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倒一後,親媽把我送回福利院
作者:暴躁空想家
在院長辦公室,她把我往前一推,“院長,我當時弄錯了,這個總是考倒一的不是我的女兒。”
又指了指牆上排名榜第一的王小草,說“那個考第一的王小草才是我的女兒”。
01
“可是江女士,您跟明珠是做過親子鑒定的親母女呀,這是不會弄錯的。”院長的聲音滿是訝異。
媽媽拉住院長的手,往院長的手上褪了一個亮閃閃的鑽石鐲子,“弄錯了,那個王小草才是我的女兒,這個不是。”
院長沉吟了一會兒,說,“您要是喜歡小草,可以把小草也領回去,看您這條件,養兩個孩子也不是問題呀。”
“不用了,我江一菲從小就是最優秀的,我的基因就是優秀的,我的女兒不會是倒數第一。”媽媽看向我的眼神就像是看發酵後的泔水,恨不得馬上丟掉遠離。
院長愣了一下,馬上就讓人去找了王小草來,直接把王小草往媽媽懷裡推,“小草啊,你才是江女士的親生女兒,你跟她走吧。”
“您是我的媽媽嗎?”王小草看了看江女士的臉,又看了看我明顯跟她相似的臉,瞪大了眼睛。
“是的,好孩子,是媽媽當時搞錯了,你才是媽媽的女兒。”媽媽抱住了王小草,說,“媽媽會給你買最漂亮的小裙子、買最貴的洋娃娃、讓你上最好的培訓班,讓你成為最優秀的小公主!”
王小草愣了一下,但很快就上前抱住了江女士,哭道,“嗚嗚嗚,媽媽你終於來找我了。”
這時,我那磨損得撐不住的書包帶斷了,在手工課上給媽媽做的紅花紙手環和媽媽一年前送我去讀書時為我的新書包的書皮散落一地。
“那院長,我就帶我女兒走了”,媽媽牽著王小草走了。
她們經過之後,畫著紅花的紙手環被踩爛了,漂亮的書皮上都是腳印。
走到門口,王小草回過頭,對我作了個“廢物”的口型,滿眼都是挑釁。
後來,過了差不多兩個小時,院長又把我叫回了辦公室,拿來了一張斷絕關係協議書,讓我簽字。
【經協商,本人與江一菲女士斷絕關係、不享有任何繼承權等權利,······】
我知道這是什麼。前天我在客廳餐桌上看到了這份寫了我和媽媽名字的文件,我用家裡的平板上網查了。我知道,媽媽不願意要我。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地啪嗒啪嗒地掉。
最後,我強忍著顫抖,穩穩地簽了字。
我簽了【江明珠】,也簽了【王小草】。
因為院長說,江女士的孩子才叫江明珠,所以江女士把我的名字改成了王小草,江明珠這個名字,從此屬於原來的王小草了。
02
我坐在水池邊,看著倒影裡與江一菲女士如出一轍的杏仁眼,我的視線逐漸模糊。
我抱緊了自己,哭道,“別哭了,本來你可以有媽媽的,是你自己不爭氣的。”
媽媽半年前剛把我接回去的時候也是喜歡我的。
她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把我緊緊地擁進了她的懷抱。就像是我跟她六分相像的臉上寫了我是她女兒的事實。
她帶我去商場買了很多好看的公主裙,還有跟她的衣帽間同款的漂亮小包包。
她說,我就是她的小公主,她要把我培養成最優秀的名媛。
是我不好,老師講的課我總是聽不懂,感覺我的腦子裡有專門用來隔絕知識的銅牆鐵壁,那些知識怎麼也進不去。
媽媽專門為我請來的補課老師也頻頻對我搖頭,紛紛說我腦子不行,他們教不了了,建議還是換條路子送我去學別的吧,或者建議把我送進特殊學校。
媽媽咬牙切齒,後來把我送到了有著整個城市最多補習班的少年宮呆了一個月,從畫畫、書法到唱歌、跳舞,從外語、體育到口才、禮儀,媽媽讓我把每一門課程都試了個遍。
然後她問了每一位老師,我有沒有天分。但是這些興趣課的老師們也都無一例外地搖著頭,說我學東西是比普通的小孩子慢一些。
看著周圍來接孩子的家長對媽媽投去或同情或看好戲的眼神,還有她接著談論我的電話一次又一次砸了手機。我知道,我這個女兒成了她被嘲笑諷刺的汙點。
於是她剪爛了所有給我買的公主裙、扔掉了所有給我買的發卡的包包,說我怎麼配。
她在我身上消耗了很多雞毛撣子和藤條,說怎麼會生出像我一樣蠢笨如豬、一無是處的廢物。
我啜泣著,也在痛恨著自己的不爭氣,整哭得天昏地暗——突然,我感到後背被猛地一推,我掉進了湖裡。
我在湖水裡嗆著水,拚命掙紮,這時候,我聽見王小草嘲諷的聲音:
“江明珠,哦不,現在你是王小草了。我說,像你這樣差勁到連親媽都不要的失敗者,是怎麼有臉活在這個世界上的?”
“哦,你親媽還當天就跟你斷絕關係、給你改戶口名,我真的笑死。”
“王小草,你知道嗎,你就是路邊最討人厭的雜草、就是一坨臭狗屎,沒人要的臭狗屎,哈哈哈。”
聽著王小草,哦不,現在的江明珠說的話,我突然就不想掙紮了,我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湖水將我淹沒。
她應該會為我的存在煩心吧,那我就這樣不存在的話,她是不是會開心一點呢。
03
湖水裡很冷,但是過了一段時間,我能感覺到我被撈起來了。我感覺渾身在發燙,意識也模糊的時候,我聽到了院長在給她打電話。
“江女士,江······現在的王小草她發了高燒,同時還引發了腦膜炎,醫生說會有生命危險要馬上手術,但大概需要一萬二的手術費,我們院裡經濟也困難,這孩子的醫藥費您看?”
院長的手機聲音很大,江女士的聲音特別清晰。我聽見她說,“院長,那蠢貨不是我的孩子,跟我無關,她死就死。還有啊,以後她的事不要來煩我了。”
“另外,你們福利院沒錢就不要救,有錢我也不建議花在她身上。畢竟像她這樣的廢物,長大了對社會也做不出任何貢獻。”
我的緊閉的眼皮還是沒有攔住那兩行清淚。
是啊,像我這樣什麼都學不會、毫無前途的廢物,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人會在乎。
沒有人會要的,我親媽都不要我了。
然而,就在我腦子痛得失去意識前,我聽見了雞蛋餅阿姨慌張的聲音,“醫生,錢我馬上交,給這孩子馬上做手術,馬上!”
“對對,我是她媽媽!你們快給她治啊!”
我在床上昏著我都急得想跳起來、摁住那個雞蛋餅阿姨,大聲跟她說,不行的,我是一個很笨的孩子,救我這樣的孩子,不值得的!
雞蛋餅阿姨每天已經很辛苦了,她自己的衣服都已經很舊了,她沒有錢,手術費太貴了。而我這樣學習一塌糊塗、學什麼都差的孩子,以後沒有前途、沒有辦法給她任何希望的!
04
“退,錢。出,院”,我剛醒,就朝著有些佝僂的雞蛋餅阿姨竭力清晰地吐出這幾個字。
“你這孩子”,雞蛋餅阿姨輕點了點我的頭,轉頭伸手鼓搗起了保溫桶,“餓不餓,阿姨給你喂點粥嗷,新鮮的雞湯粥,可鮮哩!”
“我,笨,成績差,什麼,都,學不會,不,好。不值,得。”我感覺腦殼上被秤砣壓住了一樣,又疼又透不過氣,但還是繼續使出了全身力氣,對雞蛋餅阿姨很認真地說著,“找,聰明的,有前途,值。”
卻沒想到雞蛋餅阿姨直接跟我“貼貼”了。
雞蛋餅阿姨把自己的臉貼著我的臉,“可是怎麼辦,這輩子,我就認定你這個小傻丫頭是我閨女了。我就想要你。”
“上回我一個人推車摔倒了,你幫我扶起來的那瞬間,我就覺得,我要是有女兒的話,一定是這樣的。”“小傻丫頭,要是你沒家人的話,就做我的女兒唄。”
雞蛋餅阿姨抱著我,摸著我的頭,落在我脖頸的眼淚燙燙的,是我從小就幻想的媽媽的懷抱。
我也忍不住哭了,“好。”
“哎!”雞蛋餅阿姨一下就不哭了,捧著我親了好多下,還說以後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原本我是不肯做雞蛋餅阿姨的女兒的。她的日子一看就過得很苦,她的手黝黑又粗糙,有厚厚的一層繭,臉上的皺紋也明顯。
那天我被江女士趕出家門,幫她扶起推車後,她給的雞蛋餅我都不敢要。
但我該做雞蛋餅阿姨的女兒的。她從早累到晚到處擺攤,一天都隻能掙不到一百塊,我的手術費是一萬兩千塊,我不知道有多少個一百塊,但是一定要她起早貪黑很久。我要還她的。
以後,我就是雞蛋餅阿姨的女兒。
05
出院後,媽媽就帶我去接收進城務工農民孩子的二小報到了,擔心我跟不上,媽媽給我選了比同齡人低一年級的四年級,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節奏,慢一點沒關係。
媽媽還給我改了名,跟她姓,叫陳開心,媽媽說她就希望我這輩子開開心心的。
不巧的是,原來的王小草,也就是如今的江明珠也轉學到了二小,跳到了六年級。
我心想,江女士應該是嫌把江明珠送到貴族小學她會考不到第一,會丟麵兒,送到我原來的小學也會沒臉,才送這裡的吧。
但是我們的見麵注定不會愉快,她從小就特別討厭我。
“陳開心?我允許你改名字了嗎?像你這樣的垃圾,配得上開心?”
“那就讓你好好開心開心!”
江明珠現在的零花錢很多,又有很多貴的東西,跟她一起欺負我的人更多了。
當我一身狼藉和傷痕,倒在學校後山的一個角落的時候,我卻沒有從前那麼難過了。我希望自己快點恢複力氣回家,不然媽媽會擔心。
我想,江明珠已經六年級了,她高中肯定要去私立高中讀的,我再忍一年就好。
“我的女兒好好地上學居然變成這樣,報警,我一定要報警!”
“我要告他們!我非把欺負我女兒的王八蛋揪出來不可!”
聽到媽媽崩潰的哭喊聲,我好像又活過來了。
警察叔叔麵前,媽媽抱著我講著我的不公。而我,也好像有了莫大的支持力量似的,說出了江明珠這麼多年對我做的事。
剛上學的時候我就是福利院裡成績最好的孩子,但是當時的王小草總是在放學把我拖到角落欺負我。
我考試考好一次、在課堂上發言一次、或者老師看我一次,後來甚至到了我隻要把目光看向黑板或者書本一次,我就會遭到她和她的小夥伴的欺負。
這樣的情況不到兩年,我就完全聽不進去課了,成績斷崖下跌,那之後江明珠就比較少對我動手了。但是還是時不時會有大冷天往我床鋪上澆水、撕毀我的作業、把我推進泥坑,興致來的時候會讓我學動物叫的行為。
看著門外一抹看起來高級的粉藍色的衣角,我提高著音量繼續說。從江明珠小時候是怎麼欺淩我的,到現在怎麼欺淩我的,說得很詳細。
媽媽心疼地眼淚不斷地掉,一邊抱緊我,一邊哭著說,“同誌,您一定要給我們母女一個公道啊!”
06
今天剛好是我辦理出院的日子,我收拾好東西、也辦好了手續在等媽媽,但是媽媽卻沒來,卻等來了一身光鮮的江女士。
江女士說,“你在等賣雞蛋餅的小販麼?不用等了,她現在自己被送到急診室了,顧不上你。”
我急得雙眼發紅,“我媽媽怎麼了?”
江女士摸了摸自己滿鑽的手表,說道,“我讓她簽諒解書,她不肯,就派人砸了她的小攤咯。你拿去給她簽吧,不簽的話,你們在S城絕對混不下去。”
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江女士,“您知道王小草她曾經怎麼對我嗎,您就沒有想過讓我得到公道嗎?”
江一菲女士回複我的語氣高高在上又漫不經心:“期中成績出來了,我女兒江明珠全市第一。而你,是請十幾個名師怎麼救都還是倒數第一的資質。”
“你現在叫陳開心是吧,陳開心,你本身就是一個毫無價值的人,我為什麼要放棄一個更有潛力得多的孩子,而不是放棄你這個現在、將來都產生不了任何價值的廢物呢?”
我隻感覺淚水從身體裡一瞬間衝出來了,我咬著牙說,“哪怕,我是你生的呢?”
江女士卻好像被逗笑了,“小丫頭,關係呢,是要雙方確認才有效的。我不認呢,我們就不存在這種關係!”
“你趕緊拿著諒解書找那個小販簽字,然後滾去別的城市,不然我保證這後果你無法想象。”
那天,媽媽和我都很狼狽,但我始終記得那雙粗糙又帶著溫熱的手,一直把我緊緊攬著,仿佛在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
我也記得,從此之後,我隻有這一個媽媽。
07
我的中學六年幾乎都是在“媽媽賣雞蛋餅攢錢——錢夠了帶我去看心理”中度過的。
因為知道了我童年時期有很大創傷,媽媽聽說看心理醫生能治好之後,有點錢就帶我去看心理谘詢,家裡壓根存不了任何錢。誇張到我或者媽媽突然有一些一定要去醫院的比如腸胃炎或者闌尾炎的時候,媽媽也隻能厚著臉皮求助社區、老家或者熟悉一點的人借錢。
鄰居們都說,“娃娃隻是學習差一點,乾嘛花那多錢去治哩”。
媽媽總是笑著跟她們說,“關係孩子一生嘞,能有好的前程嘛,我們做媽媽的砸鍋賣鐵都得給孩子治。”
終於,在媽媽和我將整整八年的努力之後,我的“凍結創傷反應”“習得性無助”“抑鬱症”“焦慮症”“恐慌症”這些症狀一次比一次少、一回比一回輕。
說不清是媽媽每一天都會陪我一起梳頭發、給我做一個有三個煎蛋的雞蛋餅,買一個人的票在一旁看著我在遊樂園裡玩,還是將我的頭放在她頸間一次又一次地強調,“開心是媽媽的寶貝,是上天給媽媽的禮物。有了開心之後,媽媽很幸福,媽媽不再是一個人了,媽媽有開心了”。
不知道是在哪一個瞬間,我心裡那層厚厚的、不透氣的殼開始有了裂縫。光開始能照進來了。
我的成績也開始穩步地提高,從倒數第一,到倒數十名,再到中下遊、中遊。如果發揮穩定的話,應該能勉強上個一本。
高考那天,媽媽還特意穿著新買的旗袍,說這是最近旗開得勝的風潮。
我笑著抱了上去,說媽媽穿什麼都最好看。
然而,在我進場的時候,檢查考生入場的機器卻響起了,它對我說,“對不起,您的身份信息無效。”
我又刷了一次,機器裡還是響,“對不起,您的身份信息無效。”
這時,旁邊有個叔叔把電話給了我,裡麵響起的是江明珠的聲音,“陳開心,聽說你最近又會讀書了呀,都能考第一本了。”
“但是不行哦,我不想我考上京華的這年看見你也上岸。”
“哦,把你的戶籍信息注銷是你親媽乾的,因為我是京北苗子,所以我怎麼說,你媽媽就怎麼做了喲。”
“廢物就是廢物,這輩子啊,都隻能待在垃圾堆咯,哈哈哈哈哈。”
我再也忍不住地跑出了考場,撥打了那個那人曾經要我牢記,這樣再次跑丟她也能找到我的電話號碼。
聽到她的聲音,我哽咽著說,“是你把我的身份信息注銷了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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