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明棲宛如旅遊一般打量著半聖靈的聚集地內,無數茂盛繁密,高低不一的植物被精靈族們修剪著,宛如有序的蜂巢般掛著每個精靈們以聖魂之力凝成的房間,而靈巧輕盈的精靈們便如同是蝴蝶一般在那些植物縫隙處擦身而過,甚至沒有驚動起多少葉片的波瀾。
“吾主,精靈們都居住在植物裡麵嗎?”
這個世界的精靈似乎和地球世界的有些許不同,喜歡雕塑和藝術,對於吃其餘半聖靈,相當於食肉這一點也並不反感,池明棲都快以為它們和地球上的精靈是完全不相同的兩種生靈,結果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精靈們原來還有一項喜愛植物的共同點。
而創世神隻是淡淡一眼,就明白了這些白色半聖靈的本質。
“它們最初的靈魂源質上有些許林間法則的氣息,所以可以和植物親近,交流,還能讓植物聽取它們的命令。如今這個世界沒有滅族的半聖靈,多多少少靈魂源質上都沾染著些許法則痕跡。”
池明棲恍然大悟,然而他感覺在創世神的視角裡,似乎隻是把這些半聖靈們當成是法則的附庸,而不是把它們真的當成什麼與聖靈一般有意識的存在。
“吾主,您不喜歡它們,是因為它們過於弱小嗎?
池明棲忍不住問道,畢竟這些白色半聖靈除了實力過弱以外,纖細的體形與美麗純淨的麵孔,都散發著讓人忍不住親近愛慕的氣息。
吾的,眀棲。
創世神平靜地應了一聲。
“太過弱小的生靈,本就無法在此界中生存。”
池明棲陡然想起了彩虹族的事情,他微微忐忑地問道。
“那您會喜歡被您鎮壓到地獄中的那一族嗎?”
神明看穿了自家小造物的心思,寬容地捏了捏少年天使長微紅的耳垂。
“吾對這些種族沒有喜惡。無論它們的實力是否強大,吾也不會因此對他們多一分偏袒。”
創世神平和沉靜的神音宛如不是在說什麼羞恥至極的話,而是什麼莊嚴冷淡的神諭。
“即使在比凡界的種族都強大的聖靈中,吾也隻偏愛你。”
所以——
“無需擔憂,吾不會因為其它生靈而遷怒你。”
仿佛想到了什麼難過的事情,創世神微微垂眸,捏住少年天使長指尖的手微微用力,然而池明棲卻能感覺到創世神的手傳來的些許微不可覺的緊繃。
“眀棲,再相信吾一次——”
創世神的神音輕得如同某種風的歎息,卻又在隱隱間震動著整個世界的法則之海。
“拋下你的錯誤,吾不會再犯第二次。”
聽著創世神格外鄭重的承諾,池明棲也有些懵了,他隻是想到彩虹族一族的結局,深感遺憾地隨口問了創世神一句。
他真的沒打算翻舊賬啊!
少年天使長抬起眼,銀白澄淨的瞳眸慢慢靠近,宛如某種想要親近凶獸的幼崽,生疏卻略微親近地宛如擁抱般輕輕拍著創世神脊背。
“吾主,這件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我真的一點也不傷心了,您以後也不要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仿佛為了輔證他的這句話,少年天使長仰頭,向著他的神明露出一個格外燦爛明媚的笑容。
創世神的眼眸微微一縮,眼前卻是陡然浮現出祂的少年天使長微微疲倦地閉上眼,然後墜入下聖域的模樣。
即使被祂厭惡過,祂的造物也如同最初誕生般得信任依賴祂,甚至沒有一絲怨言。
與之相對的,會因為祂的小造物一絲不恰當的言行舉措,而丟下了少年天使長的祂——
真的是一位“合格”的神明嗎?
神明的雙手不知何時緊緊摟上天使長的腰間,神性而冰冷銀白的眼眸被遮掩在長睫的陰影之下。
“眀棲。”
吾的,眀棲。
即使祂並不是所有生靈期望的寬容而仁慈的神明,可隻要祂的眀棲一如以往地喜愛祂——
祂就不在意除了祂的小造物以外,其他生靈對於祂是喜愛還是憎惡。
創世神純粹冷淡的銀眸,望向懷中笑得熱烈的少年天使長,多了些許更難以察覺的溫度。
“吾想要你,永恒如新地陪在吾的身邊。”
感覺到創世神眼眸中某種宛如漩渦般要吞噬他的神力,池明棲陡然一震,突然生出一種這個距離,這個動作,這種話如果繼續下去的話,會有什麼不好事情發生的不妙預感。
他隻能僵硬地強行扯開話題。
“嗯嗯嗯,我一定會陪在吾神身邊的。對了,吾神,這些精靈們要去哪裡?我看它們好像要去參加活動呀……”
池明棲扭過頭,強行裝出自己對那些跑到一處的精靈族的去向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而創世神望著祂的天使長更紅的耳垂,也沒有戳穿少年天使長強裝鎮定之下的羞惱。
神明吝嗇地將視線分給了重重密林遮擋後,精靈族們的聚集地,看穿精靈族們的一舉一動後,又毫無波瀾地收回了視線。
“它們新雕刻出了一批雕像,現在正在參加祭祀典禮。”
聽著創世神的話,池明棲順嘴問了一句。
“雕像?什麼雕像……”
然而話還沒問出口,池明棲陡然想起了這群精靈族就是曾經雕刻了他和創世神雕像,並且雕像還被創世神拿到了上聖域的白色半聖靈一族。
這個問題都不用問,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這群白色半聖靈一族在創世神降下神諭沒多久之後,除了創世神和他,這群精靈族還能雕刻出什麼雕像?!
他不跑就算了,竟然還當著創世神的麵,直接問出了這個讓他恨不得當場去世的問題。
眼見著創世神就要開口,池明棲心中一梗,他可不想聽到創世神再給他這個雕像中的第二當事人,描述出這群精靈族又給他們雕刻的什麼親密姿態。
“吾主——”
池明棲下意識地捂住了創世神的嘴。
“我已經知道了,我們走吧哈哈哈凡界這裡沒什麼好看的果然我們還是回聖域吧。”
然而聽著祂的小造物乾巴巴一般的快速發言,神明的眼眸在少年天使長已經蔓延上臉頰的紅暈中略微停留了一瞬。
亞德度斯陡然發現,原來自己在麵對少年天使長時,總是忍不住生出些惡劣的祂從未有過的心思。
比如說此刻,即使祂知道祂的小造物羞窘的原因,祂也忍不住生出些想見到少年天使長更加窘迫的,讓祂想擁進懷裡的可憐可愛的神態。
所以——
“它們的雕像很好看。”
望著少年天使長澄澈而羞惱的銀色瞳眸,創世神的神音忍不住放柔和幾分。
“陪吾一起去看看嗎?”
或許是創世神凝視著他的神情太過專注,神音也太過低沉柔和,等池明棲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跟著創世神走到了一眼就能望見精靈族們雕像的地方。
望著刻意清理出來的空地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雕像,池明棲精神緊繃後看見雕像的具體內容,終於鬆了一口氣。
幸好幸好,這群雕像粗略一看,都不是描繪他和創世神的,這一次他應該就不用擔心直麵他和創世神的親密雕像,然後他在創世神麵前的社死現場了。
一放下心來,池明棲就能以著公正地宛如欣賞藝術品的心情,認真地欣賞著精靈族的這批雕塑。
每個雕像都栩栩如生,活靈活現地展現出了不同生靈們的形態,池明棲看著這些雕像,就能將每一樽雕像與凡界的一個種族的半聖靈的特征符合起來。
而空地上幾百上千樽雕像,沒有一個是重複的,每一樽都生動得宛如是活的生靈變成了雕像的樣子,池明棲發自內心讚歎道。
其他種族的雕像好啊!
精靈族們這麼做,相當於雕像印刻了每個種族的不同形態,每一樽流傳後世後都算是能幫考古學家們印證史前生物存在的珍貴史料。
太好了!
池明棲感動得熱淚盈眶。
這群白色半聖靈一族們終於把它們的雕刻本事用到正經方麵來了!
他以後就不用擔心這群精靈族們又抓著他和創世神當雕刻素材不放了。
然而這份感動沒過多久,池明棲就敏銳地發現,精靈族們開始搬動著這些雕像。
而每一樽雕像仔細去看,隱約間能夠看得出它們臉上發自真心般的敬畏崇敬形態,有些雕像的形態甚至是匍匐在地,宛如朝拜著什麼東西。
池明棲陡然生出些許不好的預感。
而這種預感在見到精靈族們從地底下緩緩托起兩樽更加高大矗立的雕像時,更是達到了頂端。
精靈族們抬出的兩樽雕像,不僅用工和材質方麵比那些粗糙的聖魂之力凝成的雕像要牢固和細膩得多,光是那每一寸都上了色的精彩畫工,和那些雕像擺在一起,一下子就襯得那些剛剛還栩栩如生的雕像頓時變得灰頭土臉了。
即使這兩尊雕像上蒙了布一般遮掩的東西,池明棲笑容逐漸凝固,忍不住用著法則之力,透過那層蓋在雕像上薄薄的遮擋物,目光穿透著看到了雕像的實質。
不出他的預料——
這兩樽最後才出現的高大瑰麗,做工精湛的雕像的麵孔,就是創世神曾經把精靈族的雕像變成的他和創世神的麵孔。
雖然不能達到創世神這般和真人無異的水平,可是這些精靈族們顯然在打磨這兩樽雕像上,用了比其他雕像更精心得一百二十倍的力氣。
而屬於他的那樽雕像,仿佛春日遲醒的孩童般從創世神的腿上睜開眼,睡眼惺忪地向著創世神望去。
創世神的那尊雕像則是微微垂眸,一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另一手輕輕按著他的肩膀,專注而溫和地凝眸望向他。
池明棲終於感覺到了熟悉的仿佛心肌梗塞的滋味。
比起之前的他隻是坐在創世神腿邊,頭靠在創世神腿上的雕像,這群白色半聖靈一族的想象力真是實現了又一個層次的重大飛躍,這一次竟然直接把他安排著,躺在創世神的腿上,還以著這麼不能直視,仿佛恃寵生嬌的貴妃臥榻般的姿勢懶洋洋地望向創世神。
池明棲差點想要晃晃想出這個姿勢的雕刻者的腦子裡的水,看能不能讓海域天使長把這人的腦子直接變成大海。
你家聖靈能這麼躺在創世神腿上?
這特麼的就離譜啊!!!
創造出這個的真的不是未來預定的黑暗聖殿的教宗種子嗎?!!
池明棲隻能暗暗祈禱著創世神不要和他一樣,做出偷看布底下這兩樽雕像的事情。
愛屋及烏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僵硬地一點點回頭望向創世神。
神明的神情十分平靜,似乎並沒有因為那兩樽雕像的出現而浮現出任何異樣。
池明棲鬆了一口氣,他迫不及待地拉了拉創世神的手。
“吾主,我們都看完了,不如現在就回聖域吧。”
創世神銀白冷淡的瞳眸緩緩停留在他的身上。
“好。”
然而沒等池明棲高興多久,神明就平靜地問道。
“這兩樽雕像略有瑕疵,不過也有些許長處——”
創世神看不出些許玩笑意味地認真衡量道,
“至少它們描繪出了你的幾分可愛。”
神明認真地望向他,不等池明棲回答,就下了結論。
“我想帶這兩樽雕像回聖域。”
池明棲的笑容頓時凝固在了臉上。
誇他可愛他也就勉強忍了,可是創世神竟然還打算把這兩樽雕像帶回上聖域?!!
以後各個天使長輪流來上聖域侍奉創世神,都能看到這兩樽雕像,他不要麵子的嗎?!!
而且上聖域裡本來就有兩個雕像的,創世神難道打算以後把上聖域當成石雕收集棺嗎?
然而望見創世神銀眸中難得多出的些許感興趣的亮色,池明棲到了嘴邊的拒絕,最後還是吞回到了肚子裡。
雖然他覺得以現在創世神對他有求必應的寬容度,他如果強行提出不希望創世神搜集這些奇奇怪怪雕像的請求,創世神最後肯定會順應他的想法。
可是……算了,看在創世神這麼喜歡雕像,也算是個正當積極的愛好份上,他就不打擊創世神發展正當愛好的興致了。
然而回頭再看一眼那讓他深感辣眼睛的兩樽雕像,池明棲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能隻有他一個這麼尷尬。
“吾主,我覺得隻有我一樽雕像,侍奉在您的雕像身邊,也顯得太過空蕩了。”
池明棲惡魔低語般說道,“不如我們讓精靈族加個艾澤殿下進來吧?”
遠在聖域的艾澤天使長陡然覺得身上一寒,一種仿佛被惡意惦記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抱緊懷中幾個吵嚷著想回到少年天使長身邊的靈魂源質。
艾澤天使長疑惑地望向下方的混沌——
難道,是混沌中的惡意,才會引得他的聖靈體中發出預知不祥的警示?
凡界中,池明棲頓了頓,突然想起另外三顆還沒變成人的靈魂源質。
不行,不能隻有艾澤天使長和他一起受害,其他三個同僚雖然還沒出生,可他絕對不能這麼簡單地放過把他們拖下水的機會啊!
池明棲惡向膽邊生,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讓精靈族的雕刻者再等幾年,等到我的三個同僚真正誕生,再讓他們繼續補上三樽雕像。”
哼,精靈族的精靈們不是喜歡雕刻嗎?他就多給它們找些雕刻的素材,讓它們好好雕刻,省得它們整天吃飽了沒事乾,就想著雕刻他和創世神的雕像。
而望著自家的少年天使長已經一副想好了拖其他天使長下水的樣子,創世神明智地選擇了用沉默表示默許。
亞德度斯寬容地想道。
既然祂的小造物想多添幾樽雕像,就順從了祂的造物願望吧。
而池明棲直至拖了整個聖域,包括還沒誕生的小天使長們下水,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隻是再看一眼那兩樽雕像親密得甚至讓他有些許窒息的樣子,池明棲還是忍不住嘀咕道。
“這樣不算是褻神嗎?我得警告下精靈族,讓它們最好不要再把雕像做出這種太褻瀆吾神的動作……”
神明的目光在少年天使長的雕像上微微停下,亞德度斯再垂眸,認真地望向自己嘀嘀咕咕,雪白的麵頰不滿地鼓起的小造物、
如果真的如同這樽雕像雕刻的一般,少年天使長躺在祂的腿上,用著這般懶洋洋卻無比依賴的神情望向祂,比起被冒犯的不悅,祂似乎感覺到更多的,是由心而生的喜悅。
而比起尋常造物對於造物主的畏懼尊敬,祂更想看到祂的小造物,對祂信任而喜愛的樣子。
所以——
“眀棲、”
神明輕輕喚了一聲祂的少年天使長的名字,銀白的瞳眸裡充斥著認真而平靜的意味。
“若你這麼做,吾不會覺得是褻瀆。”
望著冰清玉潔般的創世神一開口就是這麼恐怖的發言,池明棲的腦子空了幾秒,他卡帶般結巴地說道。
“吾,吾主……我說的是雕像,不是指您,不行,這種不行……”
然而池明棲微微冷靜了一下,語氣才終於有條理了一點。
“吾主,即使您允許,我也不會做出這種冒犯您的舉動的,您放心吧。”
這一刻,池明棲在心裡給自己剛正不阿,宛如忠臣般勸導昏了頭上司般的發言暗暗點了五顆星,可惜創世神非但一點沒有被他維護上司良好形象的苦心打動,反而向前走著,逼近了剛剛退後一步的他。
神明冷淡而純粹的銀眸定定望向他,神音平靜而低沉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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