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池明棲覺得自己可以在創世神手上安家了。
“吾主,您有何吩咐?”
亞德度斯垂眸,望著掌心中努力地撲騰著翅膀,試圖脫離祂掌心的造物,生出了一股淡淡的不悅。
“勿要亂動。”
池明棲:?
明明是創世神自己說讓他不要碰祂的,為什麼又把黑鍋甩在他的頭上?
“吾主,您先前吩咐不能隨意觸碰您的軀殼……”
然而池明棲還沒說完,就感覺到他的翅膀被創世神一把捏住了。
創世神捏著他翅膀的動作,就像是捏著翅膀提起一隻雞崽一樣,池明棲:???
這個動作看似傷害不大,可是侮辱性極強。
池明棲剛想掙紮,然而一想到剛剛創世神給一個別的“白團”灌著光明神力,硬生生能把和他一樣的“白團”灌爆的場景,他立刻安靜下來。
好吧,上司心,海底針。
反正他的小翅膀也是創世神捏出來的,現在被創世神捏著提起來也沒什麼。
他就當做鍛煉身體了。
而望著陡然安靜下來的柔白光團,創世神平靜垂眸,剛剛生出的些許不悅消散開來。
亞德度斯緩緩捏了捏自己掌心柔軟溫暖的小光團。
祂的造物此刻的模樣,格外得潔淨乖巧。
而祂,最喜歡的就是潔淨的事物。
所以,亞德度斯決定再包容一次祂懵懂無知的純白造物。
“不準主動觸碰吾。”
池明棲耐心地屏息著,許久都沒有等到創世神的下一句。
然後他就明白了,創世神的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隻準祂自己隨心所欲地捏他,卻不準他主動碰回去。
允許你呆在神位邊緣
所以說,這個看似聖潔光明的創世神,本質上就是一個切開黑吧。
對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產生了極為不祥的預感,池明棲隻能忍辱負重地答道。
“吾主,我知道了。”
創世神終於鬆開了捏著他的小翅膀的力道,然後將他的光團身體穩穩捏回到了掌心裡。
這一次池明棲乖巧地連動都不敢再動了,他生怕自己的哪個舉動又戳中了創世神格外雙標的地方。
而感覺到自家造物懵懵懂懂的重新依賴乖順的動作,亞德度斯銀色的瞳眸重新變回了無情無欲的冰冷真理之瞳。
“不喜歡這對羽翼?”
麵對這個送命題,池明棲當然是極為誠懇地否認道。
“當然不會,這是吾神給我捏造的羽翼,我特別喜歡它們。”
然而創世神平靜地戳穿道。
“你剛剛在吞噬羽翼上的神力。”
池明棲:……
啊這,他如果和創世神說他隻是想啃一口,沒想著把他的小翅膀啃完,創世神會信他的鬼話……不,是信他的實話嗎?
“吾主,我,我隻是覺得……”池明棲斟酌著字句,美化著自己隻是出於食欲的動機,“羽翼上殘留著您的氣息,如果不能觸碰您的話,我可以通過觸碰我的羽翼,更加親近您的存在。”
換句話說,就是創世神不肯主動給他喂飯,那他就啃創世神給他的羽翼上的神力當“飯”,這個邏輯有毛病嗎?
池明棲決定給自己應付創世神的這個說辭打六十分。
扣除掉的四十分,是因為他覺得以著創世神的智商,應該可以一眼看穿他這番鬼話下的邏輯。
然而,創世神沉默了。
似乎是真的被他的這番話語感動,創世神指尖的力道甚至算得上輕柔地輕輕摩挲過他圓滾滾的光團體,神音仍然是冰冷高潔得不帶絲毫感情。
“不許再吞噬羽翼上的神力。”
果然,創世神不可能——
“不過,吾允許你呆在吾的神位邊緣。”
神位,什麼神位?
池明棲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眼前籠罩著創世神的光團散發的耀眼光亮與深重的威壓似乎降低了些許。
而在這視野難以窮儘的巨大光團裡,他似乎隱約看到了創世神盤踞在整個世界中央的巨大神位。
這個龐大的神位不是如同一個座位,一座宮殿般可以用具體言語形容的存在,而是整個世界浩瀚光明神力的產生源泉,是池明棲本能中就能感覺到的屬於創世神,或者說整個世界的“太陽”般的核心。
如果沒有這如同“太陽”一般的存在源源不斷產生著光明神力,那麼聖域以外翻滾的混沌黑暗就會將整個世界重新拖入到沒有任何規則可言的混沌中。
而如果說聖域內的光明神力,已經如同地球上夏季的陽光一般耀眼炙熱無比的話,那麼神位中的光明神力,才是如同真正的“太陽”一般,仿佛是從世界誕生起便亙古存在,不滅不息的真正炙日所在。
假如這新生的世界真有核心和脆弱之處的話,那麼這整個世界的脆弱核心便處於創世神的神位內,除非創世神主動將這處神域拖入黑暗混沌中,不然這處世界絕不會因為任何攻擊而受到重創。
哪怕是能將世界上所有生靈都在瞬間滅絕的武器或攻擊出現,也絕不可能損傷到這處世界的根源。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創世神,就相當於這個世界的力量本源,規則源泉凝聚在一處時,在億億萬分之一的概率下,才有可能誕生出的主宰著這個世界的真正存在。
在這個高於世界,卻主宰著世界本源的存在麵前,這個世界所有生靈的靈魂源質冥冥間存在彙聚起來的世界意識,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個脆弱的,如同還在繈褓中的嬰兒。
在直麵神位的那一刻,池明棲陡然感覺到無數本應該隻由創世神接觸的世界本源法則,猛然湧入他的身體,他也在瞬息間明白了原書劇情中許多根本不可能隻用簡單言語明白的,屬於這個世界的真正的真實。
然而他畢竟沒有創世神這般本身就誕生在世界源泉的身軀,這些太過龐大的規則力量,不過是在接觸的一瞬間,仿佛就要把他活生生地擠爆。
就在池明棲以為自己就要重回骨灰盒裡的時候,一股熟悉的力道將他的翅膀往後一捏,然後一把帶離開神位附近。
再度望向創世神的時候,池明棲覺得自己如果有眼睛的話,應該已經熱淚盈眶了。
他以後再也不吐槽創世神像提雞崽子一樣提他了。
要是沒有創世神這一提,他可能就要成為因為知道得過多而被活生生“撐死”的穿書第一人,哦不,穿書第一天使了。
亞德度斯望著自己提著的體形又圓了一圈的小造物,冰冷的神音中難得透出了幾分告誡的語氣。
“不準隨意窺探神位本源。”
池明棲立刻像小雞點頭一樣用力地上下飛動著。
“吾主,我再也不敢了。”
他總算明白他和創世神之間的差距了,即使他是在創世神陪同下往神力本源看了一眼,也差點活生生“看”死自己。
要是別的什麼意圖推翻創世神的邪惡教廷,別說是想打敗創世神了,就是創世神不阻攔,神力本源中的規則也能硬生生將所有意圖窺伺規則的生靈活生生撐死。
用一種簡單易懂的說法來說就是,除了創世神自己,沒有什麼生靈能真正傷害得了創世神,也沒有什麼生靈能真正對這個世界產生威脅。
可一想到書中既定的滅世結局,池明棲陡然生出一種可怕的想法——
隻怕是世界意識,還有現在的創世神神也不會想到,最後毀滅這個世界的,竟是是創世神祂自己吧。
按照書中的劇情,創世神會在一億年後滅世。
而當與祂神位相連的世界本源動搖,創世神也不可能獨善其身,保存自身獨立而完整的意識,隻可能隨著整個世界的墮落而重新回歸到虛無的黑暗混沌中。
那種結局,無異於創世神選擇了自我消亡。
池明棲憂心忡忡,甚至從創世神讓它隨意接近神位這個舉動中,腦洞極大地聯想到了一個可能。
“吾主,”
柔白光團格外鄭重的聲音,隱約間和整個世界的清雅聖歌相和。
“您不應過於相信您的造物。”
把祂逗樂了
創世神第一次聽見這麼“特別”的要求。
亞德度斯被池明棲的話勾出了一絲絲好奇,忍不住開口問道。
“為何?”
池明棲認真地解釋道。
“您的神位中蘊含著這世界的規則,這些規則與您的本源息息相關。您如果過於相信您的造物,放任他們接近,甚至進入您的神位的話,他們有可能汙染您的本源。”
池明棲思來想去,覺得創世神墮神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
有內鬼!
沒錯,好端端的,創世神不可能做出與自殺無異的墮神行為,那麼應該是有“內鬼”存在,讓創世神接觸到汙濁的黑暗混沌,創世神才會最後才會變成末日造物主吧。
而可能存在的“內鬼”,就非常大概率是創世神最信任的造物,甚至是創世神最先創造出的那一批天使長了。
既然想到了這一點,池明棲不可能不生出警惕。
從創世神剛剛救下他的舉動來看,池明棲覺得,雖然創世神本質可能是個切開黑,可至少對祂自己創造出來的生靈,比如說他,還是非常包容寬厚的。
雖然存在審美堪憂這種無傷大雅的“缺點”,可池明棲已經從創世神幫他捏翅膀,還有給他“喂飯”的種種行動中,感覺到這位創世神的本質應該不是趨向於邪惡的惡神了。
那麼無論這位可能存在的“內鬼”,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想要讓創世神墮落,池明棲覺得自己都不可能束手旁觀。
而如果他要改變未來創世神墮神的結局,就應該在某些壞的趨勢還沒萌芽前出手,比如說,先扭正創世神這種隨隨便便就把造物放在神位旁邊的行為。
對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天使長,創世神就敢把他放在神位旁邊。
萬一剛剛誕生的天使長不是他,而是抱著不軌之心的某位天使長,那麼創世神這一舉動,不就是相當於把弱點完全暴露在別人麵前了嗎?
即使這個心懷異心的天使可能短時間內找不到汙染世界本源的方法,可擁有靠近世界本源的便利,誰能保證那個心懷不軌的天使會不會觸碰到黑暗混沌,然後將身上的混沌汙染到創世神的本源上呢?
池明棲越陰謀論就越覺得創世神墮神的背後,可能藏著讓整個世界都為之震驚的出“造物叛變”的可怕內情。
連帶著他望向創世神時,都忍不住帶上了語重心長的意味。
“吾神,這種行為是很危險的……”
柔白光團的聲音清亮而稚嫩地響起,甚至隱隱壓過了聖歌的聖音。
亞德度斯饒有興致地聽著自家造物的聲音在這片過於寂靜的聖域響起,第一次覺得世界意識在一邊奏響的聖歌過於吵嚷了。
有點妨礙祂聽造物的聲音。
於是,還在奏響著聖歌的世界意識,突然感覺到一貫不理會它的神明,此刻陡然放出了威壓深重的純白神力,覆蓋壓製住了它的聖音。
初生的世界意識:???
為什麼不讓它唱歌?
然而感覺到神明無可動搖的意誌,隻是生出了朦朧智慧的世界意識隻能委委屈屈地停下了自己從神明誕生起就沒有停下過奏響的聖音,期冀神明能繼續準許它的聖音奏響。
而一個人開口講了不知道多久,池明棲突然意識到有什麼不太對勁。
寂靜的聖域裡,好像隻剩下了他一個人的聲音。
池明棲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一個剛剛被創世神創造出來的下屬,剛剛,好像,給他的頂頭上司,上了一節很長的安全教育課……
這是不是有點太越界了?
然而還沒等池明棲開始反省自己的言語,創世神饒有興致地望著自己掌心陡然安靜下來的柔白造物。
亞德度斯在指尖重新彙聚出純淨的光明神力,然後輕輕點了點他陡然安靜下來的小造物。
“餓了嗎?”
池明棲遲疑地望著那點光亮,忍不住望向創世神。
“給我的嗎?”
小光團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點眼巴巴的渴望意味,亞德度斯寬宏地點了點頭。
“嗯,給你的。”
池明棲突然生出一種奇怪的“無功不受祿”的警惕感,他忍不住問道。
“吾神……”
創世神不是又準備等會把他打“吐奶”,再預備著捏個什麼天使長吧?
池明棲警惕地想著,創世神在他眼裡的形象此刻隱約地朝著白切黑的反派形象過度著。
而亞德度斯雖然遵守承諾,沒有聽取祂的造物的心音,然而作為無所不知的創世神,還是能感覺得到此刻祂的造物,似乎在想什麼不太乖的事情。
“這是對你的嘉獎。”
雖然祂的造物提出了一些不可思議的,比幻想更難以想象的可能,然而祂能感覺到,祂的造物剛剛稚嫩,卻無比真誠的擔憂。
多麼奇特。
一個被祂創造,沒有出生多久的柔弱生靈,竟然在反過來擔憂祂會因為過度信任自己,而陷入危險之中。
這種擔憂中,莫名透出些許稚嫩幼稚的關心,讓亞德度斯突然生出了些許難以描述的情緒。
即使祂是創世神,即使祂可以輕易殺死祂剛剛創造出來的生靈,然而在祂的造物眼中,祂也仍然是脆弱的,需要保護的一方嗎?
哪怕是跟隨著祂一同誕生的世界意識,都不會對祂產生這種需要保護的錯誤認知。
創世神再度對手中的這個柔白光團,就是祂親自創造出來的造物的意識,生出了難以描述的奇妙與探究之情。
如果不是因為之前感覺到了祂的造物的恐懼,於是承諾不再聽取它的心音,亞德度斯此刻甚至想要繼續聽取祂的造物此刻更真實的心音。
哪怕在此之前,麵對世界意識喋喋不休的聖音,亞德度斯選擇的都是直接忽略掉它單調的隻有讚揚意味的聖音。
而在遇到了祂的第一位造物後,創世神才生出了想要耐心聽取一個生靈聲音的想法。
……
而池明棲,此刻則感覺到了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信任和自豪。
創世神這是把他的勸告都聽進去了,所以打算嘉獎自己嗎?
“吾神,這是我應該做的……”
亞德度斯輕輕戳了戳祂手中的光團。
“嘉獎你——
讓吾感覺到了愉悅。”
池明棲:……
???
從一開始的懵逼中反應過來,池明棲仔細地想了想創世神的這番話,終於遲遲地聽出了創世神話中的意思。
創世神嘉獎他,是因為他說的話——
把祂逗樂了?!!!
這就是你的聖名
亞德度斯望著自己掌心的柔白光團,從柔軟潔白的白色,變成了似乎微微抖動的……紅色?
果然,觀察祂的小造物的變化,比無聊地創造和開辟世界更加有趣。
“吾應該給你一個名字。”
神明的思維跳躍得難以把握。
亞德度斯突然想到,祂或許要給祂的造物,一個專屬於它自己的獨特稱呼。
先前並沒有想到起名這件事情,是因為祂覺得自己創造的這個造物無關緊要,哪怕消亡,也不會讓祂有絲毫在意。
然而現在不同了,經過了與祂的造物的一番相處,亞德度斯已經不再將祂的造物看成是與靈魂源質無異的存在。
因為,源質是不會擁有這麼多變的反應,也不會有那麼多古古怪怪的奇特念頭的。
而一旁,被壓著不準唱歌的世界意識,聽到創世神的這句話,差點沒有哇地一聲哭出來。
明明是它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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