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宮都在等我跑路
作者:洛雲洛
倒不是因為皇帝長得醜。
相反,他長得還行。
眉眼清俊,身姿挺拔,穿著明黃龍袍往那兒一站,確實有幾分能騙小姑娘的本事。
完的是我。
因為冊封禮剛結束,他就把我叫到禦書房,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沈照雪,朕知道你不願入宮。”
我跪在地上,眼淚還沒醞釀出來。
他又說:
“你入官之事,其實朕也不願。”
我:“……”
我抬頭看他。
他也看著我。
我們兩個人沉默良久,彼此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四個字。
晦氣東西。
皇帝姓陸,名懷璟。
他登基三年,後宮裡一共五個人。
皇後薑扶玉,出身太傅府,端莊賢德,名滿京城。
淑妃謝蘭因,武將之女,據說溫柔嫻靜,知書達理。
賢嬪宋問棠,太醫令的女兒,據說精通藥理,懸壺濟世。
昭儀柳驚春,江南進貢來的美人,據說柔弱無依,善解人意。
還有我。
新晉貴妃沈照雪。
我爹是當朝首輔。
我祖父是三朝元老。
我姑母是先帝最寵愛的昭懿長公主。
簡單來說,我家很顯赫。
複雜來說,皇帝現在看我,像看一塊會喘氣的奏折。
我也看他,像看一口會說話的鍋。
他需要穩住我爹。
我爹需要把我塞進宮裡穩住他。
而我,年方十七,什麼壞事都沒做,就被塞進這口金燦燦的大鍋裡,準備燉成一盅名叫“家族榮耀”的湯。
我深吸一口氣,含淚道:
“陛下,臣妾願為陛下分憂。”
皇帝也深吸一口氣,含笑道:
“貴妃懂事。”
我們兩個人虛情假意地對視。
他眼裡寫著:你最好別惹事。
我眼裡寫著:你最好別碰我。
當天晚上,皇帝去了皇後宮裡。
我鬆了一口氣。
然後半夜三更,我宮門被人敲響。
我披著外衣出去開門。
門外站著皇後薑扶玉。
她懷裡抱著一床被子,頭上還插著鳳簪,神情端莊得像是來宣讀祖訓。
她說:
“貴妃,借宿一晚。”
我愣住。
“皇後娘娘,陛下不是在您那裡嗎?”
薑扶玉點頭。
“所以我來了。”
我:“……”
她補充:
“他在我殿裡批奏折,批一張歎一口氣,歎得我睡不著。”
我遲疑道:
“那您可以讓陛下小聲點。”
皇後平靜地看著我。
“我讓了。”
“然後呢?”
“他說國事艱難,望我體諒。”
我問:
“那您怎麼回的?”
皇後微微一笑。
“我把他的奏折抱起來,放進了水缸裡。”
我肅然起敬。
不愧是皇後。
這哪裡是端莊賢德。
這分明是端莊地發瘋,賢德地造孽。
我趕緊把她迎進門。
皇後進了我的寢殿,動作熟練地脫鞋,上榻,蓋被子。
我站在床邊,陷入沉思。
這宮裡的人,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樣。
第二天一早,皇帝找來了。
他站在我宮門外,聲音很冷。
“沈照雪。”
我還沒醒。
皇後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頭,發髻微亂,麵無表情地對我說:
“你若開門,我便告訴你爹,你昨夜輕薄本宮。”
我瞬間清醒。
我爹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小。
我若輕薄皇後這事傳出去,他可能連夜辭官,順便把我逐出族譜。
我隔著門問:
“陛下有事嗎?”
皇帝冷笑。
“皇後是不是在你這裡?”
我看向皇後。
皇後慢條斯理地拿起我的茶盞喝了一口。
我說:
“不在。”
皇帝:“朕看見她的鞋了。”
我低頭。
門縫外,確實露著一隻繡著金鳳的鞋尖。
皇後也低頭看了一眼。
然後她很鎮定地把另一隻鞋也踢了出去。
皇帝:“……”
我:“……”
皇後淡淡道:
“現在是一雙了。”
皇帝氣得在外麵轉了兩圈。
“薑扶玉,你出來。”
皇後道:
“不出。”
“朕是天子。”
“天子也不能擾人清夢。”
“這是朕的後宮。”
“那你自己睡去。”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會龍顏大怒。
結果他隻是幽幽地說:
“沈照雪,你才入宮一日,就學壞了。”
我很冤。
我真的很冤。
我入宮之前,是京城出了名的乖巧閨秀。
琴棋書畫,樣樣會一點。
女紅廚藝,樣樣不精通。
平生最大的叛逆,就是偷偷在我爹的《治國策》裡夾了一本話本子。
結果入宮第一天,皇後睡我床。
入宮第二天,皇帝堵我門。
入宮第三天,淑妃來找我切磋。
是真的切磋。
謝蘭因一進門,先向我行禮。
“貴妃娘娘萬安。”
她生得極美,眉目英氣,腰間掛著一枚玉佩,走路時衣袂帶風。
我剛想說免禮。
她抬起頭,認真問我:
“聽聞娘娘父親是首輔,門生遍天下,娘娘想必也深藏不露。”
我謙虛道:
“沒有沒有。”
她眼睛一亮。
“高手都這樣說。”
我:“……”
她拔出一把木劍。
“請娘娘賜教。”
我嚇得當場後退三步。
皇後坐在旁邊喝茶,淡淡提醒:
“她不會武。”
謝蘭因震驚。
“首輔之女竟不會武?”
我更震驚。
“首輔之女為什麼要會武?”
謝蘭因想了想,誠懇道:
“方便逃命。”
我沉默了。
她說得好有道理。
皇後放下茶盞。
“教她。”
我轉頭看皇後。
皇後神情端莊。
“萬一哪天宮裡出事,她至少能跑快一點。”
我聽得心驚膽戰。
“宮裡會出什麼事?”
皇後微笑。
“不知道,但我總覺得遲早會有。”
事實證明,皇後的預感很準。
但出事的不是宮裡。
是賢嬪。
賢嬪宋問棠,太醫令獨女,入宮一年,傳聞溫婉可人,心地善良。
她來找我的時候,懷裡抱著一個藥箱。
我正被謝蘭因追著跑。
是的。
她說要教我輕功。
具體方法是她拿著木劍追我,我繞著院子跑。
她認為人在生死邊緣最容易突破極限。
我認為她有病。
我一邊跑,一邊喊:
“皇後救我!”
皇後坐在廊下看書,頭也不抬。
“跑快些,聲音別抖。”
宋問棠進門時,正好看見我被謝蘭因追得滿院亂竄。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
“貴妃娘娘氣血翻湧,麵色紅潤,步伐淩亂,像極了醫書上說的驚悸之症。”
我哭著說:
“有沒有可能,我隻是害怕?”
宋問棠打開藥箱。
“我給娘娘紮兩針。”
我跑得更快了。
謝蘭因在後麵誇我:
“不錯,比昨日快了。”
宋問棠也很高興:
“看來針灸尚未施行,娘娘已經有所好轉。”
皇後終於抬頭。
“問棠。”
宋問棠乖巧地轉身。
“皇後娘娘。”
皇後問:
“你上次給陛下開的安神湯,裡麵是不是多放了黃連?”
宋問棠眨了眨眼。
“沒有呀。”
皇後看著她。
宋問棠低頭,聲音越來越小。
“也許……多放了一點點。”
“一點點是多少?”
“三兩。”
我停下了。
謝蘭因也停下了。
皇後沉默片刻,問:
“一碗藥裡,你放三兩黃連?”
宋問棠解釋:
“陛下說近來心煩,我想著苦能清心。”
我肅然起敬。
這哪裡是清心。
這是清君側。
怪不得皇帝這幾日看誰都像仇人。
宋問棠小聲道:
“陛下喝完以後,說再也不想見我。”
皇後安慰她。
“無妨,他也常常不想見我。”
我補充:
“他也不想見我。”
謝蘭因想了想:
“他昨夜見我,讓我不要在禦花園練槍。”
四個人對視一眼。
忽然同時意識到一件事。
皇帝好像,誰都不想見。
這很好。
我們也不太想見他。
昭儀柳驚春是在傍晚來的。
她來時,天邊落霞如錦。
她穿一身淺粉衣裙,烏發如雲,眼波似水,走一步喘三喘,仿佛風大些都能把她吹走。
我以為她是來請安的。
結果她一進門,就精準地撲進皇後懷裡。
“皇後姐姐。”
我手裡的茶差點灑出來。
皇後很淡定,甚至還伸手扶了她一把。
柳驚春抬起頭,眼眶微紅。
“陛下今日又說我矯揉造作。”
皇後問:
“你做什麼了?”
柳驚春委屈道:
“我隻是給他跳了一支舞。”
我心想,那皇帝確實不解風情。
柳驚春繼續說:
“跳到一半,我袖子裡飛出三十六隻蝴蝶。”
我:“……”
謝蘭因:“……”
宋問棠:“……”
皇後沉默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蝴蝶撲到陛下臉上。”
“再然後呢?”
“陛下從椅子上摔下來了。”
我問:
“嚴重嗎?”
柳驚春想了想。
“不嚴重,就是禦書房現在還有蝴蝶。”
我忽然理解了皇帝。
真的。
如果有人在我吃飯時放三十六隻蝴蝶撲我臉,我也會說她矯揉造作。
柳驚春哭得更傷心了。
“我隻是想讓陛下覺得我很美。”
皇後溫柔地替她擦眼淚。
“你本來就很美。”
柳驚春怔住。
皇後看著她,語氣認真:
“你不需要靠蝴蝶證明。”
柳驚春臉紅了。
我看著她們。
謝蘭因看著她們。
宋問棠看著她們。
我們三個人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後宮,開始變得奇怪了。
皇帝是在晚膳時來的。
彼時我們五個人正圍著一張桌子吃火鍋。
沒錯,火鍋。
我入宮第三日,人生已經從“如何成為寵妃”變成了“如何在皇後眼皮底下多搶兩片羊肉”。
謝蘭因筷子快得像刀。
宋問棠一邊吃一邊研究蘸料藥性。
柳驚春負責嬌滴滴地說“這個好辣”,然後一口接一口。
皇後負責掌控全局。
她看誰夾得多,就用眼神製裁誰。
我負責挨製裁。
皇帝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們正因為最後一顆丸子陷入僵持。
那顆丸子浮在鍋中央。
謝蘭因已經把筷子伸出去了。
我也伸出去了。
宋問棠偷偷拿了勺子。
柳驚春靠在皇後肩上,柔聲道:
“姐姐,我想吃。”
皇後抬筷。
我們全部收手。
丸子歸了柳驚春。
皇帝站在門口,臉色複雜。
“你們在做什麼?”
我答:
“用膳。”
皇帝看著滿屋熱氣。
“為何沒人請朕?”
皇後道:
“陛下國事繁忙。”
謝蘭因道:
“陛下不喜喧鬨。”
宋問棠道:
“陛下近來火氣旺,不宜吃辣。”
柳驚春柔柔補刀:
“陛下不是說,不想見我們嗎?”
皇帝:“……”
他看起來像是被自己的話打了一拳。
我有點同情他。
於是我客氣道:
“陛下若是不嫌棄,可以坐下一起吃。”
皇帝臉色稍緩。
他剛要坐。
皇後夾起一片青菜,淡淡道:
“不過沒有陛下的碗筷。”
皇帝的臉又黑了。
我趕緊說:
“臣妾可以讓人去取。”
皇帝冷哼:
“不必。”
他說完,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沈照雪。”
我抬頭。
他咬牙道:
“你爹今日在朝堂上,又罵朕了。”
我沉默。
我爹這個人,平時最講禮數。
但隻要一上朝,就容易失控。
他覺得自己是在諫言。
皇帝覺得他是在罵街。
我問:
“罵什麼了?”
皇帝麵無表情。
“他說朕後宮不寧,必是德行有虧。”
我小聲道:
“也不算全錯。”
皇帝看我的眼神瞬間鋒利。
皇後忽然開口:
“陛下。”
皇帝看向她。
皇後神色端莊,語氣誠懇。
“若陛下實在煩悶,不如少來後宮。”
皇帝:“……”
謝蘭因點頭。
宋問棠點頭。
柳驚春靠在皇後肩上,也點頭。
我本來不想點。
但她們四個都點了。
我不點顯得不合群。
於是我也點了。
皇帝氣笑了。
“好,好得很。”
他甩袖離去。
門關上的瞬間,皇後慢條斯理地夾起鍋裡最後一片肉。
“繼續。”
我們本以為,皇帝從此會少來後宮。
結果他第二天又來了。
而且帶來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年輕男子。
男子生得清秀,眉眼溫和,手裡抱著一摞書。
皇帝介紹:
“這是新任女學司講官,裴知行。”
我們五個人坐成一排,看著他。
裴知行向我們行禮。
“臣見過皇後娘娘,貴妃娘娘,諸位娘娘。”
我問:
“女學司是什麼?”
皇帝道:
“朕打算在宮中設女學,先由後宮試行。”
我震驚。
皇後也抬起了眼。
謝蘭因皺眉。
宋問棠眨眼。
柳驚春從皇後肩上坐直了。
皇帝輕咳一聲。
“你們整日無所事事,倒不如讀書明理。”
我懷疑他在罵我們。
但我沒有證據。
裴知行微笑道:
“陛下聖明。女子讀書,可明心,可知禮,可辨是非。”
皇後淡淡問:
“可入仕嗎?”
裴知行愣住。
皇帝也愣住。
殿內安靜下來。
薑扶玉坐在那裡,脊背挺直,鳳眸清明。
她問得很輕。
卻像一顆石子落進深井裡。
久久沒有回聲。
裴知行遲疑道:
“此事……尚無先例。”
皇後笑了笑。
“那讀書明理之後呢?”
裴知行答不上來。
皇帝看向皇後,眉頭微皺。
“扶玉,此事需徐徐圖之。”
皇後垂下眼。
“臣妾明白。”
她說她明白。
可我忽然覺得,她其實什麼都不想明白。
那日女學第一課,裴知行講《女訓》。
剛念了三句,皇後便問:
“為何女子要以順為德?”
裴知行卡住。
謝蘭因問:
“若丈夫不義,也要順?”
宋問棠問:
“若父母有錯,也不能辯?”
柳驚春托腮問:
“若我不想嫁人呢?”
我想了想,覺得自己也應該問點什麼。
於是我問:
“若我想回家,可以嗎?”
裴知行抱著書,額頭冒汗。
皇帝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他忍無可忍。
“今日先到這裡。”
裴知行如蒙大赦,抱著書跑了。
皇帝看著我們,半晌才道:
“朕讓你們讀書,不是讓你們刁難先生。”
皇後平靜道:
“臣妾沒有刁難。”
“那你在做什麼?”
“求知。”
皇帝被噎住。
我忽然覺得,女學司可能活不過三天。
女學司活過了三天。
但裴知行沒活過。
當然,不是真的沒活。
是精神上。
第四日,他抱來的書從《女訓》變成了《律例》。
第五日,變成了《農桑要略》。
第六日,變成了《邊防策論》。
第七日,他頂著兩個黑眼圈來上課,恭恭敬敬地問:
“諸位娘娘今日想學什麼?”
皇後說:
“官製。”
謝蘭因說:
“兵法。”
宋問棠說:
“疫病防治。”
柳驚春說:
“經商。”
我說:
“怎麼合理離宮。”
裴知行手一抖,書掉了。
皇帝那日正好來旁聽。
他的臉又黑了。
我趕緊補救:
“臣妾的意思是,了解宮門製度,防止誤闖。”
皇帝冷笑。
“你最好是。”
女學開了半個月,宮中風氣大變。
皇後開始研究前朝製度。
謝蘭因開始畫兵器圖。
宋問棠開始改藥方。
柳驚春開始算賬。
而我,開始練字。
不是因為我上進。
是因為皇後說,想離宮至少得先會寫一封像樣的信。
我問她:
“寫給誰?”
皇後看了我一眼。
“寫給你自己。”
我怔住。
她說:
“人這一生,總該有一封信,是寫給自己的。”
我握著筆,半天沒落下去。
我不知道該寫什麼。
寫我不想入宮?
寫我想回家?
寫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願意為了他走進這座金籠子?
是的。
我曾經喜歡陸懷璟。
在他還是三皇子的時候。
那時他不受寵,被人欺辱,是我在宮宴上幫他說了一句話。
後來他在梅林裡等我,遞給我一枝梅花。
他說:
“沈姑娘,多謝。”
少年眼裡有雪,也有光。
我記了很多年。
久到後來他登基,來沈家求我爹支持。
我明知道他要的是沈家的勢力,不是我。
可我還是對我爹說:
“爹,幫幫他吧。”
我爹問:
“你想清楚了?”
我點頭。
我那時覺得,為喜歡的人做一點事,是很勇敢的。
現在想來,也確實勇敢。
隻是勇敢和犯傻,有時候長得很像。
我在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沈照雪,別再等一枝不會開第二次的梅花。”
寫完,我忽然有點想哭。
皇後坐在旁邊,沒有看我。
隻是將一方帕子推了過來。
我嘴硬道:
“我沒哭。”
皇後點頭。
“嗯,是墨水從眼睛裡流出來了。”
我:“……”
她這個人,有時候真的很討厭。
但我還是用了她的帕子。
宮裡真正出事,是在春獵前夕。
那日,柳驚春的賬本被人偷了。
她急得臉色發白。
我第一次見她不撒嬌,也不柔弱,隻是死死攥著袖口,聲音發顫。
“那裡麵有女樓的賬。”
我們都愣住。
皇後問:
“什麼女樓?”
柳驚春低下頭。
原來她入宮前,並不是所謂江南獻來的孤女。
她母親曾是商戶,經營一座專供女子歇腳、讀書、聽曲、做買賣的樓。
後來母親病逝,族中叔伯奪產,說女子不配掌家。
柳驚春被送入宮中,樓也被他們占了。
她這些年看似爭寵,實則一直在暗中攢錢,想把那座樓買回來。
她說:
“我不想一輩子做誰的美人。”
“我想做柳驚春。”
殿內無人說話。
過了許久,謝蘭因把劍放到桌上。
“誰偷的?”
宋問棠打開藥箱。
“我可以讓他說實話。”
我看著她手裡的銀針,誠懇道:
“你先冷靜。”
皇後問柳驚春:
“賬本裡有沒有牽連旁人?”
柳驚春點頭。
“有。”
她聲音很輕。
”。字名的子女多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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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那春驚柳在存錢銀把悄悄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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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夥一像正真次一第們我,夜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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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的睡昏人讓能查去棠問宋
。人的本賬過觸接憶回春驚柳
。冊名人宮調後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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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就,的裡鼓在蒙被易容最也,用利被易容最,裡宮後這為因
。折奏批在正帝皇,時房書禦進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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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省都傳通連今如你,雪照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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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後殿金到,林梅年少從
。事舊的口出不說多很和會誤、用利、衡權著隔間中
。筆下放他,後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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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出送本賬把想,使指伯叔家柳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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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退有沒次一第璟懷陸
”。斷決有自朕,事之宮後,後母“
。去而袖拂終最,久許他著盯後太
。來下了掉淚眼,上地在跪春驚柳
。哭的滴滴嬌種那日平是不
。淚滴一的住不忍於終,久很了憋、牙著咬是
。來起她扶,身下蹲後皇
”。怕別“
:道咽哽春驚柳
”?用沒很是不是我,姐姐後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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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得做經已你“
。柔溫很實其後皇,得覺然忽我,刻一那
。口出說常不柔溫的她是隻
。風擋你替會她
。走前往己自,來起站你逼會也
01
。日幾了寂沉帝皇,後事之本賬
。意旨道一來帶他,時現出再
。學女中京為擴式正,學女中宮
。學入記登可皆,者書讀願,賤貴論無,子女中京凡
。了炸堂朝,出一旨此
。來出站個一第爹我
。對反是不
。人的對反罵是
。法禮違有書讀子女說史禦有,上堂朝日那說據
:他問場當爹我
”?字識不都子女下天讓想也你以所,字識不親母你“
。抖發得氣史禦
:說又爹我
”。你著攔法禮見沒也,行德副這成讀,書年多麼這讀你“
。街罵爹我嫌有沒得難,完聽帝皇
。茶了賜還至甚
。信寫爹我給在正,時事此知得我
。筆落麼怎該道知不然忽,半一到寫信
。累不累他問想我
。架吵人跟上堂朝在又是不是他問想
。悔後有沒有,時宮入我送初當,他問想
:句一了寫隻我後最
”。好很兒女,爹“
。假太得覺又完寫
:句一了添是於
”。死沒時暫“
。久良默沉,後見看後皇
”。宮進夜連會能可完看爹你“
。理道有得覺我
:成改是於
”。念勿,安尚兒女“
。了來是還爹我,到想沒可
。了紅就下一眶眼,我著看,口門宮我在站他
。跳一了嚇我
”?了麼怎你,爹“
。話出說沒天半,嘴張了張爹我
:問隻後最
”?嗎家回想你,雪照“
。住愣我
。過吹下廊從風的裡宮
。地一了落花,儘將日春
。天那宮入己自起想然忽我
。重很冠鳳
。高很門宮
。氣福的我是這,說都人有所
。要想不想,我問人沒可
。酸一尖鼻,發白的邊鬢爹我著看我
”。想“
。眼閉了閉爹我
”。好“
”。家回你帶爹“
。他著看怔怔我
”……下陛是可“
。帝皇的處遠不在站時何知不向看,頭回爹我
。裡那在站靜靜,服常著穿璟懷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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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照沈“
。他著看我
。話多很說想是像他
:問是隻卻後最
”?走想的真你“
。笑了笑我
”?嗎道知就早是不下陛“
。默沉他
。禮一了行他向我
。帝皇對妃貴是不
。璟懷陸對,雪照沈是隻
”。你歡喜很經曾妾臣,下陛“
。下一了顫睫眼他
:道續繼我
”。著撐前從靠隻能不,事件這歡喜但“
”。久很了等經已我“
”。了等想不在現“
。緒情的懂不看我些有裡眼,我著看璟懷陸
。疚愧是許也
。甘不是許也
。了萎枯後年多很在於終,花梅枝那時年少是許也
:問聲輕他
”?嗎朕怪你,雪照沈“
。想了想我
”。怪不“
。氣口一了鬆乎似他
:說又我
”。諒原不也但“
。住怔他
。爹我向走,身轉著笑我
。好正光天,外門宮
。夢的鬨熱又唐荒場一了做像,子日段這宮入己自,得覺然忽我
。儀昭有,嬪賢有,妃淑有,後皇有裡夢
。淚眼有,學女有,鍋火有
。信封那的己自給寫於終我有也
。雪照沈
。花梅的次二第開會不枝一等再別
。大麼那天春為因
。花的山滿看去該你
11
。話像不得好氣天,日那宮出我
。去回吞牆宮被會就步一慢走我怕是像,風披件一著攥裡手,旁車在站爹我,車馬的家沈著停外門宮
。眼一了看頭回我
。聳高簷飛,瓦金牆紅
。夢的人多很過吞也,歲年的人多很過吞,獸巨的默沉隻一像,派氣樣那是還它
。我送上階長在站後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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