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趕出家門的第五年,我在工地上偶遇了媽媽。
她剛在售樓部給小兒子買下一棟樓,而我蹲在水泥柱旁扒著三塊錢的盒飯。
熟悉的聲音帶著遲疑落下。
“小現,是你嗎?”
她低頭打開手包,抽出一張銀行卡遞到我麵前。
“別乾這個了,回去好好上學,讓你爸帶你去吃點好的。”
我沒應聲,側身避開了她懸在半空的手。
媽媽臉色一沉,嘴角抿得死死的。
“你怎麼和你爸一個臭脾氣?要是跟我低個頭,至於在這兒搬磚吃灰嗎?”
“回去告訴他,要是他願意跟禹城磕頭道歉,我就把你們接回家過好日子。”
我盯著麵前的鐵皮圍擋,忽然想笑。
她難道忘記了,我爸在五年前就死了。
……
見我始終沒有回應,媽媽有些不甘心。
她又上前了一步,滿臉複雜地看著我身上沾滿泥水漿的舊T恤。
“當初你非要跟著你爸離開,你看看你過的什麼日子。”
“一個未成年不好好上學,跑到工地上當小工,你爸就是這麼照顧你的嗎?”
我站起身,把空了的飯盒扔進了垃圾桶。
輕飄飄地說了句。
“何女士,我們隻是陌生人。您越界管我和我爸的事,不合適。”
“還有,我不是未成年,我今年已經20多了。”
媽媽麵色僵住。
氣氛一時有些沉寂,隻剩下風的聲音。
直到身側的工友喊我下班。
她的目光灼灼,在我身後停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一起搬磚的老趙湊過來,滿臉寫著八卦。
“你認識她?”
“她可是何氏集團董事長!聽說她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前夫和兒子!”
我冷笑一聲。
“要真對不起,又怎麼會舍得拋夫棄子?”
見我不信,老趙試圖證明。
“她為了前夫甘願淨身出戶,自願放棄撫養權,每年還不忘用兒子的名義進行捐款。”
“我覺得何總已經做得夠好了。”
我攥緊手心,眼神冷漠。
“她瞞著丈夫在外麵養了另外一個家,甚至連結婚證都是假的。”
“兒子被她親自廢了右手,斷送了前程,丈夫也被病痛折磨死……”
“在媒體麵前的那些對不起,不過是她虛偽的遮羞布而已!”
工友瞪大眼睛:
“你……”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道:
“對,我就是她兒子,我爸是她的前夫。”
老趙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到我右邊空蕩蕩的袖管上,眼裡露出同情,止住了話題。
下班後,我去花店買了一束花,又去買了一瓶郎酒。
到了墓地,我把花放下,又把郎酒給他倒在杯子裡。
照片上的爸爸還很年輕,笑得很燦爛。
我跪在墓碑前,磕了三個頭。
“爸,我今天遇到她了。”
“她好像忘記你已經不在了。”
跟爸爸聊了會兒天後,我起身回家。
我住的地方離工地不遠,是間不足十平米的六人間鐵板房。
下雨天會漏水,連著公廁,睡覺的時候都能聞到廁所的尿騷味兒。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我剛爬到上鋪準備睡覺時,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原以為是房東來催債的,打開門卻看到了麵色陰沉的媽媽。
站在她身旁的是我們的包工頭。
媽媽指著遠處那棟樓,
“我昨天看見你們其中有人違規操作,這棟樓可是送給我小兒子的生日禮物,要是出了紕漏,你們誰能賠償我的損失?”
包工頭冷汗都下來了,連聲賠罪。
“對不起何總,這件事我們一定會給你個交代……”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在我麵前演。
我打斷她。
“不用拐彎抹角地找我麻煩。”
“說吧,要我怎麼做。”
“像五年前那樣,把我和爸強行綁過去給韓禹城磕頭認錯嗎?”
她眼底浮現出一瞬間的愧疚和掙紮。
我冷笑一聲。
五年前,我8歲生日那天,她就是這樣把我和爸爸騙得團團轉。
爸爸早早準備好了一桌好菜,等著媽媽回來一起給我慶生。
時間滴答,飯菜涼了,蛋糕也化了。
媽媽最後還是沒能回家。
爸爸打了無數個電話也沒打通。
就在爸爸以為媽媽出事時,醫院那邊突然打來電話說急診室有孕婦難產要他協助做手術。
爸爸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便帶著我一起往醫院趕。
趕到醫院時,我指著擔架上的人,不可置信。
“爸,那是我媽嗎?”
爸爸臉色瞬間一片慘白,他踉蹌著跑上去。
剛好看到韓禹城在親吻媽媽的額頭。
“阿婧別怕,醫生馬上就來,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
爸爸近距離看著她高高聳起的腹部,再也撐不住,紅著眼質問:
“何婧!你說去國外出差兩年,你一直在騙我!”
“我才是你的丈夫,你居然替別的男人生孩子!”
我站在我爸身後,渾身發冷:
“媽媽……你是不是不要我和爸了?”
手術室門口一片混亂。
韓禹城指著我們,一副隨時要崩潰的模樣。
“阿婧,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媽媽自己快要生了還不忘安慰他。
轉頭看向我和爸爸時,眼底閃過一絲愧疚,隨即怒喝:
“你們醫院就任由這兩個瘋子在這兒鬨事嗎?還不快把他們都趕出去!”
這“瘋子”這兩個字,她說得比刀子還利。
保安將我們拖出去時,周圍全是指指點點。
“周醫生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他算什麼東西還敢攀咬何總?”
事後,媽媽拉著我和爸爸的手道歉。
她說韓禹城是過世老領導的兒子。
她受老領導的囑托,要一生照顧他。
“禹城精神狀態不好,給他生孩子,也是為了治病。等他好了,我就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日子。我會補償你們的……”
爸爸忍無可忍,怒吼道。
“你知道我為這個家付出了多少嗎?你知道我給你癱瘓的爸換過多少尿布嗎?”
“而且小現馬上就要高考了,你把他的前途當什麼了?!”
我看著昔日裡對我百般嗬護的媽媽,忽然感覺好陌生。
媽媽眼眶紅了。
可還沒等她說話,門口傳來一聲脆響。
韓禹城臉色蒼白地站在門口,指著我和爸爸尖叫:
“阿婧!他們又來搶你了是不是?又要拆散我們是不是!”
媽媽臉色驟變,一把推開我,聲音又急又凶:
“禹城你冷靜!是他們不死心一直糾纏我!周海峰你給我聽好了!”
她回頭,目光像淬了毒,
“我結婚證上的丈夫從來都是禹城,你那本是我找人偽造的!”
韓禹城尖叫著抱住頭,開始砸東西。
媽媽瘋了似的朝門口的保鏢喊:
“這兩個賤人把我先生嚇到了!讓他們跪下!給先生磕頭道歉!”
我們就這樣被壓在碎石子地麵上,跪了整整一夜。
……
“跟我回去,給你韓叔叔道個歉。”
媽媽的聲音將我從回憶裡的漩渦拉出來。
我看著麵前的女人,心痛到麻木。
她還不知道,爸爸為了她,連命都沒了。
媽媽見我不說話,臉色越發不耐煩。
“都是你爸把你教壞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年紀都一大把了,還是這麼不懂事。”
我呆呆望著她,隻覺得荒唐又好笑。
“不懂事?這五年我跟我爸從沒找過你,安穩過日子也礙著你眼了?”
她當即皺起眉頭。
“大人的事,你一個小孩根本不懂。”
我直直盯著她。
“我不懂?”
“那韓禹城就懂了?”
她語氣一下子冷下來。
“當初你爸執意要走,他但凡為你考慮半分,就不會把你拖累成這樣。他就是這麼自私,隻顧他自己心裡舒坦,從來不管你的將來。”
每一句話都聽得心裡堵得慌。
“你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當初把我和我爸趕出去的人分明就是你!”
她壓根不理會,自顧自往下說,
“禹城精神弱,受不得半點刺激。”
“當初讓你們搬走,也是為了大家都好過。”
“他說老房子麵積小更溫情,住在裡麵對養病帶孩子都有好處。”
聽完心裡瞬間發冷幾句話下來,我們熬過的所有難處,全都成了笑話。
我氣得嗓音都發抖。
“所以呢?”
“你就往全市醫院施壓,讓爸爸丟了工作。”
“我和我爸走投無路,流落街頭是你賞給我們的好日子?”
她閉口不再出聲。
我也沒讓她接著辯解。
“你知道我左手怎麼少半截的嗎?”
“這些年我和我爸到底怎麼熬日子的,你清楚嗎?”
被趕走那天,我掙紮著不肯走,被她一把推向馬路。
一輛轎車把我撞飛出去。
爸爸慌忙將我送去醫院急救。
那幾天,爸爸為了醫藥費天天去找她,卻都被攔在門外。
為了救我,爸爸白天去送外賣、跑腿、搬磚,哪裡來錢快他就去哪裡。
晚上就窩在ICU外麵的長椅上休息,一天一個饅頭就對付了。
後來,我並發術後感染。
病危通知書都下了三次。
爸爸就一個醫生一個醫生跪過去,求他們救救我,生生跪壞了雙腿。
再後來,我的命是保住了。
可右手截肢了。
就這麼錯過了高考,前程被生生毀了。
而我爸的身體,也在那一年徹底垮了。
他開始掉頭發,吐血,最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醫生說,爸爸這是得了肺癌。
要我準備三十萬手術費。
那段時間,我不知道去求了媽媽多少次。
次次都被趕了出來。
網上到處都是她和韓禹城一家三口的消息。
何氏總裁為丈夫點天燈,環球旅行,熱搜一條接一條。
我實在沒辦法了,拿著病危通知書跪在她公司麵前。
她卻怒不可遏,居高臨下地指責我。
“別演了!你爸一個醫生,還能讓自己病死不成?”
“禹城因為你們的出現,精神崩潰了,你們怎麼還有臉來問我要錢?”
“還三十萬?一分錢我都不會給你,趕緊給我滾!”
一旁的保鏢作勢要將我趕走,卻被‘精神崩潰’的韓禹城攔住。
他假裝同情,眼底卻滿含得意。
“想要錢是吧?那你跪下給我磕個頭道歉,我就讓阿婧把錢給你。”
我腦子裡閃過我爸躺在病床上毫無血色的臉,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砰!
砰!
砰!
“是我錯了,我求求你們了,救救我爸爸,求求你們……”
“往後我絕對不會再來打攪你們分毫……”
我跪行過去,死死抓住媽媽的褲腳:
“媽,救救爸爸吧,你想讓我磕多少個頭我都願意,救救他,爸爸真的快不行了……”
額頭滲出血跡,一點點浸染地麵。
淒厲的哭求聲響遍整個辦公室。
韓禹城麵露得意,語氣滿是譏諷。
“阿婧,我隻是說笑而已,你兒子竟還當真了,可真是沒骨氣。”
“這點數目,連你一件配飾都比不上。”
女人眼神冰冷,望著我的模樣隻剩嫌棄。
隨手將一張銀行卡扔在地上,態度輕蔑至極。
“裡麵的錢拿去,拿完立刻消失,別再找上門。”
我慌忙撿起卡片,瘋了一樣往醫院跑。
誰知馬上就要手術,護士卻告知我——
這張卡裡空空如也。
那一刻,徹骨的絕望將我吞噬殆儘。
我看向病床上病若遊絲的爸爸,顫抖著擦去他眼角的淚光。
“爸,你放心,我一定會湊夠手術費的。”
我四處找黑中介,賣血,賣器 官,我都願意。
可就在我簽下協議的那一刻,我接到醫院的電話。
“周海峰已於今日上午十點三十七分……”
想到這兒,我強忍心裡的酸楚,抬眼望向她。
“你到底要我們做到什麼地步,才肯放過我們父子?”
周遭瞬間鴉雀無聲。
她久久不語,臉色陰沉難看。
半晌才緩緩開口:
“我要見見你爸。”
這話一出,我自嘲地笑了。
從她口中說出這話,隻讓人滿心膈應。
她蹙眉盯著我,眼神透著不解:
“你笑什麼?”
“我笑你。”
“笑你事到如今,依舊心安理得。”
拭去眼角淚水,恨意翻湧心頭。
“我爸早就不在了。”
“五年前,人就沒了。”
媽媽聽見這句話,臉上血色瞬間褪儘。
她死死攥著包帶,指節泛白。
“你瘋了?”
“你為了給你爸開脫,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他那種人最惜命,怎麼可能會死?”
“是不是他又躲起來了?他故意讓你這麼說的,對不對?”
她越說越快,聲音尖銳得刺耳。
我隻是冷冷看著她。
“你不信,就去查。去民政局查死亡證明,去殯儀館查火化記錄。”
“有本事,你就把我爸從墓地裡刨出來。”
她死死盯著我,像要在我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可我眼神沒有任何躲閃。
包工頭在旁邊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很久,她才終於泄了氣,甩下一句“你別後悔”,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鐵板上的聲音,又急又亂。
包工頭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我,欲言又止。
最後隻是歎了口氣,也跟著走了。
鐵板房裡又安靜下來。
我靠著門框,慢慢滑坐下去。
四周是潮濕的水泥味和遠處公廁的騷臭。
我掏出口袋裡的那張照片。
那是爸爸臨走前,我用工地發的舊手機拍的。
他已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眼睛卻還是亮的,還對著鏡頭笑。
“爸……”
我把照片貼在胸口,眼淚一顆顆砸在鐵板上。
為了湊那筆手術費,我幾乎什麼都乾了。
白天在工地搬磚,晚上去夜市擺攤。
有一天深夜,媽媽的車從夜市旁邊慢慢開過去。
她明明隔著車窗看見我了。
可是她沒有下車。
隻是讓助理過來,把我攤子上所有的東西全買走。
助理把錢遞給我的時候,低聲說了句:“何總讓你……別太辛苦了。”
我攥著那幾百塊錢,站在寒風裡,看著她的車越開越遠。
我居然還以為,她是不是終於有一點心軟了。
結果第二天一早,韓禹城就找上了門。
“聽說你在夜市擺攤?”
他靠在那輛保時捷上,眼裡全是笑意。
“你可真是給你媽長臉。堂堂何氏董事長的兒子,跑去擺地攤,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我沒理他。
他又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隻讓我一個人聽見。
“你是不是還以為,你媽會心疼你?”
“她要是真心疼你,當年能把你們父子倆掃地出門?”
“你那條胳膊,說到底,不就是她親手毀的嗎?”
我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頭頂。
“韓禹城!”
他卻往後一退,像受了多大驚嚇似的,捂住胸口尖叫起來。
“阿婧!阿婧救我!你兒子打我!”
媽媽不知道從哪裡衝出來,一把推開我。
“周現!你是不是瘋了!”
“禹城心臟不好,你想害死他嗎!”
我被她推得撞在攤子上,鍋碗瓢盆碎了一地。
手腕上被碎玻璃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淌。
可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隻顧著扶著韓禹城,輕聲細語地哄他:
“別怕,沒事了,我在呢。”
韓禹城縮在她懷裡,臉色蒼白,一副隨時要斷氣的模樣。
“阿婧,我不想待在這裡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好好好,我們走。”
她攙著他往車裡走。
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過我一眼。
我站在滿地的碎片裡,看著那輛車揚長而去。
過了很久,我才蹲下來,開始撿地上的東西。
攤子壞了,東西碎了。
那是我大半個月的收入。
我蹲在地上,忽然覺得這輩子的力氣全被抽空了。
後來,我拿著四處借來的錢回了醫院。
可還沒進病房,就被護士攔住。
“周海峰的家屬嗎?他已經欠費十五萬了,再不交費,後麵的治療——”
我說,錢我在湊了,求求你們別停藥。
護士看著我,眼神有些不忍。
“不是我們不給治,是何總打過招呼的……”
她沒有再說下去。
我愣在當場。
我哭著跪在床前。
“爸,你會好的。我湊夠錢了,馬上就能手術了。”
他看著我的眼神滿是心疼。
就在我簽下賣腎協議的那一刻,他卻拔下氧氣管自殺了。
我匆忙趕回醫院。
握著爸爸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來,把他的手從我手裡掰開。
那一刻眼淚徹底決堤,太平間壓抑著我的哭聲。
我抱著爸爸的遺像,聲音發抖。
“爸,她居然來找你了。”
“她怎麼還有臉來見你?”
我哭得喘不上氣,死死攥著相框。
“兒子帶你走。我不會讓她找到你的。”
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房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我猛地抬頭。
媽媽站在門外。
她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堂屋的供桌上。
下一秒,她看見那張遺像,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我下意識站起來擋在供桌前。
可她比我更快,直接衝了進來。
她站在堂屋裡,看著牆上的遺像和供桌上的白大褂,嘴唇發白。
“這是什麼?”
她的聲音在發抖。
我沒回答。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力氣大得驚人。
“你說話!這是什麼!”
“你爸呢?他在哪!”
“這照片是誰擺的!是不是你爸讓你擺的,他故意躲著不見我,對不對!”
她越說越激動,十指幾乎掐進我的肩膀。
我被她晃得頭暈目眩,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放開我!”
可她卻抓得更緊。
“你告訴我,他到底在哪!”
“他不可能死!他那種人最會裝,他不可能死!”
“你在騙我!你們父子倆合起夥來騙我!”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那你去找他啊。”
“去地下找他,問他為什麼不來見你。”
她僵住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往死裡捅。
“我爸死了。”
“你現在來問他在哪?”
“他在地下!他在陰間!你有本事就去見他!”
她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怎麼可能——”
“你為什麼不去查?”
我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碴。
“你不是何氏集團的董事長嗎?你不是手眼通天嗎?”
“調一份病曆,對你來說動動手指的事,你做過嗎?”
”!活是死是爸我和我乎在不本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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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張那的給你是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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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消的家韓和氏何是全,送推聞新出彈時不時機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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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叫被目項發開個兩,查被司公家三下名城禹韓,天七短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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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出我給你!婧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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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了上架書秘的來趕被後最,久很了站口門宅老在他
。者記了滿圍口門局政民,點八上早天二第
。實實嚴嚴得遮鏡墨被情表,上階台在站,黑身一了穿婧何
。歲十二了老像人個整,青烏眶眼,來下上車從著扶人被城禹韓
。手的她住抓去上撲然忽,婧何見看他
”——上份的子孩在看你!子兒個一有還們我!婧阿“
。手回抽婧何
”。我歸權養撫的子孩“
”。見院法們我,賬的你“
。片一成響啦啪裡劈燈光閃
。網全了遍傳頻視段這,晚當
~婚離婧何~:一第搜熱
~款公用挪城禹韓~:二第搜熱
~相真亡死夫前氏何~:三第搜熱
。論評著翻條條一,前桌供的宅老在坐我
”?來出不拿都萬十三?的死拖被是的真夫前總何“
”……吧了心惡太也城禹韓“
”?嗎的身翻個這靠就不年當她?嗎心惡更婧何得覺人個一我有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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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意了有沒就早,說來我對西東些這,後走爸爸
。了來又婧何,後天三
。車開有沒也,書秘帶有沒她,次一這
。的來走人個一是她
。亂散些有也發頭,服衣的白素身一著穿她,口門院在站
。久很了默沉,桌供的裡屋堂著看她
”?嗎來進以可我“
。她攔沒也,話說沒我
。香炷三出拿裡包從,前桌供到走,檻門過邁她
。燃點
。爐香進插
。去下了跪她,後然
。前像遺的爸爸在跪,地直直
。上式儀的大盛麼什在跪像,直筆得挺背脊的她
。了儘燃都香到久,久很久很了跪她
。前麵我到遞,件文份一出拿裡包從,來起站她後最
。眼一了看頭低我
。書讓轉權股的團集氏何是
”。份股的十六之分百下名我是這“
。啞些有音聲,說她
”。了的你是“
。接去手伸有沒,件文份那著盯我
”?個這要我得覺你“
”。了備籌在經已我,金基療醫的爸你“
。眼著垂她
”。人病的費術手起不交些那助救門專,名命字名的他以“
”。完走能就月個下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