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吃謊話修煉的小妖,遇見了從不說謊的少年
作者:苜崇
“我馬上到”是桂花味。
“我一點也不疼”是鐵鏽味。
“我隻喜歡你一個”通常又油又膩,吃多了容易反胃。
直到我遇見沈清弦。
他是整座青石鎮裡唯一不會說謊的人。
別人問他:“我新買的簪子好看嗎?”
他說:“簪子好看,戴歪了。”
病人問他:“我是不是快好了?”
他說:“還沒有,但我會儘力。”
我氣得在他窗台蹲了三天。
“你這個人怎麼連句假話都不會說?”
他低頭看我,認真道:
“抱歉。”
“我可以學。”
後來全鎮的人都汙蔑他是災星,謊話像黑潮一樣壓下來。
我吞下滿城惡謊,妖身碎成半透明。
他抱著我,平生第一次說謊。
他說:“我不喜歡你。”
我咬了一口那句謊話。
甜得我差點哭出來。
青石鎮的人很愛說謊。
這對我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我住在聽雨茶樓的屋簷底下,是一隻修煉了九十九年的謊妖。
別的小妖吸月華,喝露水,啃靈果。
我不一樣。
我吃謊話。
人間的謊話多得很。
老板娘每天早上對客人說:“今天的茶都是新茶。”
這句話入口微苦,帶一點隔夜茶渣味。
跑堂小二對債主說:“掌櫃的出門了。”
這句話有芝麻糖的香,因為掌櫃的正縮在櫃台下麵抱著算盤發抖。
隔壁布莊的少東家最會撒謊。
他見一個姑娘就說:“我娘隻認你這個兒媳。”
那句話油得能把我妖丹糊住。
我一般不吃。
怕胖。
我的日子過得很滋潤。
每天趴在屋簷上,左邊嚼一口“我不是故意的”,右邊舔一口“下次一定還錢”,晚上再抱著尾巴曬月亮。
偶爾去巷口看人吵架。
“我早就不在乎你了”是酸梅味。
“你走,我絕不攔你”最好吃。
表麵冷,裡頭燙,像剛出鍋的糖心栗子。
我吃得正開心,忽然聽見街口有人說:
“這錢袋不是我的。”
我耳朵一豎。
沒味。
沒有桂花,沒有酒香,沒有酸澀,也沒有油膩。
乾乾淨淨,像一杯白水。
我探出腦袋。
街口站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袖口用同色線縫過兩道,背著一隻藥箱。
他手裡拿著一個繡金線的錢袋,正遞給麵前的胖商人。
胖商人眼睛一亮,立刻伸手去拿:“是我的,是我的。”
這句話一出口,我立刻聞見一股餿掉的甜瓜味。
假得熏妖。
我從屋簷上翻了個身,等著少年把錢袋交出去。
人間嘛。
能省事就省事。
誰知道少年把手往後一收。
“不是你的。”
胖商人臉色一變:“你剛才不是問我是不是我的?”
“我問,是因為我不認識失主。”
少年平靜道:
“但你說謊了。”
我尾巴差點滑下瓦片。
他說什麼?
他說人家說謊了?
這年頭,人間少年都這麼不會做人了嗎?
胖商人惱羞成怒:“你憑什麼說我撒謊?”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錢袋。
“袋口繡著一個‘柳’字,你方才自稱姓周。”
“裡麵有三枚藥鋪銅牌,都是城東柳家藥鋪的。”
“而且你剛才看見錢袋時,先看的是金線,不是袋口磨損。”
他說得很慢,每一句都像剛磨過的針。
不尖銳,但準。
旁邊賣豆腐的柳嬸匆匆跑來,氣喘籲籲:
“我的!那是我的!”
少年把錢袋還給她。
柳嬸感激得眼淚都快出來:“沈小郎君,你真是好人。”
少年點了點頭。
“不一定。”
柳嬸愣住。
少年認真補充:
“我隻是剛好看見。”
我趴在屋簷上,整隻妖都沉默了。
這人有病吧。
誇他一句,他都要糾正。
柳嬸尷尬地笑笑:“那也好,那也好。小郎君長得俊,將來必定有好姻緣。”
少年想了想。
“未必。”
柳嬸:“……”
我:“……”
很好。
連吉祥話都不肯收。
我盯著他背影,忍不住舔了舔牙。
一個沒有謊味的人。
太奇怪了。
在我的妖生裡,人不撒謊,就像茶樓不賣茶,月亮不發光,掌櫃的不欠錢。
都不合理。
我決定跟上去看看。
如果他真的不會說謊,那他就是青石鎮最難吃的人。
也是最值得研究的人。
少年叫沈清弦,是回春堂的藥童。
我跟了他半日,確認了一件事。
他真的不會說謊。
有人問:“這藥苦嗎?”
他說:“苦。”
病人臉都綠了。
他又說:“但能治。”
有人問:“我這病嚴重嗎?”
他說:“嚴重。”
病人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他扶住人家,繼續道:
“所以要按時吃藥,不能再偷喝酒。”
還有姑娘拿著新繡的香囊問他:
“沈小郎君,你覺得這香囊如何?”
他看了一眼。
“針腳很好。”
姑娘臉紅了。
“那顏色呢?”
“像茄子。”
姑娘臉不紅了。
我蹲在藥櫃頂上笑得差點滾下去。
這人長得清清冷冷,眼睛像山澗裡的水,嘴卻像冬天沒燒開的鐵壺。
硬。
燙不出一句好聽的。
到了傍晚,回春堂掌櫃讓他去後院磨藥。
我趁四下無人,跳到藥碾旁邊。
沈清弦正低頭分揀藥草。
他手指修長,指腹有薄繭,動作很穩。
我故意化成一隻黑貓,蹲在藥籃上。
他看了我一眼。
“下來。”
我不動。
他放下藥草。
“那是半夏,有毒。”
我翹起尾巴。
我當然知道有毒。
我是妖,又不是傻。
他走過來,伸手把我從藥籃上抱下來。
我趁機用尾巴掃過他的手腕,奶聲奶氣地“喵”了一聲。
普通人聽見這聲,通常會說:
“好可愛的小貓。”
謊味大多是糖霜味。
我等著吃。
沈清弦低頭看著我。
“不像貓。”
我耳朵一抖。
他說:
“貓不會用尾巴偷摸人脈門。”
我僵住。
他又說:
“也不會在屋簷上笑人一下午。”
我:“……”
暴露了。
我立刻從他懷裡跳出去,落地時化回人形。
小妖化形不太穩定。
所以我雖然是人形,但耳朵還露著,尾巴也沒來得及收。
沈清弦看著我,眉心微微一動。
我抬手捂住耳朵。
“不許說醜。”
他沉默片刻。
“不醜。”
我一愣。
嘴裡沒有任何謊味。
是真的。
他又補了一句:
“隻是尾巴沾了灰。”
我一把捂住尾巴。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
“嗯?”
“你就不能說一句好聽的嗎?”
沈清弦認真想了想。
“你的眼睛很亮。”
我剛要得意。
他繼續道:
“但你剛才偷拿了藥櫃上的蜜餞。”
我把嘴裡的蜜餞咽下去。
“那是我憑本事拿的。”
“偷。”
“借。”
“沒還。”
“……”
我氣得尾巴炸開。
“你知不知道,人間有一種美德,叫看破不說破?”
沈清弦點頭。
“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學?”
“因為說破有用。”
他把蜜餞罐子收進櫃子裡。
“你吃太多會牙疼。”
我冷笑:“我可是妖。”
他看著我鼓起來的腮幫子。
“妖也會蛀牙嗎?”
我:“……”
這句話沒有嘲笑的味道。
隻是單純好奇。
可我還是很想咬他一口。
我湊近他,故意問:
“沈清弦,你覺得我漂亮嗎?”
他看了我一會兒。
我屏住呼吸。
隻要他敢說“漂亮”,哪怕有一丁點假,我就能咬下一口謊味。
沈清弦道:
“漂亮。”
我眼睛一亮。
下一刻,我愣住。
沒有味道。
這句也是真的。
沈清弦低頭繼續磨藥,耳尖卻慢慢紅了。
“但你站在藥碾旁邊,會擋光。”
我:“……”
很好。
我決定了。
這個人,不好吃。
但很好玩。
從那以後,我開始天天蹲回春堂。
不是因為我喜歡沈清弦。
笑話。
我是謊妖。
我喜歡的是謊話。
我隻是想看看,一個從不說謊的人,到底什麼時候會憋死。
沈清弦並不趕我。
他甚至給我準備了一個小墊子,放在藥櫃旁邊。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我陪你?”
他點頭。
“是。”
我愣住。
他又說:
“你在這裡,病人說謊會少一點。”
我尾巴一甩。
“原來我是鎮店妖獸。”
“不是。”
沈清弦把一碟栗子糕推給我。
“是你餓得太明顯。”
我低頭看糕。
“我吃謊話,不吃這個。”
“你昨天吃了三塊。”
“那是我體驗人間民俗。”
“今天也可以體驗。”
栗子糕很香。
我勉為其難體驗了五塊。
人間食物不能長修為,但能讓肚子不叫。
這一點比謊話可靠。
謊話有時候太難吃了。
尤其是回春堂裡的謊話。
“我真的按時吃藥了。”
苦瓜味。
“我沒偷喝酒。”
燒焦的酒糟味。
“我不疼。”
我第一次聽見這句話,是一個被木刺紮了手的小孩說的。
那孩子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還仰著臉衝他娘笑。
“娘,我不疼。”
我咬了一口。
鐵鏽味。
又澀又疼,刮得喉嚨發緊。
我皺眉。
這種謊話不好吃。
它不是騙別人,是騙自己。
騙自己不委屈,騙自己不害怕,騙自己還撐得住。
我一般不碰。
吃了會做噩夢。
沈清弦給孩子挑刺,上藥,包紮。
動作很輕。
孩子問:“哥哥,我是不是很勇敢?”
沈清弦道:
“是。”
這句是真的。
孩子立刻笑了。
他娘道謝時說:“這孩子從小就懂事,從來不給我添麻煩。”
我聞見一股灰撲撲的苦味。
沈清弦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那婦人。
“孩子不用一直懂事。”
婦人怔住。
沈清弦說:
“疼可以哭。”
那孩子低頭看著自己包好的手,忽然“哇”一聲哭出來。
哭得驚天動地。
我被嚇得尾巴都立起來。
沈清弦卻沒有慌。
他拿出一顆糖,放在孩子手心。
“哭完再吃。”
孩子抽抽噎噎:“為什麼?”
“哭的時候吃糖,會噎。”
我在旁邊看著,心裡有一點奇怪。
人間很多真話都難聽。
比如“你不重要”,比如“我不愛你”,比如“你活該”。
所以人們才要說謊。
用漂亮的話遮一遮難堪,用甜一點的句子蓋住傷口。
可沈清弦的真話不一樣。
他說真話,不像拿刀劃人。
像替人把膿擠出來。
疼。
但疼完能好。
我忍不住問他:
“你為什麼從不說謊?”
他正在洗手。
水流過他的指節,帶走一點藥草的青味。
他沒有立刻回答。
“因為謊話會讓事情變壞。”
我嗤了一聲。
“不一定。比如你剛才要是誇那個姑娘的香囊像春花,她肯定很高興。”
“但它確實像茄子。”
“你可以不說。”
“她問了。”
“她問你就答?”
沈清弦抬眼看我。
“你問我漂不漂亮,我也答了。”
我臉一熱。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那個是客套,我那個是事實。”
沈清弦看著我。
半晌,他輕輕點頭。
“嗯。”
我:“……”
他竟然真的認了。
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隻好低頭啃栗子糕。
這人真是奇怪。
一句謊話都沒有。
卻總讓我覺得嘴裡發甜。
那天收攤後,掌櫃從聽雨茶樓回來,神神秘秘地說鎮上新來了個說書人。
姓蜃。
專說好話。
“他說真話傷人,謊話才治心病。”
沈清弦正在收藥碗,聞言抬了下眼。
“謊話治不了病。”
我趴在藥櫃上,尾巴晃了晃。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句話很快就會變成青石鎮最不愛聽的真話。
我決定教沈清弦說謊。
不為別的。
主要是為了我的修煉。
畢竟我天天蹲在他身邊,附近謊話都變少了。
以前病人來回春堂,張口就是“我真的沒忌口”。
現在他們看見沈清弦,再看見我,先垂頭喪氣:
“我偷吃了兩隻燒鵝。”
我差點餓暈。
所以我給沈清弦安排了三堂課。
第一堂,善意謊言。
我把一碗鹽放多了的蓮子羹端到他麵前。
“喝。”
沈清弦看了看碗。
“誰做的?”
“我。”
他舀了一勺,喝下去。
我滿懷期待。
沈清弦放下勺。
“鹽多了。”
我拍桌:“你應該說好喝。”
“不好喝。”
“但這是我辛苦做的。”
“辛苦和好喝不是一回事。”
我惱羞成怒:“那你再說一句。”
沈清弦想了想。
“你願意學做羹,這很好。”
我愣了愣。
這句話是真的。
第二堂,人情世故。
布莊少東家來買藥,順便念了半首詩。
我踩住沈清弦,用口型說:
誇。
沈清弦看向少東家。
“很長。”
少東家:“……”
“押韻很努力。”
少東家黑著臉走了。
我痛心疾首。
“你這樣是娶不到媳婦的。”
沈清弦收拾藥包。
“嗯。”
我一愣。
“你嗯什麼?”
“可能娶不到。”
他說這話時,神色很平靜。
我卻忽然覺得不舒服。
像有人往我嘴裡塞了一片沒熟的青杏。
我別過臉。
“你也可以學一學。”
“學什麼?”
“學說別人愛聽的話。”
沈清弦看著我。
“你愛聽什麼?”
我張口就來:
“小妖大人貌美如花,聰明絕頂,尾巴天下第一蓬鬆。”
沈清弦點頭。
“前兩句有待商榷。”
“沈清弦!”
“第三句是真的。”
我抱住尾巴,氣了半天。
第三堂,保命謊言。
我說:“比如遇到危險,你就說你不怕。”
沈清弦問:“說不怕,危險就會少嗎?”
我被問住。
半晌,我惱道:
“你這個人真的很難教。”
沈清弦道:
“抱歉。”
我說:“你別老道歉。你又不改。”
他低下頭。
“我可以改一點。”
我哼了一聲。
“那你現在說一句謊話給我聽。”
沈清弦沉默很久。
久到窗外的風吹落一片梧桐葉。
他說:
“我不疼。”
我怔住。
那句話在空氣裡浮起來。
很輕。
很薄。
卻帶著濃得化不開的鐵鏽味。
我下意識咬了一口。
下一瞬,喉嚨像被針紮穿。
疼得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猛地抬頭。
沈清弦神色如常,正在把藥杵放回架上。
可他的右手藏進了袖中。
袖口洇出一點血。
剛才磨藥時,藥杵裂開,碎木刺進了他的掌心。
我跑過去抓他的手。
“你受傷了!”
他看了一眼。
“小傷。”
這句是真的。
我咬牙:
“那你剛才為什麼說不疼?”
沈清弦垂眸。
“你讓我說一句謊話。”
“那也不能說這個!”
他有些困惑。
“為什麼?”
我捏著他的手,氣得聲音都抖了。
“因為這句不好吃。”
沈清弦看著我。
我又說:
“也不好聽。”
他安靜了片刻。
“好。”
我替他拔刺,上藥,包紮。
動作很笨。
妖不會照顧人。
我隻會吃謊話。
沈清弦卻沒有嫌棄。
他看著我把結打成一團亂麻,輕聲說:
“謝謝。”
我凶巴巴道:
“不許謝,這也不好吃。”
他眼底像有一點笑。
“嗯。”
那天晚上,我趴在回春堂的窗台上,沒有回聽雨茶樓。
沈清弦在屋裡睡著了。
他的右手放在被子外麵。
月光落在紗布上,白得刺眼。
我看了很久。
謊妖吃過很多“我不疼”,每一句都苦。
可沈清弦那一句最苦。
因為他說得太熟練。
像已經說過很多年。
沈清弦十歲那年,青石鎮鬨過一次疫病。
這件事是柳嬸告訴我的。
她來回春堂送新曬的藥草,見沈清弦出門采藥,才壓低聲音對我說:
“小妖姑娘,你別總欺負沈小郎君。”
我很不服。
“我什麼時候欺負他了?”
柳嬸看了一眼我手裡的蜜餞罐。
我把罐子往身後藏。
“這是他自願上貢的。”
柳嬸笑了笑,隨後歎氣。
“那孩子命苦。”
命苦這兩個字,我吃不了。
它們不是謊話。
是真相裡發黴的一角。
柳嬸說,沈清弦小時候不是回春堂的人。
他住在城外沈家村。
那年疫病起得突然,村裡死了許多人。
鎮上的人害怕,把村口封了。
有人偷偷跑出來,說村裡已經沒人活了。
那是謊話。
很大的謊話。
因為隻要說“沒人活了”,就不用送藥,不用救人,也不用害怕自己被牽連。
那天,十歲的沈清弦背著一個小藥簍,站在封村的木柵欄前。
他一遍遍說:
“裡麵還有人。”
“我娘還活著。”
“隔壁阿婆也活著。”
“求你們送藥進去。”
可沒人信。
大家都說他嚇瘋了。
有個大人蹲下來哄他:
“你娘會沒事的。”
那是謊話。
甜得發膩,空得發冷。
沈清弦聽出來了。
他從那以後就不愛聽好聽的話。
後來,回春堂老掌櫃偷偷帶他翻山進村,救下了十幾個人。
可他娘沒撐住。
臨死前,他娘摸著他的頭,說:
“清弦,娘不疼。”
柳嬸說到這裡,眼圈紅了。
我坐在藥櫃上,手裡的蜜餞忽然沒了味。
我知道那句話。
“我不疼。”
世上最難吃的謊話之一。
沈清弦從那天起,就不肯說謊。
他不是討厭所有溫柔話。
他是怕別人把謊話當成救命藥。
說一句“會沒事”,就可以不送藥。
說一句“她不疼”,就好像疼真的不存在。
也因為他記住了母親最後一句謊。
隻有“我不疼”例外。
他把這句學會了。
學得很好。
我聽完,很久沒說話。
柳嬸走後,沈清弦背著藥簍回來。
他看見我,問:
“怎麼了?”
我盯著他。
“你娘疼嗎?”
沈清弦手指一頓。
藥簍裡的柴胡葉落了一片。
他沒有立刻答。
我說:
“你不用說不疼。”
沈清弦垂下眼。
“疼。”
這句是真的。
我心口卻像被誰輕輕擰了一下。
他說:
“所以我不想別人再聽見假的安慰。”
我小聲道:
“可有時候,人不是想聽假話。”
“那是什麼?”
“是想知道有人願意哄他。”
沈清弦抬頭看我。
我抱著尾巴,努力顯得很懂人間。
“你可以不騙他,但你可以陪他。”
他沉默。
我又說:
“比如有人問你,我是不是快好了。你可以說,還沒有,但我陪你慢慢好。”
沈清弦輕輕重複:
“我陪你慢慢好。”
我點頭。
“這不是謊話。”
“嗯。”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
“那你呢?”
“我什麼?”
“你餓的時候,可以說。”
我愣住。
“妖餓了自己會找吃的。”
“你最近吃得很少。”
“那是因為你太沒用,帶壞了整條街的風氣。”
沈清弦把藥簍放下,轉身去櫃台後麵取栗子糕。
“今日買了新的。”
我嘴硬:
“我不愛吃。”
空氣裡浮起一點很淡的桂花味。
我僵住。
沈清弦也看著我。
。味謊見聞上身己自在次一第我
。謊撒會也妖來原
。前麵我到放糕子栗把弦清沈
”。吃愛你“
:說聲小我
”。點點一“
:道他
”。真不也句這“
:怒成羞惱我
”。嘴閉“
。了笑他
。笑的大很種那是不
。下一了彎微微尾眼是隻
。了見看我
。頭念個一出冒然忽裡心
。吃難然雖,人個這弦清沈
。錯不還來起養但
。人書說個了來鎮石青
。蜃姓己自說他
。見少很姓這
。聽好別特話說他,是的見少更
。鈴銅隻一,扇折把一,子桌張一了擺裡樓茶在他
。靜安堂滿,響一鈴銅
:說他
”?話的聽好聽想是還,話真聽想位諸“
:笑哄客茶
”!話的聽好是然當“
。笑便生先蜃
”。話的聽好說便我,日今那“
。香甜的濃濃股一見聞,上梁房在蹲我
。話謊通普是不
。個一口一,心點碎零像話謊的人通普
。蜜的化熬鍋整像話謊的他
。膩發得香
:說徒賭的債欠對他
”。身翻定必把一下,濟不運時是隻你“
。亮發睛眼徒賭
:說人老的重病對他
”。好能便誠心,吃用不藥“
。氣口了鬆人老
:說娘姑的了騙家東少被對他
”。衷苦有是隻,心負是不他“
。哭子帕著捂娘姑
。醉如癡如得聽人子屋一
。顫寒個了打卻我
。了甜太
。毒像得甜
。梁房的身藏我向指扇折,頭抬然忽生先蜃,點一遠躲要正我
”?段一聽來下要不要,友小的麵上“
。眼起眯我
。我見得看他
。人非
。上桌在落,梁下跳我
。我看眯眯笑他
”。妖謊隻是來原“
。句這見不聽人凡中堂
。清得聽我有隻
:音聲低壓我
”?麼什是你“
”。類同“
:說他
”。話謊碎零吃不我過不“
”。謊養我“
。虛空的間瞬一有底眼,上合扇折把生先蜃
”。來而化變言謊的掉丟人被是我“
”。事件一白明早你比我“
”。相真歡喜不人“
”。哄被歡喜們他“
。動一朵耳我
。謊養
。西東好是不這
。散會快很,口出說被若話謊
。胃傷多最,掉吃妖小種這我被
。瘴謊成變會就,相真過蓋到大,大越滾越話謊讓,謊養意故人有若可
。人困能瘴謊
。的信願己自信隻,的聽想己自聽隻人讓
。裡夢的臭發得甜場一在活,後最
:道笑,我著看生先蜃
”。了瘦太你,妖小“
。哼冷我
”?事麼什你關“
”。餓會然當,邊身人的謊說不從個一在跟“
。扇折開展慢慢他
。影黑的小小隻一著畫上麵扇
。我像
。我像不又
。嘴的大撐語蜜言甜被張一有隻,睛眼有沒也,巴尾有沒影黑那
”。我跟如不“
”。謊的完不吃有,裡這我“
。牙舔了舔我
”。油很來起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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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我
”。生養近最妖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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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傳後背從音聲的生先蜃
”?謊說會不真年少個那為以你“
。住停我
。深更意笑他
”。你喂肯不是隻他“
”。謊大句一著藏裡心他“
”。年百一上吃你夠“
。他看頭回我
”?謊麼什“
。扇搖輕輕生先蜃
”。你訴告就我,我著跟你“
。來下冷色臉我
”。了夢做別你“
”?嗎吃好不言謊的來出喂我“
”。吃難“
。了笑生先蜃
”?食挑也妖謊“
。走口門往,桌下跳我
”。位品有妖本“
:道生先蜃
”。死餓會總,吃不你可“
。他理沒我
。甜變始開都街條整見聞我,後樓茶出走可
。了賭去又徒賭
。藥了倒人老
。家東少的來會不個那等,口門莊布在站娘姑
。來出漫裡樓茶從,樣一霧像話的聽好
。怕害我讓得多話謊得覺次一第,邊街在站我
。我見看,來出堂春回從弦清沈
”。謠歲“
。頭回我
。字名的我是這
。人個幾過訴告沒我
。中其是弦清沈
:說他
”。些那吃別“
。嘴撇我
”?我管你“
”。嗯“
。邊身我到走他
”。淨乾不話謊些那“
。他看頭抬我
”?嗎碗飯的妖搶在像很話種這說你道知你,弦清沈“
:道真認他
”。糕買你給以可我“
。笑氣被我
”?嗎為修長能糕“
”。能不“
”?用麼什有那“
。想了想弦清沈
”。餓不日今你讓能“
。下一了軟然忽口心我
。煩真人這
。話亮漂說會不他
。燈盞一像得說,話的素樸最把能總卻
。日七了待鎮石青在生先蜃
。勁對不始開子鎮,後日七
。契房了光輸果結,贏會定一己自說徒賭
。重加勢病,藥吃肯不人老
。起救人被好幸,河了進跳,家東少到不等娘姑莊布
。生先蜃怪不卻家大
:說們他
”。慰安心好是隻生先“
”?呢話聽好聽愛不誰“
”。人傷才話真“
。藥煎人老替在正弦清沈,時堂春回到傳話這
:罵子鼻的他著指,來進衝子兒的人老
”?心生求了沒會麼怎他,重病爹我說總你是不要!你怪都“
。味謊的烈濃股一見聞我
。泥爛像得臭
。藥了倒他為因是,重病人老
。己自怪敢不子兒他可
。弦清沈怪是於
。扇藥下放弦清沈
”。巷後了進倒藥把日昨你“
。變一色臉人男
”!說胡你“
:和附人有經已外門,咬沒還我,來出冒剛話謊句這
”?薄刻麼這麼怎君郎小沈“
”。短揭還他,了病都爹家人“
”。聽難向一話說他“
”。病染櫃掌老得害,樣這是就候時小他“
。起豎地猛朵耳我
。下一了白色臉弦清沈
。話謊子屋滿見聞我,間瞬一那
。的甜是不
。的黑是
。爬上身弦清沈往,蟲的牙了長群一像,起一在聚們它
:道聲厲,上台櫃到跳我
”!嘴閉“
。喝妖見不聽人凡
。見得聽話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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