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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是民法總論。從宿舍到教學樓要經過一段緩坡,林予棠走得比以前慢,到了樓下已經有些喘,卻仍堅持自己上樓。林冉伸手要替她拿書,被她側身避開。

“醫生說我可以正常活動。”

林冉打量著她懷裡兩本厚重的教材:“醫生有沒有說,你現在可以背著這麼重的書爬樓?”

“這倒沒有。”

“那就給我,別等暈了再承認拿不動。”

兩人在樓梯口爭了片刻,最後各自抱走一半。

課堂上,教授點林予棠回答問題。她扶著桌沿站起來,聲音不高,思路卻很清楚。除了臉色比身邊同學蒼白一些,幾乎看不出她剛剛被確診了一種可能伴隨終身的病。

她甚至覺得,這樣已經很好。

疾病暫時沒有奪走她熟悉的生活。她依然可以坐在教室裡聽課,可以去食堂,也可以參加考試。教授把案例年份說錯時,她還能和林冉對視一眼,低頭偷偷笑一下。

下午下課,傅聿川的車停在校門外。

他沒有隻派司機來,而是親自坐在後座處理文件。車門打開時,他才從屏幕上抬起眼。

林予棠彎腰坐進去:“傅氏總部和學校明明是兩個方向,你又順哪條路經過這裡?”

“臨時改了行程。”

他總算沒有再說“路過”。

座位旁放著一隻保溫袋,裡麵是溫熱的湯和切好的水果,連叉子都用紙套單獨包好。

“我已經吃過飯了。”

傅聿川沒有看她:“林冉說,你中午隻買了一杯豆漿。”

林予棠轉頭看向前排。陳硯目不斜視,顯然不準備替任何一方作證。

她沒有繼續爭辯,低頭喝了半碗湯。溫熱的食物落進胃裡,身上的寒意也散去不少。

車停到宿舍樓下,林予棠自己下了車。走出幾步後,她回頭看見那輛車還停在原地,便笑著問:“你要一直看著我進去嗎?”

“順便確認你能不能自己走回宿舍。”

“那你看好了。”

她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宿舍樓。

那天,林予棠一步一步爬上樓,沒有暈倒,也沒有流血。傅聿川仍等到她宿舍的燈亮起,才讓司機開車。

確診後的生活沒有驟然停住,隻是每件事都比從前慢了一點。

早晨醒來,她要先在床邊坐半分鐘,等眼前的暗影散去;走得太快會心慌,熬夜後第二天的臉色尤其難看。手臂偶爾會出現來曆不明的青痕,鼻腔深處也時常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周五下午,林予棠照常去醫院複查。抽完血要等結果,她便抱著電腦坐在門診樓的咖啡區修改課程論文。

傅聿川結束會議趕來時,她已經改到第三頁。

“檢查結果還沒出來?”

“護士說再等半小時。我在這裡等也一樣,正好有插座。”

傅聿川看了一眼她手邊幾乎沒動過的熱牛奶,在對麵坐下,打開自己的電腦。

林予棠敲了幾行字,抬頭問:“你工作這麼忙,為什麼還要特意過來?”

“陪你等結果,不耽誤工作。”

他說得理所當然,隨即低頭回複郵件。兩個人隔著一張小桌各忙各的,沒有刻意交談。半小時後,林予棠敲擊鍵盤的速度漸漸慢下來。

她有些累,卻沒有出聲,隻把發酸的手藏到桌下活動了一下手指。傅聿川似乎仍在看郵件,另一隻手卻伸過來,合上了她的電腦。

“我還沒有保存。”

“軟件會自動保存。”

“隻剩最後一段,寫完就可以交了。”

“明天寫完,論文仍然是你的。”傅聿川將那杯牛奶推到她麵前,“先休息。”

林予棠靠回椅背,語氣裡帶著一點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委屈:“我隻是有些累,又不是完全不能寫。”

“等不累的時候再寫,沒人和你搶這篇論文。”

複查結果與上周相近,沒有明顯惡化。

回去的路上,林予棠靠著車窗看晚霞。經過第三個路口時,她已經睡著了。傅聿川讓司機關掉車內燈,自己也沒有再翻文件。

少女睡得很沉,側臉貼著椅背,露出右肩上一小片青紫。傅聿川看了片刻,沒有叫醒她。

第二天,陳硯送來一個新書包。

書包很輕,肩帶寬而柔軟,貼近肩骨的位置多加了一層緩衝,裡麵正好能放下她常帶的兩本厚教材。包上沒有標誌,也看不出價格。

林予棠拍了張照片發給傅聿川:“書包收到了,謝謝。”

消息很快回複:“肩上的瘀青好些了嗎?”

她怔了怔。昨天穿的是有領襯衣,那塊瘀青幾乎被遮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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