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姑父
彼時陳沅芷沒有聽懂這句話中的意思,直到她與李彥徹底翻臉,才恍然明白了過來。
眼前的路平,指的是她與李彥舊日的情誼,皇後身份的尊貴,這些都是看似穩固的依靠。
失手打翻的牡丹,可以是一句無心的言語,一個被誤解的眼神,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者是別人精心設計,看似偶然的“意外”。
繞行三日,意味著她與李彥之間的信任,一旦被這類“小事”擊碎,所帶來的疏遠,猜忌和困境,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才能挽回,甚至是無法挽回。
紀典史讓姑姑告訴她的是:即便是最親近,最值得信賴的人,其信任也可能因為種種無法預料到“偶然”而動搖。在權力的中心,沒有什麼是絕對可靠的,必須時刻保持警惕,給自己留有餘地。
紀典史的才學,被老頭死死拖在了原地,才會在一個低位上做了整整九年,而陳玉婉也在最好的年華,同樣陷在那種人家後宅九年。
若非姑姑真心傾心於姑父,上一世陳沅芷當上皇後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他們和離。
吃過的苦,不吃第二遍,是陳沅芷重活一世最大的信念。
也包括陳家所有人。
所以這一回,得先想個法子料理了這老頭再說。
按“太皇太後”的手段,自然是直接取老頭性命最為簡單,可如今她隻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想要殺一個人,確實也沒那麼容易。
幸好皇帝的後宮多的是取人性命而手不沾血的方法。
那晚在祠堂,她對李慕靳的話並未全部說完。
該用的人得用,該親的人得親..該殺的人也得殺。
清清楚楚方可不留後患,虛與委蛇不是高位者該做的事,心狠手辣才能走的長遠。留個尾巴給自己隻是徒增惡心,她一個已經死過一次的人,犯不上。
於是陳沅芷從竹椅上起身,香豆也趕緊跟了上去。
陳沅芷入屋後,在書案前落座,香豆多點了幾盞燈端了過來,盈盈火光印照在紙麵,她起手執筆,略一沉吟便寫下一道方子。
老頭常年的惡習早就掏空了他的身子,此方表麵上看可以說的上是一道極為滋補的藥方了,出自趙禦醫之手,其中各味藥材所用之妙,對精血充沛,元氣未虧的人來說,為上上之良方。
然而對那些早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人,如猛火烹油,三月之內,必會引發虛陽浮越,心脈亢盛之症。
陳沅芷寫完後將紙麵拿起來對著燭火看了看。
果然連名字都聽著像是祥瑞。
龜齡集氣飲。
陳沅芷幽幽一笑,晾乾了墨後整齊疊好,扭頭對香豆說:“瞧瞧,這可是十足的‘孝心’呢。”
偶爾,陳沅芷的語調會聽得香豆心驚,尤其是眼下這句,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像是真正身居高位之人才講得出來的緩慢語調,輕描淡寫中就能威脅住他人的性命...
香豆咬了咬嘴唇,沒敢應。
*
很快就到了陳玉婉嫁入紀家的日子,陳沅芷向學堂的先生告了兩日假,帶著香豆就暫時離開了梅家書院。
她的座位本就在最後,平日裡也從不多言,所以這會兒也就那麼幾個人扭頭多看了幾眼那張空書案。
虞翰隻是淡淡掃過,周杞珩見了,小聲說了句:“聽說她姑姑要成親。”
李彥也瞥一眼,很快那一眼又落進了梅竹卿眼裡。梅竹卿垂眸抿唇,忐忑的絞了一下手裡的帕子。
然後就是徐文淵,他也坐在後麵,所以看得大大方方,還扭頭跟另一邊的錢小公子說了幾句。錢小公子是膠州本地的,因為家中長輩跟梅家有生意往來,這才進得書院,算是學生中身份不高的那一撥。
“紀典史家嗎?”
錢莊元點點頭:“熱鬨呢,今兒個下了學,我爹叫我也去吃喜宴來著。”
徐文淵瞪了瞪眼睛,心中很是羨慕。
“那你能見著陳小姐了?!”
錢莊元笑道:“你看你,陳小姐過兩日不就回來了嘛,猴急什麼。”
徐文淵的臉頰有點紅,急忙解釋道:“不是不是,你別胡說,我就是...就是欣賞..陳小姐的才華...”
“哎喲,明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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