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神,我錯了。我不應該帶著同僚私出聖域,還差點惹出這麼大的麻煩。如果您要責罰我的話,請不要責罰它們……”
然而下一刻,池明棲突然感覺到籠罩著他的光明神力微微一動。
宛如被聖光纏綿織就出的人形在他麵前穩穩現身。
“艾澤殿……?!”
一看到麵前人無比熟悉的麵孔,池明棲下意識地以為是艾澤天使長。
然而當那“人”靜靜地望向他時,池明棲陡然覺得自己的整個身體仿佛陡然頓住。
不對!這種神情,這種眼神……等等,這個“人”難道……是……創世神!!!
天啊,他犯的錯不至於讓創世神怒火攻心,直接到凡界來懲罰他吧?!!
池明棲隻覺得眼前一黑,突然有種大難臨頭的不祥預感。
然後下一刻,他的懷裡一輕,三個在神威前瑟瑟發抖的靈魂源質們隻覺得眼前一花,下一刻就處在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冰冷懷抱。
艾澤天使長心不在焉地按著三顆靈魂源質,憂心忡忡地往凡界中看去。
吾神竟然說出了這種神諭,那麼應該……不會對殿下,下達過重的懲罰吧?!
……
然而在池明棲和艾澤天使長都默默禱告的時候,池明棲終於感覺到創世神做出了與沉默不同的動作。
他麵前過於冰冷,宛如冰雕雪刻般完全不似人般的“男人”,緩緩伸出手,帶著一點略微生疏,卻又格外熟悉意味地,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眀棲。”
在創世神不如以往一般的低沉神音中,池明棲下意識地應了一聲,並且條件反射般地想用麵頰蹭著創世神的指腹。
然而剛想做出這個動作,池明棲的身體陡然一僵。
等,等等……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拇指姑娘的大小了,以著他現在的身體,還想要做出那種貓貓撒嬌求蹭毛的動作,確定創世神不會感覺到冒犯嗎?
然而他這句心音憋著,陡然聽到創世神平靜地回答道。
“不會。”
創世神認認真真,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無論你如何對吾,吾都不會覺得冒犯。”
望著比自己低了一個頭,不能再輕輕鬆鬆抱入掌中的少年天使長,亞德度斯在感覺些許遺憾的同時,也忍不住生出些許……難以言說的想法。
不能再用手掌抱住的少年天使長,看起來,似乎很適合……
被祂用雙手抱在懷裡。
吾將法則權柄分予你,亦將無儘歲壽分予你。
然而池明棲陡然僵住了身子。
等等,他還沒問出口的問題,創世神怎麼知道的……不會是創世神又聽到了他的心音吧……天啊,他千萬不要在這種時候想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神明垂眸,望著局促地低下頭,幾乎不敢看自己的的少年天使長,祂銀白的瞳眸安靜而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小造物的每個神情,都可愛得讓祂——
有些忍不住自己剛剛生出的那個念頭。
創世神的神音變得越發溫和著說道。
“吾不是故意聽取你的心音,隻是你的心音波動得過於強烈——”
以著化身的神軀,如此靠近祂最心愛的聖靈,更何況祂的小造物想的還是與祂有關的內容。即使亞德度斯想遵守承諾,也還是能聽到祂的小造物如同幼崽輕撓著祂一般,發出的細微瑣碎的柔軟心音。
“……也過於熱鬨。”
神明冷淡的銀眸定定地注視著祂麵前的造物,再度聽見祂的聖靈的心音後,祂非但沒有對這種吵嚷生出厭惡,反而有種更加說不出口的,如同神軀中空蕩的一塊終於能填滿的安逸歎息感覺。
“眀棲——”
這一刻,亞德度斯想要說出很多話,祂想讓祂的小造物重回上聖域,也想問他為何要私自來到凡界,卻也更想知道,祂的少年天使長是否還願意履行他曾經許下的那個承諾。
然而所有話語,當看到祂的少年天使長清澈柔和的銀色瞳眸時,都隻出口變成了一句。
“——你餓了嗎?”
這一刻,神明不再是如同剛剛凡界所有生靈們畏懼的高高在上的創世神,也不是彩虹族首領無比恐懼的放出雷霆一擊的冰冷而殘酷的至高神,仿佛隻是一個笨口拙舌的老父親,擔心離家出走的孩子繼續生他氣一般地,探出柔軟而毫無防禦的內部,伸出的雙手穩穩張開,宛如抱住了心臟一般,輕柔卻不容拒絕地抱住了他。
“要不要光明神力?”
明明他已經是個長大的天使長了,創世神竟然還用這種仿佛喂孩子的口吻和他問話。
池明棲的大腦一片空白。
猝不及防地被創世神攬在懷裡,他下意識地想要退開,然而神明身上逸散開的光明神力,宛如柔軟溫暖的被窩對冬日的他散發出著強烈的吸引力。
池明棲僵住了身體,莫名地,他從跌入下聖域,以及看著創世神對彩虹族首領出手時生出的淡淡畏懼感消散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被壓抑了許久的,說不出的酸楚憋悶感覺。
他明明已經將對創世神的心態,調整成了對待上司的社畜心態。而對待隻有利益關係的上級,無論創世神做出什麼,他自認都可以波瀾不驚,彼此間毫無拖欠。
可是,為什麼在他已經調整好了心態後,創世神又來……說出這種話呢?
池明棲下意識地掩飾著自己的心緒,他低聲開口說道。
“吾神,我已經不需要您親自喂養了,我可以自己吸取聖域中的光明神力的。對了,這是您的分身嗎?和艾澤天使長真像,不對,我的意思是……其實我在凡界逛得挺好的,不用勞煩您出手,我自己也可以抓住那個彩虹族首領,小天使長們我也照顧得很好,您沒有必要,特意來凡界一趟……”
在創世神過於溫暖的懷抱裡,池明棲想開口分散創世神對於他心音的注意,然而說著說著,他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亞德度斯的指尖輕輕從少年天使長銀白的長發上拂過,神明純淨深厚的光明神力,幾乎毫不遮掩地將自己同少年天使長的身體一同籠罩浸潤著,如同另一個嚴絲合縫般的擁抱。
“吾知道——”
創世神的神音平靜地傳道,過於溫和的神音,一點點地安撫下了少年天使長微微不安的心緒。
“即使吾不出手,你也能擒住那冒犯者。隻是吾被他惹怒,才先於你降下神罰。”
惹怒?
池明棲仿佛有點不太認識這兩個字眼,因為和創世神相處許久,即使是創世神將他貶落下聖域的那一次,創世神似乎都沒有過太多的情緒波動,他更是不能想象創世神被惹怒的樣子。
更何況,神,為什麼會被一個弱小無比的半聖靈惹怒呢?
池明棲明明已經隱隱想到了那個答案,卻條件反射地拒絕深想那個可能。
然而創世神沒有給他推拒的可能,神明的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然後緩緩滑下他的後頸,仿佛撫摸著最珍愛的寶物一般,認真而輕柔地撫摸向他的臉頰。
“想到命運法則中顯露出來的,萬分之一你可能被混沌氣息侵染的可能,吾便難以忍耐。”
亞德度斯看似平靜的聲音中,泄露出了些許一閃而過仿佛錯覺般的冰冷暴虐情緒。
“更何況,他還否認了你,是吾最愛的聖靈。”
被創世神格外認真地注視著,池明棲卻不合時宜地想著——
如果彩虹族首領死後還有一點意識的話,聽著創世神這種倒打一耙的話不知道會不會氣得想吐血,明明從頭到尾都是池明棲自己否認彩虹族首領,對於他是創世神最寵愛的聖靈猜測,彩虹族首領隻不過是相信了他的真話,才敢對他出手,鬼知道創世神竟然真的從頭到尾都在聖域上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還沒等彩虹族首領碰到他,創世神就放出了雷霆一擊,要是彩虹族首領還有一絲在天之靈的話,應該會哭訴他死得冤啊,創世神肯定是在釣魚執法……
池明棲亂七八糟地想著,即使努力想要控製住自己的想法,然而眾所周知人就是越不讓他想什麼他就越忍不住想什麼,池明棲隻覺得自己腦子裡的吐槽格外旺盛著,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被創世神再丟一次的準備……
在小造物嘰嘰喳喳般活潑的心音中,猝不及防地看到他的少年天使長一閃而過的仿佛平淡至極地設想著如同被推入下聖域時,再度被祂推入地獄中的一幕,亞德度斯隻覺得整個神軀都仿佛被比黑暗混沌更鋒銳汙濁的存在刺痛著。
神明抱著少年天使長的力道陡然收緊著,仿佛整個世界的空氣都被神明壓下的神威壓薄了幾分。
“吾不會再丟下你。”
伴隨著神明的神音落定,池明棲隻感覺自己身上仿佛隱隱灼燙著再落下了什麼。
在創世神溫和撫摸著他的脖頸的位置,神明輕柔溫和的氣息仿佛在他的脖頸上落下的一個吻。
“這是吾,為你而設的法則。”
池明棲宛如碰到一塊烙鐵般,下意識地縮手撫摸著自己脖頸上新烙印下的法則印記。
看似沒有任何痕跡的法則印記,卻已經如同生命般地在他身上,以及在創世神的神位中,與整個世界發出著隱隱的共鳴。
如果說創世神曾經的神諭,解除開了法則對於每個聖靈天生的禁錮,算是創世神親自解開了法則對於他的看束,那麼此刻,創世神新定立的這處法則,甚至可以說是解開了創世神自己對於他的最後一道枷鎖。
某種程度上,如果他一直吸取著光明神力,能夠做到體內的力量比創世神更強的話,他甚至可以取代創世神,合理地成為這個世界新的規則與萬物之主……
一想到這裡,池明棲臉色一黑。
創世神這是瘋了不成?這種對於創造而出的聖靈,自身掌握的最後一道後門也給他解開了,就不擔心他真的是什麼心存歹念的惡人……
按照這個進度,他要是真的是什麼心懷歹念的歹徒的話,甚至不用一億年,他絕對能將黑暗混沌拉進創世神的神位裡,不對……按創世神的性子,可能不用他瞞著,這個大傻子說不定真能做出完全放開神位,讓他往裡放黑暗混沌的事情。
池明棲突然對這個創世神自己都不靠譜的世界深深絕望了。
他能拿啥來拯救不僅卸了自家病毒防火牆,還自己給病毒研製了後門的創世神?!!
“您知道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嗎?”
這一刻,池明棲甚至忘記了自己應該對創世神保持的塑料職場禮儀,他幾乎是扒在了創世神身上,難以置信地扒著創世神的領子問道。
而感覺到了少年天使長前所未有的激烈情緒,亞德度斯的情緒卻奇異地平靜了下來。
祂穩穩托住了自己的少年天使長,神音格外冷靜而平和地說道。
“吾知道。”
池明棲差點想爆粗——
祂知道個P!有點腦子的神都做不出這種把命放在自家造物手上的事情!
然而創世神看著自家前所未有活力充沛的小造物,卻是極為溫和地拍了拍自家的天使長後背,如同安撫著生氣的幼崽。
“吾的壽命近乎永恒,聖靈的壽命縱使有萬年,也不能長久伴在吾的身側。”
“所以吾將法則權柄分予你,亦將無儘歲壽分予你。”
“你分予吾的權柄,世上就無一聖靈能讓你再受委屈,神明亦不可以,而剩下的無儘歲壽,你需付出的代價,便是要永恒伴在吾的身側。”
“這是吾賦予你的榮耀,亦是圈禁你的枷鎖。”
神明將吻印上他的額頭
創世神的一字一句,是出口就會成真的冰冷法則真理。
池明棲冥冥中有一種仿佛被世界法則的皇冠沉重地壓於頭頂,同時又被創世神以某種沉重冰冷的枷鎖,一點點束縛住他的整具身軀的感覺。
這都叫什麼事啊?!!
他可是完成任務後就打算和創世神和平告別,高高興興跑路重生的。
池明棲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擴大著,按照現在創世神對他的寵愛程度,這個救世的任務即使真的完成了,他還能在創世神的眼皮底下跑得掉嗎?
將這個一閃而過的可怕猜測壓在心底,不知道為什麼,有時候他覺得似乎係統的存在幫助他屏蔽了些關於“劇情”方麵的心音,不然創世神也不可能一直都沒有捕捉到他心音裡與“劇情”有關的內容。
“吾主——”
池明棲頓了頓,這一刻他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甚至想要不管不顧地將“劇情的內容”和“他接到的任務”全部告訴給麵前的創世神。
然而某種極為危險的冰涼預感讓他還是硬生生按下了這個念頭,池明棲硬生生地轉移開話題。
“……您是不計較,我曾經在上聖域犯下的過錯了嗎?”
創世神低下頭,聖潔而冷漠的神明麵孔,本是不許其他聖靈直視的冷然與神性參雜的完美,然而當祂定定望著自己心愛的聖靈時,連冰冷穩固的世界法則,都要為祂的注視和意願讓道。
“你沒有過錯。”
神明的目光停留在少年天使長似乎仍低落而自責的麵孔上,銀白的瞳眸宛如經曆了從冰湖到春水般的溫和融化。
“是吾遷怒了你。”
當祂注視到這個世界的命運線,都將因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渺小聖靈而展露出寂滅的一角時,創世神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說出今天這句話。
因為一個世界與一個造物的重量,甚至不需衡量,就能得出答案。
可是直至今日,祂才恍然發覺,不是祂的聖靈強求了祂的寵愛,才讓這個世界的命運線出現了末端。
這個世界的命運線,早在祂創造出祂的小造物,並且忍不住將視線停留在他身上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會有結尾。
除非祂能永遠不與祂的少年天使長的命運線有所交纏,如同兩條平行線一般筆直延續,而這永恒中也無其他意外發生,不然,有生,自然有滅,有開始,自然也會有結束,祂又何必苦苦奢求永恒這種虛無縹緲的可能?
而現在,祂想明白了。
於是從祂握住了祂的少年天使長這一刻起,祂們的命運線就將糾纏在了一起,並且絕無分開的可能。
所以——
創世神微微低頭,神明略微生疏的,冰冷的唇瓣宛如一片落下的雪花般,愛憐而輕柔地印在了少年天使長潔白的額頭上。
這是凡界那些生靈中,表示安撫親近時似乎最喜歡用的動作。
或許,祂的少年天使長也喜歡。
而祂似乎也在這種與自家小聖靈的肌膚接觸中,神軀內的冰冷空洞也在一點點填滿著。
結束了這個比雪花還要溫和輕柔的吻後,創世神的唇微微離開了少年天使長的額頭。
然後神明的目光,極其自然地停留在少年天使長微微張開的柔軟唇瓣上。
祂的少年天使長,是又感覺到了饑餓嗎?
神明若有所思地想道——
現在比起指尖,或許祂身上更適合觸碰,喂養給祂的聖靈的地方,是……
感覺到某種不知名卻格外劇烈的危險感,池明棲陡然瞪大了眼,終於遲遲地從創世神竟然吻了他額頭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感覺到創世神目光久久停留的地方,池明棲嚇得身體微微一顫。
親額頭,親額頭好啊!爹親崽子,親在額頭上,或者好兄弟互相親額頭……這,還能勉強敷衍得過去,隻要不是嘴對嘴,那還可以用兄弟情,或者父子情,實在不行上司情……不行,這個實在解釋不了。
池明棲隻覺得自己腦子裡此刻已經亂糟糟地擠滿了無數想法,然而不妨礙他本能地推著創世神的胸膛,努力掙紮著想要在創世神和他之間,留出一個社交安全距離。
親額頭也親過了,認錯也認了,甚至連這個世界的後門,創世神這個做主人的都主動在內部幫他開出來了,他也沒有什麼好生氣的了……不對,他怎麼跟著創世神的想法走了?他本來也沒多少生氣啊……
池明棲有些許哭笑不得,然而創世神抱住他的力道看似輕柔,他用力一推,紋絲不動的結果讓他自己都有些尷尬。
“吾主,我,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怪過您,您不用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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