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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擅長的事就是拱手讓人

我最擅長的事就是拱手讓人

我最擅長的事是拱手讓人。

禦賜下的蟠桃,阿姐先咬了一口,我便說自己不愛吃。

阿爹帶回來的簪子,阿姐先挑了羊脂白玉,剩下的那支我也送她了。

就連婚事也是一樣。

前世曲家有兩門親事,一門高嫁入東宮,一門遠嫁去邊關。

本來說好由抽簽決定。

阿姐搶先挑了上上簽,嫁入東宮當了太子妃。

輪到我時,我撿了剩下的竹簽。

「嫁去邊關將軍府,也好。」

可姐姐高嫁入東宮,爾虞我詐,並不如意。

而我遠嫁邊關,遠離喧囂,倒也一生順遂。

重回當年,阿姐先搶了我嫁去邊關的竹簽。

我遲疑之後,仍是撿了她不要的上上簽。

......

為了讓阿姐嫁入東宮。

抽簽之前,阿爹便悄悄告訴她,要選左邊那根。

左邊那根,是上上簽。

鳳鳴錦繡,得嫁東宮。

可阿姐選簽時,偏偏手指一晃,挑中了右邊的那根簽文。

阿娘情不自禁捏緊了手中的帕子,變了臉色。

她壓下一絲緊張,柔下聲勸道:「玉檀你是不是瞧錯了?竹簽還沒抽出來,不如重選一次。」

抽簽宴上,一時寂寂。

哪怕東宮派來的女官,也能瞧出娘親的偏心。

而我一直低垂著臉,眼觀鼻,鼻觀心,置身之外,不爭也不搶。

就連一旁的女官,也不免為我歎息。

阿姐的眸光從我臉上瞥過。

她緊握著手中的竹簽,說什麼也不肯讓了。

「姻緣天定,哪有重抽的道理!我選定了誰,便嫁誰為妻。」

竹簽落下。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竹簽明晃晃地刻著中簽,昭君赴塞外,一去再難歸。

曲家有兩門親事。

曲家先祖從龍有功,便與先祖立下約定,曆代皇後皆從曲家挑選。

而阿爹在戰場上又為慕將軍所救,也將女兒作為救命答謝,送了出去。

兩門親事,一樁高嫁,一樁遠赴邊塞。

阿娘捏著帕子,抹著眼淚:

「手心手背皆是肉,你們誰嫁去邊關吃苦,我都心疼得難以入眠。」

「倒不如公平起見,姻緣天定,你們兩個抽簽決定。」

前世,阿姐搶在我前麵,一下子就選中了那根上上簽。

而我性子淡,注重顏麵。

若要我去爭什麼,我寧可放棄。

所以,被挑剩下的那根簽,無人要的那樁婚事給了我。

阿娘望著那根本是留給我的中簽,指尖微顫,臉色微白。

就連從關外將軍府,遠赴曲家,參加抽簽宴的慕家小將軍——慕言也沉下了眸光,唇線微微繃緊。

他僵著神色,望向我和阿姐。

上一世的落簽結果並非這樣。

簽筒裡剩下的那根竹簽,不用抽,也知是入東宮的上上簽。

阿娘清了清嗓音,提點我:

「為太子妃不易,既要輔佐太子,又要處理庶務,還要與命婦往來。」

「性子太淡,隻會被人欺負,到時候你若哭著回來求我們,我們也無人能幫你。」

「你與玉檀都是我的女兒,可性子天差地別,我看還是玉檀端莊沉穩,更適合去東宮......」阿娘語氣頓了頓,故作公平。

可阿姐緊握著竹簽,對我連連搖頭。

我遲疑了片刻,還是拿出了那根上上簽,依舊撿了阿姐不要的婚事。

等抽簽宴,離場之後。

披著雪色大氅的慕言攔住了我的去路。

廊下枝頭梨花淡如雪。

他眉眼映著天光,顯得淩厲,又淺淡,蒙著一層寒霧般。

抬起指尖,就想彈在我眉心。

「你這樣疏淡的性子,為什麼不先去抽簽?」

「隻要你搶在你阿姐前麵抽簽,便可以嫁我,隨我一起回漠北。」

他語意低沉,對我似有責怪。

「曲桑音,你總是這樣,對什麼都不放在心上。哪怕是為我,也不值得你去爭一爭嗎?」

我怔了一下,看見片片梨花似塞外的寒雪,飄零在他的肩頭。

便也明白,慕言也回來了。

我性子淡,而阿姐要強。

前世入府的東西,都是阿姐最先搶著去挑。

宮中賜下的蟠桃,隻有那麼一顆。

阿姐最先咬了一口,阿娘沒有怪她,一邊幫她擦拭唇角,一邊笑盈盈勸她慢點吃。

等我來時,蟠桃還剩下一小半。

「你姐姐特意留給你嘗嘗味的,怕你不愛吃。」

宮中蟠桃,鮮甜多汁,我怎麼會不愛吃呢?

我收回眸光,淡淡道:「都給姐姐吧,我確實不愛吃。」

其實,我也是愛吃的,隻是不願與誰爭。

小院裡移栽來的桃樹。

我春日澆水,夏日捉蟲,隻盼它結出幾顆甜脆的桃果。

那些桃果,我可以等它們熟透了再摘下,誰也不會來與我搶。

阿爹帶回來的簪子,也是如此。

阿姐嘴甜,會獻殷勤。

親手做些香囊、鞋襪,就能將爹娘哄得合不攏嘴。

而我為他們托行商買來的珍貴藥材,卻被他們丟在一旁,漸落塵埃。

阿姐最先挑走了裡麵雕工細膩,羊脂白玉的簪子。

將厚重檀木的簪子丟給了我。

她道:「小妹性子淡,戴羊脂白玉太張揚了,配木簪更合適。」

阿爹也附和著說:

「她嘴笨,又不愛說話,性子疏離,同是膝下的女兒,卻跟你一點也不一樣。」

「要不是為了不厚此薄彼,我隻要帶回一根簪子便夠了。」

我站在門外靜靜聽完他們的話,才推開房門。

阿爹臉上閃過慌張之色。

我仿若沒有看見,對阿姐道:「這根簪子,我不喜戴,阿姐喜歡,就一起拿走吧。」

就連婚事,也是如此。

阿姐在爹爹的示意下,最先挑走了入東宮的竹簽。

而我握著那根中簽,遠去邊塞。

或許,是因為我不愛爭的性子,在苦寒的邊塞亦能得過且過。

落雪的時候,我就洗乾淨青壇,洗淨瓜果,將它們封壇醃好。

開春之後,我便從市集,買來幾隻黃嘴小雞,撘個雞棚,等它們長成撿蛋。

慕言性子冷,細水長流間,慢慢被我磨得化開來。

他開始願意,為我打造短刃,教我在漠北如何防身。

也願意從軍營早些歸來,給我買來東街剛出爐的紅薯,給我暖胃。

日子平淡,如漠北苦澀的清茶。

兩個人之間,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我偶爾發呆時。

慕言會解下他身上的大氅,給我披在肩頭:「是想家了嗎?」

「等到了年末,我陪你回京城省親一趟。」

千裡之遙,他陪著我一路顛簸歸來。

說是沒有觸動,亦是假的。

直到回到曲家的那天,他見到錦衣披帛,珠翠耀眼的阿姐。

入東宮的這些年,阿姐坐穩了太子妃的位置。

氣度高貴,舉止榮華。

慕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再沒有移開過。

他開始旁敲側擊,向我打聽關於阿姐的點點滴滴。

會故意在阿姐麵前舞劍,說起漠北,隻有我見過的雪山荒原。

夜晚,我蜷縮在慕言的懷裡。

漠北太冷,每晚我都靠在慕言的懷裡取暖。

他會把自己烘熱了再進來。

可是這晚,我靠在他的懷裡好久,仍是渾身冰冷,忍不住問他:

「為什麼這幾日,你總是出現在阿姐麵前?」

他僵了一下。

床帳裡麵太暗了,我看不清他的麵色。

隻感覺到慕言好氣又好笑地捏了捏我的麵頰:「瞎想什麼呢?她是你阿姐,是你的手足至親,我總要與她處好關係,她才放心讓你陪我一起回漠北。」

我在曲家小住的那幾日,阿姐時常與我圍爐煮茶。

她看著我,悵然道:「桑音,其實我很羨慕你。」

「和心上人遠居塞外,閒雲野鶴,快活又自在,不似我總有處理不完的事務。」

「太子身邊總有太多世家女子,我連吃醋都不能......」

阿姐掉了兩滴眼淚。

後來我才知曉,阿姐因為太過操勞,又要與側妃良娣爭寵,剛成型的皇嗣最終沒有保住。

回去漠北,慕言對我的態度漸漸變了。

他明裡暗裡拿我和阿姐相比。

「你沒有上進心,不愛爭,什麼也不想要......如果換成你阿姐留在邊塞......」

說到這,他收住眼底的悵然,猛然止住了嗓音。

向我解釋:「桑音,我沒別的意思,我隻是想讓你跟你姐姐一樣,能幫襯我一些,讓我沒那麼累。」

「如果你願意爭一點,在軍營中籠絡好上峰夫人,也許我們不必一直留在漠北邊塞,有機會調回京城。」

他說沒怪我,卻還是怪我了。

往後的日子,慕言沒有再提過長姐。

可他對我總是不滿意。

一樣的飯菜,他嫌棄鹹淡。

給他縫補的衣裳,他嫌棄針腳。

我不愛爭什麼。

總想著得過且過下去。

和離書寫了幾遍,終究還是壓在了妝奩最下麵,沒有送出去。

慕言一世也沒有背叛過我。

我們也沒有過爭吵。

可兩人中間還是存了一個疙瘩,像是解不開的結。

重來這一世,他匆匆從漠北趕來京城,想提前見我一麵,定下與我的婚事。

可抽中遠嫁那支簽文的人,從我換成了阿姐。

在簽文揭曉的那一刻。

慕言的眼底,有一閃而過的驚喜。

可到了現在,他攔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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