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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太後腰牌

太後宮的門封了兩層。

外頭是宿衛,裡頭是蒙毅留下的女官,連送炭的內侍都被攔在廊下。

韓玨踏進門時,阿若端著一盞冷茶站在階前,衣袖收得規矩,眼底卻熬出一圈青色。

“太後不見人。”

“王上命我查腰牌。”韓玨抬了抬纏著布帶的右臂,“查完便走。”

阿若沒有讓路。

“昨夜封宮,今日又來查名冊。韓先生,太後宮裡的人已經被翻過一遍。”

“所以才該查名冊。”

門內傳來瓷盞落案的輕響。

“讓他進來。”

趙姬坐在窗下,身上仍是太後禮服,鬢邊卻少了兩枚金釵。案上攤著半卷宮冊,她沒抬頭,隻將指尖壓在冊頁邊緣。

“秦王不肯親自來,遣你來問罪?”

“散謠的人拿著太後宮腰牌。”

“便是哀家給的?”趙姬抬眼,唇色發白,“那夜宮裡燒成什麼樣,你們都看見了。如今嫪毐倒了,便輪到哀家。”

韓玨停在案前,沒有碰那卷宮冊。

“腰牌編號,甲九。”

趙姬神色未動。

阿若卻捏緊了托盤邊。

“此人名為孟枝,三年前冬月病死,屍身出宮時,宮籍已銷。”韓玨道,“她死後,腰牌本該碎掉。如今出現在酒肆掌櫃口供裡,說明有人留著舊物。”

趙姬盯著他。

“你拿什麼斷定?”

“今晨看過內庫舊冊。孟枝最後一次領藥,在莊襄王七年。藥房留有木牘,太後宮的月例冊也該有記檔。”

韓玨頓了頓。

“若太後要借腰牌傳話,不會挑一個死了三年的人。那太蠢,也太容易被查。”

阿若先鬆了口氣,隨即又將頭低下去。

趙姬將手從冊上挪開,掌心壓出一道紅痕。

“你是在替哀家洗脫?”

“我在查誰想借太後宮的名義,逼王上封宮。”

“封宮又如何?”趙姬笑了一聲,笑到後麵,喉間發澀,“他不是早就想把哀家鎖在這裡。”

話音剛落,屏風後傳出腳步。

玄衣纁裳掠過燈影,嬴政從內室走出來,腰間佩劍未解。

趙姬臉上的血色退了。

“你在這裡。”

“寡人不在,如何聽太後說寡人早有此意。”

阿若伏跪下去。

韓玨也沒料到嬴政會藏在內室,右肩被傷口扯得發緊,卻隻能側開半步。

嬴政走到他身旁,視線掃過他發白的臉。

“誰準你站這麼久?”

“名冊未拿到。”

“寡人問的是誰準你。”

韓玨抿住唇。

趙姬看著兩人,指尖緩慢蜷起。

“王上既然不信哀家,何必還叫他來演這場戲。”

“太後若肯交冊,不必演。”

“交了,又能換什麼?”

殿內靜下來。

趙姬把那卷冊子推遠,抬頭望著嬴政。

“讓哀家見見阿牧。”

阿若呼吸亂了半拍。

韓玨垂下眼。

嫪毐帶走的幼子已被蒙恬從舊府暗室裡尋回,如今關在廷尉看守的偏院。嬴政沒下旨處置,誰也不敢提。

趙姬攥著衣袖,聲音發啞。

“我不求帶走他,不求赦免。隔著門看一眼,也不成?”

嬴政看了她許久。

“太後拿宮冊,換一個叛臣餘孽?”

“他三歲。”

“他是嫪毐的兒子。”

趙姬閉了閉眼,肩背仍挺著。

“也是哀家的。”

韓玨開口:“臣不能替王上應下。”

趙姬望向他。

“但臣會原樣轉達。”

這句話落下,嬴政側目。

韓玨沒有避開,隻道:“太後若還握著舊檔,此時扣著,最後隻會讓真正動手的人有時間清乾淨。”

“你倒會替寡人說話。”趙姬低聲道。

“臣替證據說話。”

良久,趙姬抬手。

阿若走到屏風後,取來一隻漆匣。

匣中放著數卷舊冊,邊角發黃,封口卻有被人拆過又重新糊上的痕跡。

“呂不韋來過。”趙姬道,“三年前,以探望哀家為名,帶走一批舊信與宮冊。後來嫪毐也翻過,問得最多的就是早年病亡宮人和出宮的乳母。”

嬴政眸底沉下去。

“何日,何人,經誰的手?”

“呂不韋身邊的老仆,叫許平。嫪毐帶的是個跛腳內侍,名字不知道。”

韓玨翻開最上方一卷。

孟枝的名字果然在末頁,旁邊壓著一道褪色朱記,病故,銷牌,屍身由北門運出。

朱記下還有一行小字,被後來的墨蓋過。

他用左手抹去浮灰,紙背透出一道淺痕。

領屍人一欄,寫著太後宮阿若。

阿若臉色變了,跪到趙姬腳邊。

“奴婢當年奉命送她出去,腰牌已交給宮籍署。奴婢親眼見著他們砸了。”

“起來。”韓玨道,“有人動過舊檔,不代表是你。”

趙姬盯著那行字,忽而問:“王上會殺阿牧嗎?”

嬴政沒有答。

殿外風穿過廊柱,吹得簾角輕晃。

韓玨將冊子合上,掌心壓著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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