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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因為貧窮而生出的自卑,像是一層甩不掉的殼,緊緊裹著他

城中路市場裡人聲鼎沸,熱浪和各種雜亂的氣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冒汗。

江時雨在看一件圓領子的白襯衫。

店主是個三十來歲的精明女人,上下打量了江時雨一眼。

見她雖然穿得是一身有些沉悶的黑色套裝,但這姑娘身條好、氣質嬌貴,一看就是那種平時不怎麼逛地攤、不缺錢的主兒。

“老板,這件短袖多少錢?”江時雨問。

店主眼珠子一轉,張口就來:“二十。”

江時雨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

一件短袖就要二十,她還想買兩身衣服換著穿,還得買睡衣、內衣、涼鞋……今天剛賺來的這五十塊錢,看來根本不夠花的。

有些沮喪地歎了口氣。

不過衣服是必需品,該買還是得買,她認命地伸手去掏口袋,正準備拿錢。

旁邊一直沒出聲的陸維鈞突然冷不丁問:“八塊,賣不賣?”

江時雨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

八塊?

怎麼能直接把價格砍掉一半還多!

她以前買東西從來不看吊牌上的價格,更不需要砍價了,在她的認知裡,砍這麼多簡直就是上門砸場子的。

江時雨緊張地看向店主,腳下已經默默調整了姿勢。

偷偷挪到陸維鈞身邊,手也抬了起來,心想一會兒不管陸維鈞多討厭別人碰他,隻要老板一開罵,她拉著他的胳膊就跑。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抓住陸維鈞手腕的那一秒。

店主不耐煩地大聲咂巴了一下嘴,一把扯下衣架上的白襯衫,嫌棄地往一個紅馬夾袋裡一塞。

“算了算了!快收攤了,就當給你們帶一件,拿去!”

店主把袋子往前一遞,嘴裡還在不停地念叨:“真是的,看著穿得挺好的,還來我們這小攤上買衣服。我家這衣服質量可好了,今天也就是看在你長得好看的份上,便宜給你們了,我這都要虧本了!”

江時雨本來想拽著陸維鈞逃跑的手,在半空中生硬地拐了個彎。

不過因為距離太近,她收手的時候,指尖還是不可避免地擦過了陸維鈞的手背。

軟軟的。

陸維鈞低下頭看自己被碰到的手背時,江時雨已經樂嗬嗬地抽出一張十塊遞給了老板。

兩人重新擠進人堆裡。

江時雨提溜著那個輕飄飄的馬夾袋,心情大好。

因為周圍人多又吵,大喇叭放著震耳欲聾的音樂,她隻能微微仰起頭,湊近了跟陸維鈞說話。

陸維鈞個子高,為了聽清她說什麼,他自己都沒察覺地微微側著頭、歪著脖子,把耳朵靠向她的方向。

“陸維鈞,你也太厲害了吧!”

江時雨興奮,“怎麼敢直接砍掉一半還多?我剛才還以為老板會不同意呢,換成我還不好意思開口。”

陸維鈞僵硬扯了扯嘴角。

市場這邊有些老板就是看人下菜碟,覺得可能是肥羊就隨意虛報叫價。

“這兒是可以還價的,”陸維鈞言簡意賅。

他雖然不怎麼買衣服,但也知道那麼點布料的一件短袖,怎麼也不會超過十塊錢,在貴就不劃算買了。

而且更加證實了他之前就有的一個想法,時雨是真的對物價一點概念都沒有。

剛才要不是他開口,她就真成冤大頭了。

“學到了學到了,”江時雨鬥誌昂揚,“下一家店,我要自己砍價!你別幫我啊,看我的。”

陸維鈞:“好。”

兩人逛到下一家看著稍微大一點的成衣門店門口。

江時雨看中了一套棉布的短袖和長褲。

這家的老板掃了一眼江時雨手裡已經拎著的馬夾袋,知道這是在別家買成功、趟過水的人了,就沒報那種虛高的價格。

“妹妹你眼光好,這布料透氣,誠心要的話,衣服褲子一套你二十帶走。”老板笑嗬嗬地說。

陸維鈞在一旁聽著,知道這個價錢報得還算實在,正準備給江時雨使個眼色,暗示這家不用還價太狠。

結果他暗示的眼神還沒遞過去,就聽見江時雨清脆又自信的聲音響起。

她牢牢記著陸維鈞剛才“砍掉一半還多”的成功比例,理直氣壯地說:“這麼貴!八塊錢兩件,賣不賣?”

老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你存心來搗亂的吧?”

老板火冒三丈,揮著手趕人,“一套衣服你給我八塊錢?你上棉紡廠去買塊布都不止八塊!買不起別買,走走走,別耽誤我做生意!”

眼看著老板越說越難聽,聲音還大。

陸維鈞在老板徹底發火之前,一把抓上了江時雨的手腕。

“先走。”

他力氣大,拉著江時雨就擠出了人群,一路快步往外走。

這天本來就悶熱,市場裡更是像個蒸籠,被陸維鈞拉著跑了十幾步,江時雨就快喘不上氣了。

“停停停,我不行了。”

江時雨停下腳步,靠在路邊喘氣,忍不住抱怨,“你不早提醒我那家不能這麼砍,我看剛才那個老板的眼神,都想打我了。”

陸維鈞鬆開手。

剛才跑得急,他緊緊扣著她的手腕。

這大夏天的,兩人身上都出了汗,掌心貼著皮膚,又熱又黏。

江時雨快速地把手抽了回來。

她一動,陸維鈞也就自然地鬆了手,手垂在身側。

陸維鈞這人那麼討厭肢體接觸,剛才在快要被人罵的時候,卻第一反應是抓著她跑,也算是夠意思了。

“這天這麼熱,多虧今天你也在,”江時雨用手扇著風,笑眯眯地說,“等會兒我買完東西,請你吃好吃的!”

陸維鈞看著她。

他不明白,時雨這個人怎麼剛砍價失敗、被人轟出來,不僅沒覺得丟臉窘迫,反而看著還挺高興,居然還要請他吃東西。

“走啊,繼續逛,”江時雨休息了一會已經滿血複活了,“我還想買雙涼鞋,你知道在哪邊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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