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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雖然我也為您對我的喜愛而歡喜,但是……如果您能永遠成為端坐於神位之上,被所有生靈愛戴的光明神,即使您不再寵愛我,我也沒關係的。”

從少年天使長澄澈的目光中,創世神讀懂了——

祂的小造物並不如同祂希望他的回應一樣,也希望得到祂的眷愛。

所以,在祂的天使長心中——

即使是沒有任何情感偏向的光明神,也比此刻偏愛著少年天使長的祂,更符合他對神明的期待嗎?

神明緩緩地閉了閉眼,等再睜開眼時,創世神的瞳眸是純粹如法則般,不再帶上一絲一毫情欲的無喜無悲。

“眀棲——

你希望,吾收回對你的眷愛嗎?”

望著創世神的瞳眸,池明棲緊張地收緊了握住創世神聖袍一角的力道。

其實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也覺得他的這句話可能有些歧義。

他並不是不喜歡創世神偏愛他。

如果沒有原定劇情中創世神墮落的威脅,池明棲覺得,他可能會說服自己,就這麼心安理得地接受創世神的寵愛,成為聖域裡混吃等死,作威作福的一條鹹魚天使長。

可是,當他已經見過了末日造物主痛苦墮落,冰冷而充滿惡念的樣子,再得到了神明的如此寵愛,他怎麼可能還心安理得地享受創世神對他的寵愛,而不去阻止創世神朝著偏激方向進化的舉動呢?

從一開始隻是對他和其他天使長不同的略微偏愛,到了後來幾乎不將除了他以外的生靈,哪怕是其他天使長的安危放在眼裡。

越發感覺到創世神這種過於“雙標”,乃至仿佛讓他幻視出些許末日造物主特質的苗頭,池明棲一邊糾結著創世神這種變化放任下去的結果,一邊矛盾著到底是否該由他這個“既得利益者”開口,說出這種不應該他說出口的“諫言”。

可是,難道就因為是神明的“愛”——

哪怕這種愛是錯誤的,是從腐爛的蟲洞中生長出來的,他也要熟視無睹,放任著創世神的“不正常”潰爛下去,最終導致創世神的墮落嗎?

池明棲本來以為自己能夠裝成一無所知,放任神明對他和對待其他天使長的這種“雙標”態度繼續愈演愈烈。

可是,當他被創世神的這種眷愛越發沉重地包裹著時,他發現——

他可能裝不下去這種傻子了。

少年天使長忍不住問出一個天真的,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格外稚嫩的問題。

“吾主,我不想您收回對我的眷愛。隻是,如果你將所有的眷愛都分給我,而不分給這個世界的話,這個世界的其他生靈,也有點……太過可憐了。”

池明棲低聲說道。

“您不隻是我的神明,還是這個世界的創世神。所以——

您可以把對我的愛,分一半,哪怕分掉大部分,給這個世界的其他生靈嗎?”

少年天使長小心翼翼地揪著祂的聖袍,認真地強調著說道。

“您隻要……留下一點,哪怕很少的一點寵愛給我,我就很知足了。”

他不是不貪婪,也不是大公無私到願意將創世神對他的偏愛分給其他生靈。

隻是,如果創世神偏愛他的結果,就是要讓創世神自己連同這個世界都一並墮落的話,那麼……他隻要有創世神的一點點眷愛,就已經非常滿足了。

畢竟,哪個聖靈能夠如此貪心的,奢求能夠得到神明的所有眷愛呢?

這種眷愛方式如果是不正常的,是對於創世神而言有害的,那就讓創世神恢複成——

他剛誕生在這個世界時,對待他的態度吧。

回想起創世神曾經漠不關心地將他隨意丟下手中的樣子,池明棲下意識地更加收緊了抓住創世神聖袍的力道。

然而他想了想,最後還是緩緩鬆開。

不過,這一次如果他再被創世神丟下來,他可能就不能如同之前一樣沒心沒肺,一點也不難過了。

池明棲低頭望著自己的掌心,低低地想道。

沒關係,即使創世神不再喜歡他,他也隻會讓自己難過一會兒。

等難過完之後,他還是那個沙雕樂觀,無所畏懼的快樂社畜……

然而當感覺到自己非但沒有被神明丟下,反而被創世神更用力地抱起,抱到了靠近神明胸膛的位置時,池明棲迷茫地望向創世神。

可創世神的瞳眸沒有望向他,卻是徑直望向凡界之中。

“陸地,水域,火焰,不可太過分散。”

伴隨著神明的神諭,凡界中錯落交雜的三種顏色區域,宛如磁石般相同顏色的區域吸引著,彼此聚合在了一起。

伴隨著整個世界法則之力的撼動,已經在凡界忙活了百年的三位天使長們終於能忙裡偷閒,聚集在了一起。

經過百年的曆練,就連浪子般灑脫不羈的沃洛天使長都沉穩了許多,可望著兩個同僚沉默無言的樣子,沃洛天使長還是忍不住先開口問道。

“既然吾神沒有吩咐,我們可以回到聖域中了嗎?”

可吾做不到,不喜愛你。

萊茵天使長想起在聖域中,創世神投向他的神威沉重的視線。

林間天使長笑著,可墨綠的瞳眸裡不帶絲毫笑意地望向高懸於天際的聖域,輕緩的聖音仿佛是問在他們,又仿佛是在問他自己。

“誰能猜透——

吾神的心思呢?”

隻怕除了他們的眀棲殿下以外,沒有聖靈能窺見,吾神冰冷無欲的麵孔下的,真正心意吧。

在他們說話的間隙裡,整個分散著漫布不同法則的區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高懸於天際的大手捏合著。

分散開的綠地被捏合成一大片一大片茂密的綠野森林,無序而躁動的火焰彙聚在一起,成為一大片特殊的隔絕一切的火海岩漿。

本就堅固的聖魂之力經過水火的鍛擊,變成鬆軟而棕黑的土地,高高地一層又一層相疊著,成為高低起伏的山巒。

而那土壤的缺失處,本來如同水窪湖泊般的水域彙合在了一起,瞬間變成了近乎汪洋無儘的海域。

神明又將無數靈魂源質從混沌中抽調而出,從高空中重重撒下。

神明不帶絲毫感情地說道。

“落到水中,火中,陸地上的活物,不得因爭奪領域而交戰,違反者世世代代隻能存活於各自的領域中。”

然而神明的這句話相比於凡間誕生,然後迫不及待分散開的物種,已經遲了許久。

於是無數違背了神諭的種族,陡然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再適合所占領的區域,遲遲沒有回到原生地的生靈消散死亡,重新化為聖魂之力。

而自此之後,這些受了神罰的種族隻能世世代代生活在被創世神拋落的地域中。

一切凡間在發生的事情都仿佛安裝了一個速進器一般,當池明棲再往凡間望去的時候,他發現創世神創造的這個小世界,已經與他記憶裡的地球原始時代極其相似,隻是,似乎還缺少了什麼東西……

然而顧忌到此刻創世神可能還在生他的氣,不願意搭理他,池明棲也不敢胡亂開口,他乖巧地呆在創世神抱著他的地方,有些思維渙散地想著自己該怎麼哄創世神開心。

可他沒有開口,感覺到懷中抱著的小造物太過安靜,創世神終於將投注在凡界的視線收回,落在他懷中的少年天使長身上。

——或許到此刻,祂仍不明白祂的小造物在想些什麼。

亞德度斯已經不是第一次後悔,自己曾經許諾的,不擅自聽取祂的造物的心音。

因為祂不聽取祂的少年天使長心音的時候,隻要祂的小造物不開口,祂就永遠不明白他此刻在想些什麼,甚至,永遠無法得到祂的造物的注視。

不期然地想起剛剛少年天使長坦誠率直的話語,亞德度斯第一次覺得,即使是自詡全知全能的自己,在麵對祂的小造物,祂仍然算不得是知曉了一切的至高神,甚至表現得與那些……想要爭寵的普通聖靈無異。

這並不是祂願意接受的事情。

即使接受了自己可能對某個聖靈格外偏愛的事實,可亞德度斯從不覺得,祂需要聽從這個偏愛聖靈的想法,將神眷公平公正地分勻給所有造物。

亞德度斯甚至麵無表情地想道——

若是祂能操控祂的神眷,祂從一開始就不會做出將全部的神眷隻投注給一個聖靈的事情。

如果祂不偏愛祂的少年天使長,此刻祂也根本不用憂慮——

祂的聖靈,到底是在生氣,還是在難過,所以不看他,也不跟他說話……這種沒有意義的甚至接近於愚蠢的問題。

然而,即使知道這個問題有些過於愚蠢,可當看到祂的天使長微微失落般地低下眼,銀白的瞳眸無精打采般地望向虛空,也不看向祂的時候,神明不得不承認,祂已經無法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在創世之中了。

“你為何而苦惱?”

創世神陡然開口問道。

池明棲被嚇了一大跳,他剛剛差點以為創世神可能很久都不願意和他說話了。

“吾主!”

少年天使長連忙抓住了神明胸前的聖袍,恨不得窩進了創世神的胸膛裡,依戀而小聲地說道。

“我以為——您還在生我的氣,永遠都不會理我了……”

剛剛他差點都做好了創世神接下來要和他冷戰一億年的準備,現在創世神竟然主動開口,池明棲當然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和好的機會,回憶著貓貓爭寵賣萌的做法,池明棲現在隻恨不得自己是個八爪魚能扒在創世神身上。

他就知道,他隻是向上司管理人員的方法提出了一點小建議,創世神這麼寬厚仁慈,一定能聽得進去他的想法。

果然創世神看出了他的良苦用心,也不生他的氣了……

然而就當池明棲這麼想的時候,他感覺到創世神的聲音冰冷低沉了下來。

“不,吾仍在生你的氣。”

池明棲的心瞬間涼了一半。

創世神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然而神明繼續說道。

“但吾不可能永遠棄置你。”

神明穩穩抱起懷中緊緊拉著他的小造物,直到他能直視祂的高度。

創世神采用那雙銀白純粹,甚至有些過於冰冷無情的瞳眸靜靜地望向他,如同闡述著世界法則般冷聲說道。

“吾不悅的是——

若吾可以控製吾的眷愛,吾會剝奪你身上的所有神眷。”

池明棲的心完全涼了。

完蛋了,創世神竟然連一點神眷都不打算給他了!!

沒有注意到少年天使長的想法,神明不帶絲毫情緒地繼續冰冷陳述道。

“可吾做不到……不去喜愛你。”

池明棲:……啊?剛剛創世神說了什麼?!

他茫然而震驚地抬起頭,終於看到了創世神銀眸底那些許無奈之色。

“——若你想要吾公正的,將眷愛分給這世上的所有聖靈,吾做不到。”

亞德度斯不帶絲毫感情地冰冷說道。

“但是,若你想要吾對這世間的生靈仁慈些,吾可以做到這一點。”

創世神望著他,就如同問著他想吃什麼一般的家常般平淡說道。

“隻要你希望,吾會儘力成為你期望的神明。”

“可作為交換的代價,”亞德度斯一字一句地冰冷說道,“你必須每一年,都要比前一年更愛戀吾。”

“隻有你能做到,吾才會遵守承諾,做一個你想要的創世神。”

神明看似冰冷的瞳眸下,沸滾湧動著他難以看清的濃烈暗色。

池明棲有點懵了。

……等,等等,他和創世神之間的對話,是怎麼從苦情頻道,轉到這種冒著奇怪粉紅泡泡的頻道的?

然而望著神明的瞳眸,池明棲發現,自己連一句否認的話語都沒法開口。

其實,不用每一年比較,他現在,已經是超乎自己想象的……更喜歡這個陌生世界的創世神了。

如果說之前,他被神明拋棄,還可以沒心沒肺,或者難過一天就能收拾好情緒的話,那這一刻開始,如果創世神真的丟下他,池明棲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寧願墮落,也不想呆在創世神身邊的可能性,大得甚至讓他自己都有些恐慌。

“吾主……”

池明棲有些逃避,或者想讓創世神自己否決掉先前的話語。

“您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主動提出這種承諾的創世神,真的不是被他下了蠱嗎?

一個神明要聽從一個聖靈的話,這本身就是個毫無理智的,甚至讓人覺得哪怕在再荒謬的童話中都不可能出現的承諾。

可是,創世神定定地望著他。

“若你在聖域中的每一年,都比上一年更愛吾,吾就會答應你,成為你想要吾成為的神明。”

池明棲局促地扇了扇翅膀,在創世神的目光下,他開始奇異地慢慢平靜了下來,認真地答道。

“吾神,我答應您的交換。”

這是一筆完全不虧的買賣。

因為無需一年,他本就……

一日比一日的,更喜愛他的神明。

……

和創世神達成了一致的諒解後,池明棲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

他算是摸清楚了創世神對他的底線,那差不多算是毫無底線。

他也不由暗暗慶幸,幸好自己沒真的穿越到一億年後,不然要是按照創世神這種“昏君”程度,估計一億年後他隻能當個看著創世神被某個聖靈蠱惑得忘乎一切,完全聽不見任何生靈諫言的小嘍囉了。

這麼一想,係統讓他穿越到一億年前,陰差陽錯竟然變成了一件好事。

池明棲忍不住暗暗感慨著,他大大咧咧地窩到了創世神懷裡,已經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當成一隻廢貓了。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神明滿意地抱著窩在他懷裡的小造物,也終於能將視線分給一眼凡界中已經等得望眼欲穿的天使長們。

“回返聖域吧。”

比起之前近乎漠視般的冰冷,創世神的聲音已經算是平和了許多。

然而三位未來天使長紛紛都有點不太習慣神明對他們突如其來的好態度。

尤其是海域天使長的沃洛尤爾,此刻的笑容都僵硬在了臉上。

“我,應該沒做什麼讓吾神不悅的事情吧?”

他好擔心自己見到創世神,吾神的第一句話就是留他在凡界中守門啊。

然而就連自信自己最為本分的萊茵天使長,此刻都不由深深憂慮起了這個問題。

事出反常,必有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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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等回到了上聖域,望見了被吾神抱著的少年天使長,幾位天使長略有些戰戰兢兢的心情才慢慢平複了下來。

哦,原來吾神的注意力全在眀棲殿下身上啊。

那沒事了。

看來吾神短時間內不會把注意力分給他們,把他們趕去凡間守地獄通道了。

而抱著仿佛失而複得許久的少年天使長,神明也沒有放開的意思。

望著下方的凡界,創世神的神音平淡地說道。

“聖魂之力不足以支撐凡界的種族生存循環,你們誰願承擔播撒光明神力的責任?”

三位天使長單膝跪下,表示願意承擔共同這個職責。

他們也清楚,這個任務不可能隻由一個聖靈完成,畢竟即使以著他們的聖靈之體,要獨自承擔播散凡界養料,供凡界聖靈生長的任務也無比艱難。

艾澤天使長權衡了一番,認真說道。

“吾神,可能聖域仍需更多負責此任的聖靈,才能完成您的任務。”

幾個天使長不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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