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在意個屁
江時雨昨天和那幾個順達運輸隊的工人閒聊時得知,這片砂石場是被一支基建隊承包下來的。
外麵的散戶車進來拉貨,每一車都得交一筆“進場費”,唯獨順達運輸的車不用交。
因為基建隊的隊長和順達運輸的老板是連襟,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所以順達的司機們能大搖大擺把車停在樹蔭下,一群人圍著打牌、吹牛,等著下午日頭偏西了再慢悠悠地開工。
而像陸維鈞這樣的散戶,為了躲避路政查駕駛證,隻能頂著正午最毒辣的太陽拉貨。
車子在空地上停穩。
陸維鈞熄了火,推門下車。
江時雨現在已經慢慢摸出了上下這種高底盤大貨車的技巧,她看陸維鈞上車學的。
還沒等陸維鈞繞過來,她就已經反手抓著車門邊的把手,腳尖試探著踩穩了下麵的踏板,動作雖然不算利索,但好歹是穩穩當當地落了地。
剛站穩,一回頭,就看見陸維鈞正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胳膊好像是剛放下,見她轉身過來了,就趕緊插進了褲兜裡。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陸維鈞什麼也沒說,直接轉身繞到了車尾,拉開後車鬥的鐵栓。
“哐當”一聲巨響。
江時雨站在原地,臉頰微微鼓起,活動了一下剛才一路被風吹乾巴得嘴角,想念唇膏。
什麼啊,陸維鈞今天怎麼突然變啞巴了?
先不管他,江時雨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
她今天一定要乾成這件事,不僅是為了錢,更是為了讓陸維鈞知道,她才不是什麼隻會騙吃騙喝的騙子。
有她的幫助,陸維鈞一定能更快有錢起來!
得先建立起初步的信任感。
遠處那幾個順達的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煙,江時雨沒打算再過去。
因為不會再得到什麼更有用的實質信息了。
砂石場入口處有一個簡易工棚。
昨天她就看到了。
工棚用石棉瓦和竹竿搭起來的,四麵通風,但能遮住頭頂的烈日。
裡麵坐著個八九歲的小女孩,正百無聊賴地趴在一張破桌上寫作業,大概是放暑假了,家裡沒人帶,隻能跟著大人來這地方。
工棚角落裡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皮桶,上麵蓋著塊木板,旁邊掛著個掉瓷的搪瓷杯子。
那是給場子裡工人們準備的,誰要是渴了就去舀一勺,講究點的自己帶個罐頭瓶子喝,不講究的直接拿安全帽接了喝。
能在工棚裡“霸占”一張課桌寫作業的孩子,肯定不是普通工人家裡的孩子。
就像陸維鈞雖然能帶她進來,但絕不會叫她去工棚裡坐著休息。
“我去灌水。”江時雨衝著陸維鈞的喊了一聲。
陸維鈞側對著她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工棚離停車的地方不遠。
江時雨走進去的時候,那小女孩正咬著筆杆子,但很明顯沒太認真在寫作業,反而偷偷看走進工棚的江時雨。
“我能在這灌點水嗎?”江時雨聲音放得輕。
小女孩抬頭。
大概是看慣了這裡全都是灰頭土臉的大人,出現這麼一個皮膚白淨的姐姐,從江時雨下車的時候她就在偷看了。
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對好看的人一般是沒有抵抗力的,正處於愛美欣賞美的年齡段。
“可以,那個桶裡的水是我爸爸早上打的!”小女孩脆生生地回答,忍不住一直往江時雨身上瞟。
江時雨擰開水壺蓋子,並沒有急著走,而是借著舀水的功夫,探頭看了一眼女孩麵前的作業本。
“你算對了,隻是把單位看漏了。”
小女孩愣了一下,趕緊低頭去算,小小聲:“我就說怎麼算半天都和答案對不上。”
“我上學的時候成績還算不錯哦,還有什麼不會的,要不要我看看?”江時雨笑著逗她。
這話倒不假,她從小成績就不差。
“姐姐你別走了,外麵好曬的,”小女孩主動拉住了江時雨的袖子,“你就坐這兒喝水唄,我爸去巡場子了,過一會才回來。”
江時雨也沒推辭,順勢就在她的長條凳上坐下了。
工棚裡雖然沒有風扇,但好歹沒有太陽直射,而且通風,比外麵舒服太多。
一大一小就這麼聊了起來。
江時雨給她講了幾道題,改完題,一大一小又開始聊別的。
女孩子間不管什麼年齡段都能找到話題聊起來,不管是公主的童話故事還是勇敢的探險故事,江時雨都說的非常有意思,聽得小女孩眼睛眨都不眨,滿臉崇拜。
“姐姐,你是老師嗎?”小女孩問。
“不是,姐姐以前……是在其他地方上班的。”江時雨眼神閃爍了一下,適時地流露出一絲落寞。
正聊著,有人來了。
“丫頭,作業寫完了沒?別老想著玩。”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脖子上掛著條毛巾,手裡還拿著個記錄本。
男人皮膚黝黑,一臉嚴肅,看著有點凶,正是這塊砂石場的基建隊長,趙鐵。
他看見自家那個平時做作業像坐牢一樣的閨女,作業本上竟然已經寫滿了一頁,他今天給女兒布置的作業任務這麼快都做完了?
“這……”趙隊長搓了搓手上的灰,“你是?”
他也看到了江時雨,和工地上一些賣自己做的飯菜的那些婦女不一樣,江時雨一看就不是農村人,說話也客氣起來。
“爸爸,這個姐姐教我寫作業呢!她好厲害,一下就把我想不通的題講明白了!”小女孩搶著替她邀功。
主要還是太無聊了,難得有個人陪自己說話,所以她願意多說幾句這個姐姐好。
見女兒高興,趙隊長臉上露出笑:“哎呀,這多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大妹子。”
“沒事,我也正好進來灌口水喝,您家閨女真可愛,又聰明。”
沒人會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孩子。
趙隊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這姑娘一看就是城裡人,穿著打扮雖然不張揚,但氣質是藏不住的。
“妹子,你是來找人的?看著不像是在我們這兒的啊。”趙隊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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