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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前放了兩杯咖啡。

我坐下。

“一杯是你的,美式,不加糖。”

“你怎麼知道我喝美式?”

“猜的。”

我沒碰咖啡。

“你說關於將軍有些事要說。”

薄衍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你有沒有覺得你的貓……不太正常?”

“比如?”

“比如它做了一些貓不應該做的事。”

我想到了將軍用爪子打字發小紅書的畫麵。

“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它確實不是一隻普通的貓。”

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一個頁麵。

是將軍的小紅書賬號。

“你也知道這個號?”

“兩個月前就關注了。”他說,“我一直在找這隻貓。”

我的脊背繃緊了。

“你找它做什麼?”

薄衍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向我。

那是將軍最新的一條筆記——就在今天下午四點發的。

“鏟屎官好像要去見那個男人。不知道為什麼,我很不安。”

下麵一行更小的字:

“他的氣息裡有和我同類的味道。”

同類。

我抬頭看薄衍。

“你到底是什麼人?”

薄衍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家族裡曾經記載過一種靈獸——靈貓。它們有自己的意識、思維、情感,能感應到靈魂頻率與它們契合的人類。一旦找到,它們會和那個人締結契約,成為終身守護靈。”

“你在跟我說神話故事?”

“七年前,我在一個靈異論壇上發過一個帖子。”他看著我,“標題是'有人真的見過靈貓嗎?'”

舊山河。

那個ID。

是他。

“你說你家曾經有一隻。”

“不是我家的。是我小時候見過的。它後來走丟了,我找了很多年。”

“你在說將軍?”

“我不確定。但當我在診室摸到它的時候,我感受到了靈貓特有的靈力波動。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我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今天約我出來,是想告訴我,我的貓是一隻靈貓?它在尋找一個命定之人?而你曾經見過這種東西?”

“不隻是這些。”

薄衍的表情變得嚴肅。

“靈貓尋找命定之人的過程中,會釋放靈力波動。這種波動平時對人類無害,但會吸引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什麼東西?”

“你有沒有注意到將軍的筆記裡提過,有一隻鳥停在你窗台上盯了很久?”

我一下子想起來了。

那條筆記——“它身上的氣息不對。”

“那不是鳥。”薄衍說。

我沉默。

窗外開始下雨了。

“沈洛。”他叫我的名字,語氣平穩,但底下壓著什麼,“將軍在保護你。”

“它不是在找我妹妹嗎?”

“命定之人由靈魂頻率決定,不由靈貓的個人意願決定。它可能以為你妹妹是命定之人,但契約標記不會騙人。”

“什麼契約標記?”

“你身上有沒有與生俱來的印記?胎記、傷疤,或者不知道從哪來的圖案?”

我的手不受控製地抓緊了杯子。

左手腕內側。

從我出生就有的一塊胎記。

暗紅色,很淡,形狀像一個彎曲的貓尾巴。

我媽說那是胎記,不用管它。

我從來沒在意過。

薄衍看出了我的表情變化。

“可以給我看看嗎?”

我猶豫了三秒。

然後伸出左手。

翻過手腕。

那塊淡淡的暗紅色痕跡,在燈光下安靜地躺在那裡。

薄衍看著它,表情從平淡變成了複雜。

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那種複雜收起了,隻剩下篤定。

“是契約標記。”

“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才是將軍的命定之人。不是你妹妹。”

雨聲大了起來。

我忽然想起將軍那些筆記——

“被姐姐撿走了,不是命定之人。”

“想見的人見不到。”

“如果當初是妹妹撿到我就好了。”

它一直以為自己找錯了人。

但其實從一開始,它就來對了地方。

那個雨夜,那個紙箱。

它沒有選錯。

我低下頭。

雨打在窗上,像貓的爪子在輕輕撓。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將軍更新了。

“她出去了很久還沒回來。”

“外麵下雨了。”

“她沒帶傘。”

然後是今晚最後一條。

“如果她淋雨感冒了,那我幫她暖被窩。不是因為關心她。是因為她的被子比較軟。”

我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薄衍問。

“沒什麼。”我把手腕收回來,站起身,“我得回去了。”

“等一下,關於那些被靈力吸引過來的——”

“改天再說。”

我有更重要的事。

我要回家。

我的貓在等我。

到家的時候全身濕透了。

推門進去,將軍蹲在鞋櫃上,一看到我就跳下來。

它衝到我腳邊,圍著我轉了兩圈,然後仰頭看著我,叫了一聲。

很短,很輕。

但和往常那種高冷的“喵”不一樣。

這聲更像是——“你回來了”。

我蹲下身。

“將軍。”

它看著我。

我伸出手,緩緩放在它頭頂。

它沒有躲。

第一次,它沒有躲。

它甚至往我手心裡蹭了蹭。

我想說很多話。

想說“我知道你以為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想說“但我其實就是”。

想說“你從一開始就沒有走錯”。

但我什麼都沒說。

我隻是輕輕摸著它的頭。

它閉上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窗外雨還在下。

而屋子裡很暖。

第二天。

我決定暫時不把薄衍告訴我的事對將軍說明。

原因很簡單——它又不知道我能看懂它的筆記。

如果它知道了,以這貓的性格,大概會社死。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通過薄衍了解更多關於靈貓的信息。同時我要搞清楚他說的“不太好的東西”到底意味著什麼。

上班路上我給薄衍發了條消息。

“昨天你說有些東西會被靈力吸引過來,具體是什麼?”

他過了五分鐘回複。

“靈蝕。一種寄生型靈體,以靈貓的靈力為食。通常靈貓未締結契約的時候最脆弱,因為它們會持續釋放靈力波動來尋找命定之人。這些波動就像信號燈,會引來靈蝕。”

“危險嗎?”

“如果靈貓沒有被保護,靈蝕會慢慢吞噬它的靈力。最終它會退化成一隻普通的貓。失去意識、記憶、思維。變成一隻真正的、什麼都不懂的橘貓。”

我停在路口。

紅燈。

“怎麼保護它?”

“締結契約。你的靈魂頻率會形成天然的屏障,靈蝕無法接近。但你需要主動發起契約,而且將軍也要同意。它現在顯然不知道你才是命定之人,如果你直接說,它不一定會信。”

“那如果它不信怎麼辦?”

“那你得讓它自己意識到。”

“怎麼做?”

“讓它真正了解你。真正信任你。靈貓的直覺極其敏銳,當它發自內心認可你的時候,它會感應到你身上的契約標記。”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

讓一隻嫌棄了我三個月的貓真正信任我。

好一個高難度任務。

到公司後,江瑤又來找我。

“沈洛你看!那個橘貓博主上熱門了!”

她把手機懟到我麵前。

將軍最新筆記——

“昨晚她淋了雨回來,全身濕透。我以為她會先換衣服,但她先給我倒了貓糧。然後蹲在我麵前摸了我的頭。她的手很涼。但很穩。”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自拍——將軍的臉占了畫麵的四分之三,背景裡隱約能看到一個蹲著的人影。

我穿著被雨淋濕的風衣的那個側影。

點讚兩萬三。

轉發八千。

評論最高讚——

“這篇看哭了。互相嘴硬互相在乎,這到底是什麼神仙關係啊嗚嗚嗚嗚。”

江瑤感慨:“這個博主也太會寫了,每篇筆記就像一集微短劇,我代入感好強。”

熱門帶來的不隻是流量。

還有麻煩。

中午的時候,江瑤忽然拉我進了一個工作群。

“沈洛,主編說了,讓你負責跟進一個選題——寵物情感類書係,首選就是用這種寵物第一人稱日記體。你去聯係一下那個博主,看看能不能簽下來出書。”

我看著群消息,嘴角抽搐。

讓我去聯係將軍。

我自己的貓。

簽下來出書。

我能怎麼回複?

“好的,我去對接。”

我打開將軍的小紅書主頁,點了私信。

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你好,我是XX出版社的編輯,關注到您的筆記很有人氣,請問有興趣出版實體書嗎?”

發送。

十五分鐘後,將軍的賬號回複了。

“你好。謝謝關注。但我隻是隨便寫寫的,沒想過出書。”

我看了看客廳裡正趴在窗台上的將軍。

它爪子下麵壓著我那部舊手機。

理都不理我一下。

我又打了一行:“可以詳細聊聊嗎?版稅分成很優厚的。”

將軍回複:“不好意思,我目前沒有出書的打算。而且我隻想記錄日常,不想被商業化。”

拒絕得乾脆利落。

我截圖發到工作群裡。

主編說再跟進。

江瑤說:“沒事,多磨磨,這種有潛力的博主都矜持。”

我憋著笑關掉手機。

晚上回到家,將軍破天荒地主動走到我腳邊。

我以為它要蹭我。

結果它隻是從我腳邊路過,跳上沙發,叼起遙控器,熟練地打開了電視。

換到了動物頻道。

看紀錄片。

看的是貓科動物的。

我默默坐到沙發另一頭。

將軍瞥了我一眼,把尾巴尖搭到了我膝蓋上。

就一小截。

但它搭到了我膝蓋上。

我沒有動。

晚上十一點,將軍更新:

“鏟屎官今天好像有什麼煩心事。回來的時候眉頭一直皺著。”

“我把尾巴放到她腿上了。不是安慰她。隻是我的尾巴太長了,沙發放不下。”

“她居然一晚上都沒動。僵在那裡。腿不酸嗎?”

“人類真是奇怪的生物。”

我看到這條筆記的時候已經躺在床上了。

我捏著手機,盯著天花板。

薄衍說得對。

我不能直接告訴它真相。

我隻需要做一件事。

讓它信任我。

接下來一周,我改變了策略。

不再隻是提供物質——貓糧、貓爬架、玩具,這些它不缺。

我開始“陪”它。

每天下班回來,我不再一頭紮進書稿裡。而是坐在客廳,陪它看電視。

當然我不看動物頻道。但我會帶一本書,坐在沙發上,讓將軍趴在旁邊。

慢慢地,它從“坐在沙發另一頭”變成了“坐在我旁邊”。

再然後,變成了“趴在我腿上”。

周二晚上。

將軍趴在我膝蓋上,我右手翻書,左手無意識地順著它的背毛。

它打著呼嚕。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它在我麵前發出這麼長時間的呼嚕聲。

那天晚上它的筆記:

“鏟屎官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不再整天忙工作了。開始花時間陪我。摸我的手法也進步了,終於不再像在揉麵團。”

“其實她手上有繭。食指和中指。應該是長年拿筆留下的。摸起來有點粗糙。但不討厭。”

評論區噗嗤一片。

“你就說你喜不喜歡她吧!”

“從'老女人'到'不討厭',這個角色弧光我真的嗑了!”

將軍沒有回複任何評論。

但它也沒有否認。

周四。

我媽打電話來了。

“洛洛啊,你妹妹說想養幾天你家那隻貓?你讓她養唄。”

“不行。”

“怎麼跟你妹妹說話的?她喜歡那隻貓,你大方一點怎麼了?”

“媽,這是我自己的貓。”

“你一個人住還養貓,也不找對象。你看寧寧多好,人家事業也做得好,朋友也多——”

“媽,我還在上班。晚點再說。”

掛了電話,我發現將軍正蹲在茶幾上看著我。

它歪了歪腦袋。

那個角度,那個眼神,我覺得它懂了。

當天筆記——

“鏟屎官的媽媽打電話來了,全程都在說妹妹好。鏟屎官掛完電話之後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的手指在揪沙發套的流蘇。”

“她揪得很用力。”

“我覺得她不是不難過。她隻是不表現出來。”

“這一點,跟我很像。”

周六。

大事來了。

沈寧帶著我爸我媽一起來了。

沒有提前通知。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給將軍梳毛——這是我們最近的固定項目,梳毛的時候將軍會閉著眼享受,甚至翻過身讓我梳肚子。

門一開,三張麵孔。

沈寧、我媽、我爸。

我媽進門就開始掃視房間。

“怎麼這麼小的房子?你看你一個人住這麼擠——”

我爸跟在後麵,不說話。

沈寧笑著說:“姐,我們來看看你和將軍。”

但她手裡拎著一個寵物外出包。

粉色的。

我看著那個包,心裡明白了。

將軍從我懷裡跳下來,習慣性地往沈寧方向走了幾步。

但走到一半,它停了。

回頭看了我一眼。

然後繼續往前走,蹲在沈寧腳邊。

“好乖哦!”沈寧蹲下來抱它。

將軍沒動,尾巴垂著。

不像上次那樣興奮地繞圈了。

我媽坐在沙發上,開門見山。

“洛洛,我跟你商量件事。寧寧做美妝博主需要一隻漂亮的貓拍視頻,將軍這麼上鏡,讓寧寧帶去養一段時間。你平時上班也沒空照顧——”

“不行。”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

“不行就是不行。”

我爸終於開口了:“你妹妹喜歡那隻貓,你讓一讓有什麼?又不是不還你。”

“它不是玩具。”我說,“不是誰喜歡就能借走的。”

沈寧抱著將軍站起來,表情有些複雜。

“姐,我真的隻是覺得將軍跟我很親——”

“它跟你親是因為你每次來都帶零食。”我直接打斷,“但誰每天給它鏟屎、喂飯、梳毛、半夜起來給它處理嘔吐物?是我。”

客廳安靜了一下。

我媽的臉色不太好看。

“你這個說話的態度——”

“媽。”我看著她,“今天這事不用再討論了。將軍是我的貓,它哪也去不了。”

我媽站起來,拎起包。

“走。這個家待不下去了。寧寧我們走。”

沈寧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懷裡的將軍。

將軍扭了一下身子,從沈寧懷裡跳了下來。

它走回我這邊。

蹲在我腳邊。

沈寧的手僵在半空。

我媽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已經推門出去了。

我爸歎了口氣跟上。

沈寧最後看了我一眼,輕聲說:“姐,你變了。”

門關上。

客廳又隻剩我和將軍。

我低頭看它。

它仰頭看我。

然後它抬起前爪,搭在我的褲腿上。

很輕。

但穩穩的。

像是一種選擇。

那天晚上,將軍的筆記打破了以往的更新時間,淩晨一點才發。

標題隻有六個字——

“我好像搞錯了。”

正文:

“今天她的家人來了,要把我帶走給妹妹。”

“她拒絕了。”

“很堅定地拒絕了。”

“她說的那些話——'誰每天給它鏟屎、喂飯、梳毛'——我以前覺得那隻是她的義務。她撿了我,當然要負責。”

“但今天,我看到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手在發抖。”

“她在害怕失去我。”

“我以前一直以為,她不在乎我走不走。我甚至以為,她隻是因為不想輸給妹妹才留著我。”

“但不是。”

“她是真的在乎。”

“她給我挑貓糧的時候會看三遍成分表。她半夜聽到我叫會起來查看。她每天出門前會檢查一遍窗戶有沒有留縫。她桌上有一本筆記本,上麵記著我的疫苗時間、驅蟲日期、每天的食量變化。”

“她做了這麼多。”

“而我隻會在網上罵她。”

“我是不是——很差勁?”

“命定之人這件事,我現在不確定了。”

“我以為是妹妹。但妹妹從來沒有為我和家人吵過架。妹妹喜歡我,是因為我可愛、上鏡、能給她拍視頻。”

“而姐姐——她隻是因為我是我。”

“我好像搞錯了。”

這條筆記評論過萬。

熱評第一:

“媽呀這更新也太催淚了吧破防了我哭了。”

第二:“這貓不是以前罵鏟屎官'老女人'的那個嗎?怎麼突然……嗚嗚嗚你終於知道誰對你好了嗎?”

第三:“博主你別再編了,我真的代入了。”

我看完這條筆記之後,我關了手機,走出臥室。

將軍趴在貓爬架中層。沒睡。

我走過去,把臉湊到它麵前。

“將軍。”

它看著我,沒有躲。

“不管你是什麼,”我說,“你在這裡挺好的。”

它動了動耳朵。

然後用腦袋蹭了蹭我的臉頰。

鼻頭涼涼的。

毛茸茸的。

我閉上眼睛。

關於靈貓、命定之人、契約標記這些事,我決定不急。

它會自己明白的。

我現在隻需要做一件事。

好好對它。

然後事情急轉直下。

周一下午,我正在公司開會。

薄衍發來一條消息。

“你家附近我觀測到靈蝕波動。不止一隻。”

緊接著第二條——

“它們在接近。”

我渾身一涼。

“將軍在家。”

“我知道。你幾點能回去?”

“最快六點。”

“太遲了,我現在過去。把你家地址給我。”

我猶豫了半秒。

然後發了地址。

開完會我找了個理由提前走了。打車回家。一路上給薄衍發消息,他沒回複。

到了樓下,單元門開著。

奇怪。

上樓。

家門虛掩著。

更奇怪。

推開門。

客廳燈沒開,但能看見兩個身影。

一個站著——薄衍。

一個蹲著——

不對。

不是蹲著。

是一個少年單膝跪在地上,一手撐著茶幾,喘著粗氣。

他穿著一件過大的白色T恤——那是我晾在陽台上的。

橘黃色的頭發亂蓬蓬地耷拉在額前。

他的耳朵——

不對,那不是人類的耳朵。

尖的。毛茸茸的。橘色的。

還有身後,一條粗粗的橘色尾巴。

將軍。

那是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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