋底呢?供應商呢?調料配方呢?排煙係統呢?食品經營許可證呢?
趙哥跟進來,表情複雜。
"你什麼心態?"
"等著看。"
"等著看什麼?"
"等著看她用什麼當鍋底。"
趙哥想了想這個問題,也沉默了。
"對啊……她不會以為火鍋店隻需要會殺魚吧?"
我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趙哥,你說一個人的認知能窄到什麼程度?她在我這乾了八個月,隻負責後廚殺魚這一個環節。她不知道我的鍋底是怎麼調的,不知道我的食材供應商是誰,不知道我的成本結構,不知道我的客戶運營。但她覺得,是她的殺魚撐起了一切。"
趙哥坐下,掰開一瓶啤酒。
"達克效應。"
"什麼?"
"就是說,越無知的人越覺得自己牛逼。因為他的認知範圍太小了,小到他以為自己看到的就是全世界。"
我點頭。
"對唐小菊眼裡的火鍋店就是'殺魚+上桌'。她不知道後麵有多少鏈條。所以她真的覺得自己能開起來。"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什麼都不做,"我說,"讓市場教育她。"
趙哥舉起酒瓶,跟我碰了一下。
"行。那就看她能撐多久。"
答案是——
沒撐過第一個晚上。
當天晚上九點,我正在店裡忙,聽到左邊傳來一陣喧嘩聲。
出去一看。
唐氏魚火鍋門口圍了一圈人。
不是在排隊。
是三個客人站在門口跟唐磊吵架。
"你這什麼鍋底?涮白水的嗎?一點味都沒有!"
"就是!三十八一個人,我以為是正經火鍋,結果就一盆清湯加幾片薑?魚倒是新鮮,可光吃魚沒味兒有什麼用?"
唐磊滿頭大汗:"我們走的是原味路線,突出魚本身的鮮味——"
"放屁!我來吃魚火鍋,不是來喝魚湯的!退錢!"
我站在自己店門口,靜看著。
唐小菊從後廚衝出來,圍裙上全是魚鱗,手裡還攥著刀。
客人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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