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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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小菊果然沒來上班。
我沒打電話叫她。
早上我自己去了趟菜市場,買了三十斤草魚、二十斤黑魚。
回到店裡,我把圍裙一係,自己上手殺。
說實話,我以前也乾過這活。開店初期錢緊,請不起多餘的人手,殺魚配菜洗碗,都是我一個人。
後來生意好了才分出去的。
三十斤魚,我殺了一個半小時。
速度確實不如唐小菊,她能四十分鐘搞定。
但也就是個速度問題。
魚就是魚,去鱗開膛取內臟,片成魚片,丟進盆裡衝水。
沒有技術含量。
真的沒有。
中午正常營業,一切照常。
客人吃不出魚是誰殺的。
下午兩點,我正在盤賬,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麵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故意壓得很低沉。
"是顧遠顧老板嗎?"
"我是。"
"我是唐磊,唐小菊的兒子。"
來了。
我靠在椅背上,等他繼續。
"顧老板,我媽在你店裡乾了八個月,兢業業,沒功勞也有苦勞吧?"
"對,所以我每個月按時發她六千五的工資,從沒拖過一天。"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顧老板,咱們都是聰明人,我就直說了。我媽的殺魚手藝,是你店裡的核心競爭力之一。你這個店能做到今天這個規模,我媽至少占三成的功勞。"
三成。
比昨天她自己說的"一半"倒是打了個折。
"我建議呢,"唐磊繼續說,"你給我媽一個合夥人的身份,每個月利潤分她百分之三十。這樣大家都有乾勁,你的店也能越做越大,雙贏。"
我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唐磊是吧?"
"對。"
"你讀過大學?"
"……大專,沒畢業,跟這個沒關係。"
"行,那我跟你說幾個數。"我坐直了身子,"你媽月薪六千五,八個月我一共付了她五萬二。我的店月利潤十二萬,八個月總利潤大概九十萬。你讓我分她百分之三十,就是每月三萬六。你算,一個月三萬六,請殺魚工我能請幾個?"
那頭又沉默了。
我接著說。
"我告訴你能請幾個——五個半。你媽的工作,我出六千五一個月隨便在勞務市場就能招到人替。你告訴我,核心競爭力在哪?"
"你——"
"而且,"我沒給他機會,"我的魚火鍋之所以好吃,靠的是鍋底的秘方和食材供應鏈,不是靠誰殺的魚。魚片就是魚片,機器切的和你媽切的,下了鍋涮三十秒,客人吃不出任何區別。"
電話那頭呼吸聲粗重了起來。
"顧老板,你這就是過河拆橋了。"
"不是,"我說,"這是基本的商業常識。你要是覺得我說得不對,歡迎你去勞動部門谘詢一下,看勞動法裡有沒有'殺魚工要求利潤分成'這一條。"
"你……"
"還有,"我站起來,走到窗邊,"跟你媽說一聲,今天她沒來上班,屬於曠工。連續曠工三天,按合同我可以直接解除勞動關係,不需要付賠償金。"
那頭徹底安靜了。
過了大概五秒,唐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顧遠,你別後悔。"
然後掛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搖了搖頭。
趙哥從隔壁五金店溜達過來,趴在我收銀台上。
"談崩了?"
"崩了。"
"他怎麼說?"
"說讓我別後悔。"
趙哥吹了聲口哨。
"喲,威脅上了。下一步猜是什麼?"
"不知道。"
"我猜,"趙哥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發朋友圈哭慘賣慘。第二,去你客戶群裡搞事。第三,找人來你店裡鬨。三選一,甚至三連。"
我想了想。
"那我把唐小菊從客戶群裡移出去?"
趙哥一拍桌子。
"你早該移了!你店裡員工還在客戶群裡?你這管理,我不說了。"
我立刻打開微信,翻到"顧氏魚火鍋 · 老客戶群"。
三百六十人的群。
唐小菊還在裡麵。
我剛要點移除——
一條消息彈出來了。
唐小菊發的。
"各位顧客朋友,我是這個店的殺魚師傅唐小菊。跟大家說個事,這個店能有今天,全靠我八個月起早貪黑地殺魚。我手上全是刀疤,冬天冷水裡泡著,落了一身病。"
我手一抖。
下一條緊接著來了。
"但是老板不是人。他賺了大錢了,一分不給我,還要把我趕走。我一個快五十的女人,為他賣命,最後落了這麼個下場。"
群裡開始有人回複了。
"啊?真的假的?"
"小菊姐,怎麼回事?"
第三條。
"大家以後來吃魚,沒有我殺的魚,味道肯定不一樣了。信不信由你們,反正沒有我的手藝,這家店撐不了多久。"
趙哥湊過來看了一眼。
"臥槽,第二招來得也太快了。"
我深呼一口氣。
沒有慌,沒有怒。
反而一陣輕鬆。
因為她出了這一招,我就不用再顧什麼情麵了。
我在群裡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老客戶,我是顧遠。唐小菊確實是我店裡的殺魚工,月薪六千五,工資從未拖欠。今天是她第二天曠工,曠工原因是她向我索要店鋪百分之五十的利潤分成,被拒絕後絕上班。以上就是全部情況,截圖為證。"
緊接著我發了三張截圖。
工資轉賬記錄。
八個月,每一筆都清楚楚。
群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
"啊?"
"一半利潤?殺個魚要一半利潤?"
"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
"大姐,殺魚要分一半利潤,那我炒菜的是不是要分百分之八十?"
"笑死我了哈哈"
"大動脈是吧哈哈哈哈"
我:"……"
等。
大動脈這個梗怎麼已經傳出去了?
小吳在旁邊舉著手機給我看:他發了條朋友圈。
配文是——"今天上班遇見個活的,殺魚工管自己叫大動脈,要求分老板一半利潤,我快笑死了。"
底下三十七個讚,二十條評論。
我沉默了。
這個瓜,已經不是我能控製的了。
我把唐小菊移出了群。
但群裡的討論還在繼續。
有人說"大動脈"應該申請專利。
有人說以後去吃魚火鍋,要特意問一句"這魚是大動脈殺的嗎"。
還有人P了一張圖——一條魚躺在案板上,上麵寫著"核心技術,請勿外泄"。
傳播速度,超乎我的想象。
到晚上八點,"魚火鍋大動脈"這個詞條,在本地論壇上了熱帖。
標題是:《殺魚阿姨自稱店鋪大動脈,要求分一半利潤被拒後在客戶群發瘋》。
跟帖三百多條。
清一色的嘲諷。
趙哥給我發消息:"兄弟,你火了。不是你火了,是你那個殺魚阿姨火了。"
我回他:"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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