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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不作美,偏偏在他們離開的時候,下起瓢潑大雨。

一群人誰也沒帶傘,被堵在商K門口進退兩難,連打車都成了難題。叫車軟件上的排隊人數令人絕望。

距離地鐵口還有一段路,這麼大的雨跑過去,非得淋成落湯雞凍死不可。

杭婧的男友冒雨衝到街對麵的便利店,也隻買到一件一次性雨衣。

幾人商量著去坐公交,公交站是眼下最近的選擇。

但這個公交站並沒有適合虞雙漾的路線,於是虞雙漾讓杭婧他們先走,自己繼續留在原地等網約車接單。

網約車還沒等到,卻聽到有人遲疑地喊了一聲:“虞工?”

虞雙漾轉頭,率先映入眼簾的不是跟她打招呼的張經理,而是張經理身邊那道熟悉的身影。

關崇京麵無表情,目光徑直投向雨幕,仿佛沒看見她。

“張經理。”虞雙漾客氣地回應。

張經理走上前來:“虞工這是打不到車?巧了,我和關總的司機馬上就從停車場過來,虞工不如一起吧。”

虞雙漾低頭掃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網約車排隊時長,確認還要很久,便抬眼朝張經理微笑著點了點頭:“那就麻煩張經理了。”

張經理感到哪裡似乎怪怪的。

下一秒,聽虞雙漾又對關崇京補一句:“謝謝關總。”

張經理終於反應過來,剛才她竟然沒有先問候關崇京。

關崇京理都沒理。

這下更不對勁了。

但張經理極有眼色,假裝渾然不覺。

司機將車子開過來時,虞雙漾意識到自己有一點失策:她本以為張經理和關崇京是各坐各的車,結果隻有一輛。

不過她並未因此就打消順風車的念頭。

關崇京要是覺得和她同車心煩,那也隻能不好意思地請關崇京暫且忍一忍了……

她能做的,就是自覺坐到副駕去,讓關崇京眼不見為淨。

然而張經理的手腳太快,搶走了副駕的位子。

虞雙漾別無選擇,隻好再委屈委屈關崇京,和她一起坐在後排。

關崇京低頭,點開手機裡剛收到的消息。

閆娟:【關總,我看見虞小姐上了您的車。今晚我還需要繼續盯著嗎?】

關崇京:【跟著。】

閆娟:【好的關總。】

張經理的家最近,半路就先下了車。

關崇京始終閉目養神,依舊拿她當透明人。

饒是如此,虞雙漾還是全程緊緊挨著自己這一側的車門,安安靜靜,不發一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儘最大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隻是有點困,她強忍著不打哈欠,更不敢睡覺。

車子突然猛地打彎,緊接著一個急刹。

由於沒係後座的安全帶,虞雙漾反應過來時,整個人已經隨著車身的劇烈擺動,栽倒在一旁的關崇京身上。

前頭的司機連忙解釋:“對不起關總,剛才避讓一輛電動車。”

關崇京:“沒事。”

虞雙漾也趕緊從他懷裡撤離,坐直身體:“抱歉關總——阿嚏——”

她捂住鼻子,揉了揉。

不是著涼,是關崇京衣服上殘留的幾種香水味混在一起,濃烈得嗆人。

關崇京那極佳的眼力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棄。

想起閆娟彙報過,她在商K裡出去打電話時曾短暫逗留在他的包廂門口,關崇京猜測她那會兒應該看到了那堆女人,頓時一股火氣躥上心頭:

“怎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憑什麼以為我關崇京會為你這麼一個背叛了我的女人守身如玉?!”

095、是什麼很賤的人嗎

虞雙漾:(⊙ˍ⊙)……啊?

不、不是……

為什麼突然大發雷霆?

她明明什麼也沒說啊……

怎麼就扯到守身不守身的問題上了?

前後座之間的擋板正在緩緩下落,無聲彰顯著司機非禮勿聽的求生欲。

虞雙漾沒忍住,非常不合時宜地又打了兩個噴嚏。

被兩個噴嚏打發了的關崇京,再次感受到一拳狠狠砸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打完噴嚏的虞雙漾對上關崇京那雙簡直能噴火的眼睛,顫巍巍地縮了縮脖子:“抱、抱歉關總,我可能——”

“快感冒了”幾個字還沒出口,就被關崇京毫無預兆咬過來的嘴唇吞進去。

她的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脊背撞上車門,發出一聲悶響,退無可退。

反倒成全了關崇京的傾覆。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勺,五指嵌入發絲,用力將她整個人拽回身前。

太暴烈,太強悍。虞雙漾幾乎快要忘記,他的掠奪向來如此地凶猛。

——不,時隔數月,他的凶猛又翻了倍。

一直素著的時候倒也沒什麼,這會兒稍微沾了點葷腥,饞蟲便輕易被勾起,虞雙漾忘記了掙紮,隨波逐流。

然而當她正沉溺於漩渦深處之際,關崇京的唇舌卻驟然抽離。

虞雙漾還保持著微張著嘴的姿勢,唇上濕潤,眼神迷蒙,顯得呆呆的,儼如一隻被喂到一半忽然被拿走食物的貓。

關崇京看著她,喉結微微滾動一下,眸底翻湧著暗色。

他沒再靠近,忿忿地擦了一下嘴唇,諷刺道:“現在你該也嫌棄你自己了。”

虞雙漾:“……”

關崇京轉開頭,手指輕叩隔板。

隔板重新升起。

關崇京吩咐司機:“在最近能停車的地方停車。”

被趕下車的虞雙漾,可憐兮兮地站在一個風雨飄搖的公交站裡。

不過她運氣還不錯,很快,一位大嬸把車停在公交站前,問她去哪兒,可以捎她一程。

如果是個男司機,虞雙漾可能還要猶豫一陣子,但女司機天然給了她多一層的安全感,所以她沒拒絕,隻是上車後就給杭婧打電話,全程保持通話狀態。

閆娟:【關總,我已經把虞小姐平安送回去了。】

關崇京回複:【嗯。】

而在此之前,他發出的上一條消息是:【接她回去。她對公司還有用,暫時不能有事。】

收起手機,關崇京走出電梯,回到目前住的大平層。

首先迎接他的是最近為了監督他治療而暫時住進來的譚馮:“你今晚應酬得太晚,破壞了我幫你製定的睡眠時間。”

關崇京繞開他徑直往裡走,不耐煩地說:“你是醫生,不是我請到家裡的老媽子。”

譚馮嗅到他衣服上飄散出來的香水味:“你今晚的應酬上有女人,而且不少。”

關崇京正在脫外套,這會兒連他自己都聞到了,不由得微微皺了下眉,卻依舊沒好語氣:“是又怎樣?”

譚馮問:“你應該不是找女人確認姓愛能緩解你的睡眠障礙吧?”

憑借鍥而不舍的職業精神,他已經斷斷續續套出了一些話,連蒙帶猜地弄清楚了關崇京去年用的是什麼樣的邪修方子。

關崇京的拳頭硬了:“我為什麼要無緣無故讓別人玷汙我?!”

譚馮:“不是無緣無故。你不是失戀了麼?”

“沒失戀沒失戀沒失戀!你要我澄清多少次?!”關崇京怒不可遏,“就算真失戀了,難道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又為什麼要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女人跑出去用自己的身體獎勵其他女人?!”

說完一腳踹翻旁邊的垃圾桶,黑著臉大步走回自己的臥室,嘭地用力摔關門。

擰開蓮蓬頭。

冷水自頭頂衝刷而下,慢慢澆熄他的火氣,卻驅趕不走腦子裡那張令他咬牙切齒的臉。

嘴唇上恍惚間還殘留著不久前的觸感。

溫軟的,馨香的。

他引以為傲的控製力崩潰,眼前不由自主地閃現越來越多畫麵,香豔得刺眼。

“草!”

手指握住。但久久發泄不出。

關崇京索性走出浴室,從衣帽間一個角落的抽屜裡翻出一條女士睡裙。

虞雙漾穿過的。

以前他為了讓自己出差期間能睡好一些,隨手塞進行李箱裡帶走的。後來一直忘記拿出來。從霖水台搬到這邊,他無意間翻出之後,便隨便丟進了這個抽屜。

現在……他試試能不能物儘其用。

須臾,關崇京發現……這條睡裙還真管用。

可他反而愈發暴躁,用力將它扔進臟衣簍。

虞雙漾洗完暖烘烘的熱水澡,還是給自己泡了杯衝劑,預防感冒。

之後她仔仔細細地刷了三遍牙。

唉,現在回想起來,她非常膈應關崇京在車上那個報複性的強吻,因為她不確定,關崇京是不是剛在商K裡親過別的女人。

這招可真陰,的確成功地讓她小小地嫌棄了一下自己呢。

就算當作搭順風車的車費,她也虧大發了。

唯一慶幸的是,據她判斷,關崇京至少今晚在那家商K裡沒有亂搞。

一來環境不允許,也沒見他把哪個女人帶出來過夜。

二來……那點時間不夠關崇京發揮。論耐力這件事,他畢竟是強者中的強者。

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虞雙漾關掉大燈,留下朦朧的床頭燈,然後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冷落了許久的小玩具。

……無論如何,它有一個優點勝過所有男人:乾淨,衛生。

年二九這天,她收到徐白的微信消息:【你今年不回東嵐島過年?】

虞雙漾:【嗯,不回。】

徐白:【那你一個人在京市注意安全。留意一下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尤其那種性格比較偏激的。】

他一向很有分寸,平常隻會在節假日發個問候,其餘時間基本不打擾她。因此虞雙漾也一直維持著與他之間最簡單的同學關係。

這回,徐白多說的這句話分明意有所指。

虞雙漾立刻追問:【怎麼了嗎?】

徐白發了幾張截圖過來。

有徐白之前收到的兩次匿名短信,內容主要罵徐白是不要臉的小三。

096、第三者最惡心

還有徐白最新接收到的調查結果通知。

【短信內容我原本沒當回事,以為是別人發錯了。但昨天收到通知才知道,原來我還被人匿名舉報了,舉報我品行敗壞、道德淪喪、私生活混亂。】

徐白解釋:【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時候,我各方麵的情況全被單位深度調查了一遍。昨天領導找我談話,告訴我調查結果沒有任何問題,問我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我回家後認真想了想,聯想到那些短信內容。我從來沒和其他女生有過親密關係,擔心你這邊遇到了什麼麻煩,所以提醒你一聲。希望是我多慮了。但你注意安全總歸沒錯。】

虞雙漾問:【舉報影響到你的工作了嗎?】

徐白:【沒有。反而證明了我方方麵麵都清清白白,算是因禍得福,現在領導更信任我了。】

虞雙漾:【沒事就好。我這邊也沒什麼事,但我會留意的。】

她心裡清楚,徐白其實有猜測。

而她這邊同樣也有猜測。

——關崇京乾的吧?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關崇京能乾出像見不得光的老鼠一樣躲在暗處發匿名短信罵人這種幼稚的事情。

但排除掉她睡了徐白這件事,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理由能讓徐白背上“小三”的罵名。

而知道這件事且極度在意這件事的人,有且僅有關崇京一個。

虞雙漾又把匿名短信的內容反複看了幾遍。

【有主的人你也敢碰?插足別人感情的第三者最惡心了。人在做天在看,你等著遭報應。】

【趁虛而入的小三也配當公職人員?真該讓你的領導同事看看你是什麼貨色。】

【……】

虞雙漾莫名想笑。

關崇京確定這不是在罵他自己嗎?

她同徐白睡的時候,好歹她和關崇京連炮友關係都已經結束了。

可關崇京同她睡的時候,她可還跟著韓禮呢。

“虞工,你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小馬問。

虞雙漾熄滅手機屏幕,依舊壓不住嘴角的弧度:“剛看到個笑話。”

小馬了然地點點頭,又問:“虞工,明天除夕你怎麼過?有約了嗎?”

“沒約,自己煮點火鍋吃就行了。”

以往她一個人在京市也是這樣春節的:白天留守實驗室,晚上隨便吃點什麼,沒什麼儀式感。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年夜飯?我訂到了一家很難約的餐廳。”

“你也不回老家嗎?”虞雙漾意外。之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不回。”小馬搖頭。

虞雙漾沒有追問原因。

但也婉拒了小馬的好意:“我明天還要在實驗室忙點事兒,不一定幾點才能結束,會耽誤你去餐廳的時間。”

小馬頗為遺憾:“那好吧。”

“你快下班了,我也該回去了。”虞雙漾疊好剛脫下的工作服。

小馬走出實驗室後,給張經理發消息,告訴他虞雙漾拒絕了自己的邀請。

張經理立刻把消息轉發給關崇京。

關崇京看完,回複道:【沒事,答應給小馬的額外補貼照常發。】

第二天除夕,在關崇京的催促下,關家年夜飯的時間又被提前到下午三點就開始。

關老爺子不滿地問他又想乾什麼:“去年也是這樣,嚷著要提前吃,結果自己扒拉兩口就說有事先走了,消失到初七才見到你人影。”

關崇京欠欠地說:“我之前十年沒在家過年,也沒見你不高興。”

關老爺子吹胡子瞪眼:“芃芃不是說你已經讓小虞給甩了?”

論起互相傷害,家裡這位老爺子可真是寶刀未老。

關崇京心裡被狠狠紮了一刀,麵上卻硬是撐住了雲淡風輕。

等關芃芃一到,他便開門放鐵蛋去嚇唬關芃芃。

關芃芃不像虞雙漾那樣害怕鐵蛋,但被鐵蛋撒歡兒地撲倒在草地上,身上的新衣服和臉上辛辛苦苦化的妝全亂得一塌糊塗,也足夠關芃芃氣哭的。

“三哥果然還是和小時候一樣討厭!活該雙雙姐不喜歡你!”

話一出口,關芃芃有點後悔,擔心自己一時情急罵得太狠,後半句會傷到自家三哥的自尊心。

結果她偷偷觀察了一會兒,見關崇京在餐桌上從從容容遊刃有餘,關芃芃不禁琢磨起來,他是不是已經放下虞雙漾了?

關崇京和去年差不多,吃了一個小時左右便率先離席。

雖然今年他無需像去年那樣想不開,連夜驅車趕往東嵐島,但心情和去年一樣差。

當他回過神來時,車子已經停在了凝介生物外麵。

——噢,他明白了,他潛意識裡就是想來嘲笑虞雙漾一個人孤零零過年的小可憐樣兒。

嗬。

要不是她背叛了他,她本可以跟著他去老爺子那兒吃香的喝辣的,收一波長輩們的壓歲錢和禮物,也一大家子熱熱鬨鬨的。

什麼他活該?分明是她活該!

關崇京給閆娟發消息,讓她今晚放假休息,不過加班費照常發。

七點鐘左右,他終於等到虞雙漾從樓裡走出來。

今晚她沒有騎共享電動車,而是一個人慢慢地步行。

這導致關崇京不太方便開車跟著。

好在他的車子裡也備了可以用來喬裝的外套、帽子和口罩。雖然不像閆娟那麼裝備齊全,但大晚上的,以虞雙漾那股傻麅子勁兒,估計也認不出來。況且,他的跟蹤水平同樣是專業級別的。

虞雙漾確實全然沒有察覺自己最近一直被人盯著。

今晚選擇步行,是因為這樣更方便她在腦中梳理實驗室裡的一組數據。

迎麵走來一個男人。

她倒還能分出心神,往旁邊避了避。

對方卻停在她麵前擋住她去路,猛地將裹著的長大衣向兩側敞開。

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虞雙漾急急後退兩步,同時伸手去摸包裡的防狼噴霧。

她沒注意到,一道黑影迅速從她身後掠來,橫空踹飛了那個暴露狂。

幾乎是一瞬間,她拔出防狼噴霧,對準眼前恰好轉過身來的那個人,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你——草!”

“……?”虞雙漾愣了一愣。

097、你想害我?

怎麼會這樣?噴的不是暴露狂嗎?為什麼中招的卻是關崇京?

衛生間裡水聲嘩嘩作響。

虞雙漾站在門外,心裡七上八下。

雖說防狼噴霧的主要成分是高濃度辣椒素,並非什麼化學毒氣。

可萬一呢?萬一關崇京的眼睛真被她弄出個好歹,她把自己賣了也賠不起啊。

衛生間的門終於打開。

虞雙漾連忙迎上去:“關、關總,你怎樣了?”

關崇京的眼睛看起來比之前消腫了不少,但仍然睜不開眼。他衣服的領口、袖口和前胸,遍布被水洇濕的痕跡。

“要不還是送你去醫院做個檢查吧。”虞雙漾憂心忡忡。

關崇京語氣不明地拒絕:“不用。再緩一會兒就行。”

難受也是真難受。尤其一開始那會兒,跟滾燙的鐵簽子捅進眼球似的,刺得他想死,比挨一拳、中一刀還折磨人。

虞雙漾還是勸:“關總,不去醫院的話,去附近的診所也可以。”

關崇京不耐煩:“說不去就不去,聽不懂?”

一點辣椒水進眼睛裡就往醫院跑,傳出去豈不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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