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末日前的斷崖
我媽走的那年我才初二。
早上她做了最後一頓飯,煎蛋、小米粥、榨菜絲。
我吃著,她坐在對麵看我,忽然說:"小雨,媽媽要走了。"
我問去哪。
她說廣州,有個叔叔在那邊等她。
我爸在客廳沙發上躺著看電視,一句話沒接。
當天下午她收拾了一個紅色行李箱就走了。
輪子卡在門框上咯噔一下,那個聲音我記到現在。
我爸也不遑多讓。
前後不到三個月,他就找了個離異帶兒子的女人,搬去了郊區。
臨走前他坐在茶幾上,把一串鑰匙推到我麵前。
"這房子留給你,"他說,"有事打電話。"
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我頭頂。
電話我打過一次,是一個陌生女人接的,問我是誰。
我說打錯了,直接掛掉了。
之後我就一個人了。
初二的小姑娘,住小二居室。
煤氣灶不會開。
第一次煮麵把鍋燒糊了,黑煙灌滿樓道。
鄰居阿姨拍著門喊"你家著火啦?"
我蹲在廚房地上哭。
後來學校班主任找我談話,說我這情況不適合獨居,得聯係監護人。我說我奶奶在鄉下,我回去跟奶奶住。
奶奶己經七十二歲,一個人住在山腰一棟農村老式小樓裡。
我爸的電話她打不通,我媽的也打不通,但她什麼也沒問。
二樓朝南的房間被收拾出來,換了新床單,還買了一盞台燈。
粉色的,燈罩印著小碎花,鎮上最便宜的那種。
但她用抹布擦了又擦,擺在我床頭,說夜裡看書不傷眼。
我跟奶奶一直住到大學畢業。
那八年過得很安靜。
奶奶話不多,但每天早上準時煮粥。
鹹菜自己醃,蘿卜條切得細。
我吃了八年那樣的早飯。
後來離開鄉下了,胃還不習慣別的。
大學我在省城讀的二本,行政管理,平平無奇。
畢業投了三十多份簡曆,最後才進了一家做建材的小公司當文員。
月薪四千二,五險一金最低檔。
公司在城東,合租房在城西,最小那間,放下床就放不下桌子。
乾了十個月,我辭職了。
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感覺現在的天氣不對。
六月份,按理說該熱得水泥地能煎蛋了。
但整個六月涼得像四月初,早晚還得穿外套。
公司人事大姐一邊往保溫杯裡倒熱水一邊嘟囔。
"我活四十四年沒遇到過這樣的夏天。"
我沒搭話,卻記在了心裡。
到了七月,還是涼。
街上有人開始穿長袖,商場夏裝三折都賣不動。
我晚上回到出租屋刷手機時,發現網上慢慢出現了各種輿論。
"六月氣溫異常"、"全球氣候突變"、"某科學家稱今年可能出現極端天氣",詞條越來越多,評論區吵成一片。
有人說正常波動,有人說太陽黑子活動異常,還有人說末世要來了。
那個詞一出來,帖子下麵全是罵聲一片。
"傻逼"、"製造恐慌"、"舉報了"。
我往下翻,翻到一條隻有十幾個讚的評論:"你們去翻氣象局曆史數據,一百年來沒有哪個六月平均氣溫低於常年4度以上。今年低了8度。不是波動,是斷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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