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降生
月照西樓,晚風蕭瑟。
南宮迦夜從噩夢中睜開了眼睛,顫抖著平複的呼吸。
她沒想到自己會栽在這樣一條陰溝裡。
雍王的行蹤她隻告訴了一個自己最信任的人,最後卻連累全家背上謀逆的罪名,自己也隻能在這裡等死。
但她不甘心。
作為周人最後的大巫,她如果死了,天道會滅了她整個族群。
自己從出生就被封印,巫力已經弱的幾乎看不見了。她隻想找到一個能夠從自己手中接過權柄的繼承人。卻沒想到,拚死一搏,最後還是落到這種下場。
難道周注定要滅亡?
如今仙界葳葳,繁榮昌盛。
仙界的原住民,隻剩下自己這一支。
而他們作為仙界最後的土著,終於要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中了嗎?
她不甘心,不肯死,寧肯用命魂熬著,也不肯咽氣。
時間仿佛過了很久,她已經分不清幻境還是現實。
恍惚間她看到了早亡故的先代大巫,她喃喃低語,好像對自己說了什麼。
但她說了什麼?她有點兒聽不清。
飛星宮寢殿內,程弋連吞了三枚靜心丸。
他緊張死了,從來就沒乾過這麼要命的活兒!
先不說根本沒有過幫男人生產的經驗,更重要的是,需要在殺名赫赫的閻王爺身上操作。稍微一個不小心,或者不用他不小心,隻要神王陛下隨時對他有了疑心,信念一動,就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但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除了自己之外,陛下也不會讓別人來乾這個活兒。
就是不知道等活兒乾完了,陛下他老人家是會抹除自己的記憶呢,還是直接滅了口?
哎,不過話說回來,不就是接生個孩子而已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程弋平複著紊亂的呼吸,儘量保持雙手平穩,開始下刀。
轟隆一聲,一道紫色驚雷,對著重鸞宮劈了下來。
天空漏了一個洞,黑壓壓地懸在白玉京上空。
“宮裡出事了!”
須發皆白的大羅金仙睜開眼,從靜室中閃了出來。
剛出門,便遇到了和他一樣麵色凝重的同僚,兩人並不說話,對視一眼,加快腳步,繼續往宮裡趕。
一道紫色的閃電再次劈了下來,籠罩在白玉京上的防禦陣閃了閃,差點現出形狀來。
程弋臉都嚇綠了。
“天道這是瘋了嗎?”怎麼突然間不要命地對著重鸞宮劈?
“別管它,你繼續!”
袁行野一聲令下,程弋不得不回過神來。
“陛下,那天道……”
“不用管!”
程弋深吸一口氣,這才繼續。
外麵驚天動地,隨著程弋的動作,一聲比一聲急。
那足以劈死重化仙人的驚雷,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想要不顧一切,將什麼東西劈成灰燼。
整個白玉京都驚醒了所有人都在揣測,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即將出現,讓天道驚怒至此?
程弋沒敢多想,握著短刀,從男人胸腔下方斜著劃了一道小口子,分最少一絲靈力探進去。
他雙眼如炬,很容易就看到寄生物的頭了。
很好,找了個最凶險的位置
幸虧不是普通女子,否則必然更加難以剝離。
再不敢耽擱,程弋趕緊伸出手,想去把小東西取出來。
就在這時,防禦罩被劈出了一道口子。
一條十米寬的天雷,朝著飛星宮急速落 下來。
袁行野一聲冷笑,祭出本命劍,與天雷纏鬥了起來。
程弋不敢抬頭,隻專心致誌地切開最後一層皮肉,朝胎盤中的寄生物伸出了手。
袁錯睜不開眼睛,什麼也看不見,隻知道外麵很亮很吵也很亂。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感覺,好像被一股冷風吹木了,有點冷,但意識已經不清醒了,整個人輕飄飄的,仿佛浮在空中。
可能她現在要生了,也可能要死了,袁錯都不清楚。
生命對其他人而言,或許是一樁喜事。
不論過得痛苦或者開心,順利或者波折。但隻要給個再來一次的機會,大部分人都會想著,既然能活,還就活吧,也不是不行。
但袁錯不一樣。
她的人生和思想,就和她的名字一樣。
袁錯袁錯,從源頭就是個錯。
既然是個錯誤,那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
所以,不用出生就好了。
不論是勤勞但貧苦的前世的母親,還是暴戾卻位高的神王,他們都不應該生她。
別人求而不得的重生,於袁錯而言,不過是錯了之後的再一次錯誤而已。
時光荼蘼,光陰荏苒。在仙界,在人間,都不該有人繼續這個錯誤。
如果不行,那就讓她自己來,親手將它去除。
毫無求生欲望的袁錯從容地放下了思考,靜靜等待著最後一縷意識散去。
係統第一次遇上這麼不配合的宿主,早就氣成了一顆球。
它看著已經昏迷的袁錯,冷聲笑道:【嗬!就知道你不老實,故意消耗我的能量,早防著呢!專門留了一手。哈哈,你不知道吧,我還藏了一點能量!】
藏的能量不多,但足夠讓袁錯平安降生了。
但它這趟任務,是真的被氣得夠嗆。
天知道它一個連感情都沒有的機器,是怎麼被折磨的生無可戀的。
可見壞情緒都會傳染,以後再遇到這種,還是躲遠點。
不過眼看穿越任務已經要成功了, 它也不準備放過她。
【誰讓你這麼刁難我!這下還我刁難你了!】係統在確保袁錯成功降生之後,立刻將她的記憶屏蔽了。
書上說了,小孩孺慕父母是天性,就算父母對他們不好,在孩子們小時候,也會幻想得到父母的寵愛,於是想方設法去討好他們。
【你不是討厭這個老登嘛!那就讓你和老登相親相愛。等你恢複記憶,看著自己為了討好老登醜態百出的樣子,讓你丟大臉!看你後不後悔這麼欺負我!】
係統得意洋洋,最後一絲能量打進去。
宮牆外,忽然狂風大作。
但是所有人都沉浸在仙劍與天道的打鬥中不曾留意,直到一道金色閃光突然從東南角飛出,迅速飛向七星宮,才有人驚呼起來。
“大巫印!是大巫印動了!”
南宮迦夜他眼睜睜地看著一枚金色圖案從自己身上竄了出去。
天空炸開一聲巨響,像一聲沉悶的呻吟,很快又隱入煙塵。
她頓時笑了。
“哈!哈哈哈!”形容枯敗的女人突然張開嘴,高聲尖笑:“天衍四十九,四十九,哈哈哈哈哈…”
明明已經幾近氣絕的人,居然抓緊帷帳,從床上爬了起來。
“我要見她,我得見見她……”
伴隨著金印的出現,華貴雍容的七星宮,一聲嬰兒的啼哭聲驟然響起。
“哇,哇,哇!”
伴隨著嬰兒的哭聲,天上的雷聲消失了,神劍被收了回來。
飛星宮裡,雍容華貴帝王瞥了一眼嬰兒,眼睜睜地看著那枚金印消失不見。
萬裡之外,被困多日的南宮舜猛然瞪大了眼睛。
巫印轉移,新的大巫出現了!
“大巫,大巫找到繼承人了!”
巨大的歡喜襲來,眾人喜極而泣。
老人滿頭白發,連連叫好,然後攥著兒子的手,流起淚來。
新大巫的出現,也說明舊大巫生命已經到了儘頭。
南宮迦夜的命運,早在雍王薨逝時便已經注定。但這一刻真的到來時,還是讓人痛苦難當。
然而就是這痛苦,也不能細細品嘗,因為他們也已經被關押在死牢裡,等待最後的審判。
飛星宮裡,剛剛連拍了兩巴掌,才把新生兒拍哭的程弋大鬆一口氣。
把新生兒拍哭的程弋卑微諂笑,向床上的男人道喜。
“恭喜陛下,果然是一位小公主。”
男人沒有理會,將腹腔中遺留的羊水引出來,又摘除粘連著的剩餘胎衣,然後清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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