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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不合適不是該由我自己說了算嗎?”

“……那我究竟哪裡合適?”

“我覺得合適就是合適,”關崇有些煩躁,“哪來那麼多問題?”

“你看,”虞雙漾抬眼瞄他一下,“你說不出來。”

“那你覺得不合適?”關崇京冷笑,“你倒說說看,我們哪裡不合適?”

“……各方麵都不合適。”詳細列舉就不必了,她怕他氣得暴跳如雷。

關崇京忽然換了個角度:“難道當初韓禮就合適?”

虞雙漾搖頭:“沒有,我跟著韓禮,從來不是為了和韓禮結婚。在一起的時候開心就好。”

“所以和我在一起不開心?”關崇京問。

虞雙漾還是有求生欲的:“沒有不開心。”

偶爾的懼怕、憋悶,不提也罷。所以她不算說假話,她依然是老實的好孩子。

“既然開心,結婚不好嗎?”關崇京頓了一下,“不開心了,你又不是不可以離。”

類似的問題,他們之前討論過,虞雙漾也給過答案。

但此刻,虞雙漾給出更一針見血的回答:“到時候你真會輕易讓我離婚嗎……”

這一年相處下來,他的控製欲有多強,她算見識到了,甚至她相信,目前她窺見的還不是全貌。

她不是完全沒意識到,春節從東嵐島回京後到現在,一步步地,他在潛移默化地推著她走,試圖將她慢慢逼進他編織的網裡。

見爺爺、見長輩、見親戚,名義上是假女友,實際上他分明當真的處,訂婚的提議是他的試探,結婚不成退而求其次的試探。

實話講,他成功了一半。可虞雙漾也艱難地守住了自己最後的防線。

以他的家世和手段,倘若真要下狠心強迫她,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可現在他不是沒做到那一步嗎?或者說,還沒做到那一步。而婚姻關係,會是所有關係裡,最讓她被動的。

關崇京還真被她這一問問住了,沒有矢口否認。

因為他心裡清楚,他的想法確實就是:結了婚就好,結了婚他絕不可能離婚。

婚姻能讓他更有安全感,對她則更多點約束。

對但凡有點道德感的外人也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想打她主意的人,起碼會顧忌一下她是他的妻子,是關家的人,動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退伍之後他從不懷念部隊,唯一偶爾會想的是,如果他還能以軍婚的方式受到國家法律的特殊保護就好了。

“可我想和你結婚。”關崇京定定注視她,“虞雙漾,在我的觀念裡,對一段關係最負責任的做法,就是結婚。”

虞雙漾囁嚅道:“……我們的關係是建立在協議之上的。遵守協議之外,無需負任何責任。”

“不,”關崇京高大的身形籠罩著她,“你需要對我負責任。”

“什麼?”

“我是個傳統的男人。從決定草你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是奔著結婚的目的去的。我隻和自己的老婆發生關係。”關崇京的目光滾燙地鎖住她,“虞雙漾,你是我的第一個女人,你必須對我負責。”

虞雙漾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後發出一聲氣音:“……啊?”

他撬發小牆角,他還傳統?

在床上跟她玩得那麼花,他還傳統?

他確定他知道“傳統”兩個字怎麼寫的嗎?

“怎麼?你質疑我?”關崇京慍怒。

“不、不是。”虞雙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短暫藍屏的大腦恢複運轉,異常冷靜地問,“你……喜歡我嗎?”

087、人形安眠藥

這個問題,關崇京倒是能毫不猶豫地回答:“喜歡。”

幾年前在西北的短暫接觸,算不了什麼,不提也罷。

他們真正的開始,該從他回京後在接風宴上見到她算起。

得益於自己專門受過訓練的絕佳記憶,他第一眼就認出她。

那晚她進錯房間,雖然他第一時間意識到她將自己當作了韓禮,但心中的惡念已然升起,根本沒打算輕易放她離開。後來她半推半就,倒省了他強迫的麻煩。

他不懂什麼情情愛愛,可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他曾問過AI,自己這種見色起意又迷戀她身體的開局,是不是太膚淺了?

AI通過他的描述,告訴他,這叫生理性喜歡。

主觀上,有他的個人判斷。

客觀上,有智能大數據的分析支撐。

兩者加在一起,讓他現在底氣十足地向她求婚。

其實原本他想再等等的。

他反省過,第一次求婚確實太快,嚇到她也無可厚非。

哪怕在部隊裡作戰訓練,也不可能一招從頭吃到尾。所以他及時放棄兵貴神速、速戰速決的策略,轉為步步為營、穩紮穩打。

不過,一年是他最大的極限。

言溯的出現刺激到了他,他煩躁得很,考慮再三,決定再把時間提前一點。左右不過差兩三個月。

然而她還是拒絕了他。

拒絕又怎樣?關崇京堅持從口袋裡掏出戒指:“虞雙漾,我們結婚。”

虞雙漾無視那枚戒指,停留在他的上一句話上:“你真的喜歡我嗎?”

如果她想要聽這種肉麻兮兮的話,關崇京也不是不能說。

然而沒等他斬釘截鐵地重複,她又開口:“還是喜歡……跟我在一起時能好好睡覺的感覺?”

關崇京一愣。

姑且當作他是詫異她為什麼知道。虞雙漾替他解惑道:“你第一次帶我去你的公寓,我就在櫃子裡無意間看到你沒清理乾淨的藥。我查過,是治療睡眠障礙的。”

“住在一起後,我從來不見你吃藥,那個藥我也沒再見過。而且我觀察過,每次我們做完,你似乎都睡得比平時好。”

“……你還有一個相熟的心理醫生。”

所以從一開始,她就隱隱有所猜測。

認識關芃芃之後,她又通過一些旁敲側擊,拚湊出一些零碎的信息。

比如他在部隊表現優異,大家從關老爺子偶爾流露的態度裡默認他以後會紮根軍區,一級一級往上提,仕途可期。

結果關崇京直接退伍回京了。關芃芃這些平輩沒人知道具體原因,也沒人不識趣地去問,隻當關崇京誌不在此。

她心裡的拚圖因此更完整了。

當然,當初探究他的這些隱私,並非她自以為捏住了什麼把柄,隻是想更清楚一點自己的處境。

眼下虞雙漾把這件事攤開來與他當麵求證,也不過提醒他,她並非一無所知。

都是成年人了,她不是要追求什麼毫無雜質的純愛。建立在純粹肉體歡愉與利益上的關係,她也可以接受。可關崇京如果非得扯著莫須有的感情大旗,那就沒必要了。

她算不上聰明,卻也不笨,希望他別拿她當不知世事的小女生糊弄。

關崇京的臉緊緊地繃了起來:“是,我有睡眠障礙。跟你一起睡的時候,確實能很大程度地緩解我的情況。可這又怎樣?跟我喜歡你衝突嗎?”

“你是覺得我想和你結婚,隻是為了拿你當人形安眠藥?你早就猜到,卻一直憋在心裡,每天自以為是地隔著這件事來看待我,揣度我別有用心、圖謀不軌?”

到底還是怵他的,虞雙漾下意識後退半步。

頂著他懾人的目光,她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你圖謀我的東西很正常,無論我在實驗室的研發能力,還是我的身體,或許還有一點情緒價值,都沒關係。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別無所圖才是真正的虛偽。我對你照樣是有所圖的。”

關崇京盯著她:“所以呢?你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虞雙漾迎上他的目光,輕聲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根本沒有喜歡我,隻是錯把對我的圖謀當成了喜歡。”

“你能從我身上圖謀的東西並不是唯一性的。你圖謀我的最關鍵的那一點……你也說了,你目前隻跟我發生過關係,所以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能助眠的其實不是我,是做愛這件事本身。”

關崇京:“……”

他氣得簡直整個人要爆炸了:“我為什麼要去想這種事?!難道要我為了驗證你對我的助眠效果是不是唯一的,就去睡其他女人嗎?你有病是不是?!第幾次了!你第幾次慫恿我去睡其他女人了!”

“……我沒有。”虞雙漾縮了縮脖子。

她真的真的不是慫恿他劈腿啊。

她怎麼可能沒那麼奇葩,非要同時期跟其他女人共享同一個男人。

關崇京乾乾淨淨的,當然很好,這一點毋庸置疑。

她、她、她隻是在好心提醒他——

“關、關總,我的意思是,炮友協議結束後,你和我分開,還能找到其他女人能滿足你各種不同的圖謀……”

所以,大可不必搞得好像非我不可,費勁心思把我一輩子綁在你的身邊——光想想,虞雙漾就感到可怕。

關崇京大發脾氣:“好,照你說的——”

“既然我這麼幸運,睡到的第一個女人,不僅有著吸引我的身體,能為我提供情緒價值,還能有工作能力幫我的公司賺到錢,最關鍵是能緩解我的睡眠障礙。”

“那麼請問!我還為什麼要放棄已經得到這麼全能的你,再去費力氣找其他滿足我這些圖謀的女人?!”

好家夥,虞雙漾還真差點被噎住了。

不過……

既然她從他的角度為他考慮,他反駁回來了,虞雙漾隻好回歸自己的利益角度:

“……關、關總,你並沒有真正了解我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你現在要求的結婚,這個圖謀,遠遠大過了我目前所能承受的範圍。”

088、續約合同

沒談攏。

目前看也根本談不攏。

她和關崇京之間的冷戰更加地嚴峻。

關崇京愣是一句話沒再同她說,每晚回公寓的時間還變晚了。

基本卡住她睡覺的點。

往往她以為今晚他不回來了,偏偏第二天早上醒來,自己在他懷裡。

這也導致……睡煎發生得越來越頻繁。

有時候是半夜她睡得正熟時。

有時候是早上被他一發入魂直接弄醒。

兩種情況都影響了她上班。

虞雙漾沒有任何抗議。因為她覺得,這樣反倒更像單純的協議炮友關係,遠比先前他拿她當正經女朋友甚至妻子對待要強得多。

千萬千萬別再拿結婚來嚇唬她。

雖然……雖然她這樣不識好歹,萬一他一氣之下寧可損失自己的利益也要毀掉她的工作室,甚至讓她沒辦法再在京市混下去……

但……

“虞工,你是不是下班回家後還拚命加班,所以休息時間不夠啊?撐不住的話千萬別勉強。”

見她最近經常遲到,還不停打哈欠,小馬十分關切。

托關崇京的福,虞雙漾對“撐不住”三個字有點敏感。

她趕緊晃掉腦子裡被觸發的黃色廢料,對小馬笑道:“沒事,我會自己調整好的。”

吃完司機送來的營養午餐,虞雙漾坐回電腦前。

郵箱提示有一封未讀郵件。

她點開。

意外地在發件人一欄看到了“Cecil Yan”這個名字。

“今天太陽好像並沒有打西邊出來。”

譚馮拿著紙杯親自倒了杯水,擱在桌上,隨即落座旋轉椅裡,看向對麵姿態大剌剌的關崇京。

關崇京故意挑刺:“你自己喝咖啡,卻隻給我倒白水?”

“你想喝咖啡?”

“喝不喝是我的事,準不準備是你的事。”

“那下次你來,我一定給你準備咖啡。”譚馮還算好脾氣。

“我說過我下次還要來嗎?”關崇京輕嗤。

譚馮打量他:“我以為上一次就是你最後一次過來。畢竟你已經自己找到法子,治好了你的睡眠障礙,不需要再見我,不是嗎?”

關崇京沉下臉:“你明知你的谘詢費有多貴,還故意跟我東拉西扯?”

“那麼請問,你是來谘詢什麼的?”譚馮做好記錄的準備。

關崇京卻沉默。

譚馮兀自在電腦上敲字:“你看,現在不是我浪費你寶貴的時間和金錢,而是你自己在浪費。”

兩分鐘後,關崇京到底開了口:“你再用你的法子幫我治治。”

沒等譚馮好奇“為什麼?你自己的法子不管用了?”。

便聽關崇京補了一句:“我希望能痊愈。”

這下譚馮是徹底驚訝了。因為他之前的態度真的太可有可無,完全不是現在下定決心的模樣。

虞雙漾發現冷戰似乎又升級了——

關崇京居然要和她分房睡……?

她猶豫著,還是追去客房詢問。

關崇京終於跟她說了一個月以來的第一句話:“怎麼?那麼想挨我的草?”

虞雙漾:“……”

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這句話實在太難聽,關崇京的語氣緩和了兩分,卻仍舊邦邦硬:“我們既然隻是炮友關係,你管我這麼寬?”

說完,他關上門。

虞雙漾識相地退回主臥。

不在一個屋裡睡,別說做愛,她連他的麵都基本見不著了。

享受了半個月獨占大床的日子之後,她開始忍不住懷疑,關崇京是不是真在外麵另外找女人了?

外麵吃飽了,所以回家才不需要投喂,不是嗎?

雖然協議快結束了,但總歸還沒結束。倘若她的懷疑沒錯,是不是該讓他支付違約金……?

……也就隨便想想,實際上她可沒那個膽。她目前隻求能好聚好散。

然而虞雙漾失望了。

這天早上她起床吃早飯,還是在餐桌上看到了一份全新的續約合同。

不再是結婚協議,依舊是炮友協議,期限為三年。

很明顯,他不是放棄和她結婚的想法了,隻是意圖繼續用炮友協議捆住她。

她都能自行腦補出他的語氣:“一年時間不夠讓你同意結婚,那三年總行吧?”

而虞雙漾完全能預料,一旦她簽了,後麵的三年,迎接她的隻會是他變本加厲誘惑她屈服的各種手段。

徐白久違地給她發消息,說他這幾天來京市參加大學同學的婚禮,問她有沒有空見個麵。

虞雙漾應下了。

雖然她那會兒拒絕了他的表白,但據林勝男說,徐白的態度並沒有因此變淡,還是在能力範圍之內對林勝男多有照顧。

包括但不限於及時向林勝男透露一些政策變化,還會給林勝男提供一些建議,不止方便了民宿的經營,還方便了林勝男公婆的養老和家裡三個孩子的上學與就業問題。

於情於理,虞雙漾作為東道主,都該好好招待徐白。

第二天碰頭時,徐白沒空著手,給她拎了一兜子網絡上買不到的家鄉風味。

虞雙漾哭笑不得:“大老遠的,你怎麼還往行李箱裡裝這些?”

“給大學同學帶的,”徐白笑了笑,“有多,勻出一點給你。”

虞雙漾說:“那我給你買點京市風味的東西帶回東嵐島,你也不能跟我客氣。”

“好。”徐白耳根有點紅,變戲法似的又從身後拿出一束漂亮的捧花,“婚禮上不小心接到的,我暫時用不著,扔了怪可惜的,不如給你沾沾喜氣。”

虞雙漾沒接:“我也用不著啊,連男朋友都還沒有呢。”

徐白撓撓後腦勺,“哦”了一聲,轉而走去最近的一個垃圾桶,把捧花放在上麵,腳步似乎比剛剛都更輕快。

等他回到她身邊,隱約間,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兩人並肩走在朦朧的夜色下,一時間誰也沒吭聲。

各自垂落在身側的手,則隨著步伐的節奏,若即若離地觸碰著手背。

路燈把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像某種猶豫不決的心跳。

“我——”

“你——”

不約而同地開口。

又同時戛然而止。

也恰好側過頭看向彼此。

虞雙漾率先移開視線。

徐白卻握住了她的手。

089、for one night

虞雙漾如觸電般,下意識掙了一下。

徐白立刻鬆開,神色慌張地道歉:“對、對不起,是我冒犯了。”

他本就在婚宴上喝了些酒,有點上臉,此時因為羞窘更是紅透了耳根。

這副無措的模樣,仿佛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或許彰顯著,他非常在乎她的感受,極其珍視與她的關係,生怕剛才鼓起勇氣的那一握會斷送兩人以往所有的交情。

虞雙漾連忙搖頭:“沒事兒沒事兒,真的沒事兒。”

徐白望著她,局促不安:“我……我還是很喜歡你。”

虞雙漾垂下眼簾:“你……你其實並不怎麼了解現在的我,我沒你想的那麼好……”

徐白說:“時間和經曆總會豐富一個人。我沒有把你當成高中的你,也確實不太了解現在的你。但我相信,無論你有了哪些變化,都是立足在原本的你之上。”

“而原本的你,很好,非常好。有時候,喜歡不一定非得建立在完全了解一個人的基礎上。何況,有些人即便朝夕相處幾十年,也未必真正了解對方。”

聞言,虞雙漾慢慢抬起眼,與他對視,毫無預兆地拋出一句:“如果現在的我隻打算跟你一夜情呢?”

徐白顯然被震住,一副懷疑自己聽錯了的表情:“什、什麼?”

明明喝酒的是徐白,虞雙漾卻覺得自己有了幾分醉意,醉得膽子比地球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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