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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不替全班開鎖

作者:眠眠兔子

高考前一天,班主任薑甜甜把我們全班的準考證收走,裝進一個貼滿粉色貼紙的鐵箱裡。

她抱著箱子站在講台上,聲音軟得像含著糖。

“甜甜要幫大家保管最重要的東西,明天早上,甜甜親手發給你們,好不好?”

教室裡立刻響起掌聲。

“薑老師太有儀式感了。”

“有甜甜老師在,我們肯定能考好。”

“這箱子也太可愛了吧。”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那個鐵箱落鎖。

上一世,同樣是這一天。

薑甜甜把準考證鎖進去,第二天忘了密碼。全班四十二個人堵在考點門口,哭的哭,吵的吵,隻有我想起她平時把備用鑰匙藏在講台下麵的布袋裡。

我跑回學校,翻箱倒櫃找到鑰匙,趕在開考前把準考證送到考點。

他們進了考場,後來全班上線。

薑甜甜抱著箱子哭,說她隻是想給大家留一個溫柔的回憶,說我搶走了她本該得到的感謝。

我同母異父的哥哥溫知衡,當眾給了我一巴掌。

“薑老師那麼單純,你非要顯得自己聰明嗎?”

我被推下教學樓時,聽見同學們在樓上罵我。

“她救我們一次就能擺功勞了?”

“害薑老師哭成這樣,她活該。”

再睜眼,粉色鐵箱又被鎖上。

薑甜甜把手心貼在箱蓋上,像哄孩子一樣拍了拍。

“許願箱乖乖睡覺,明天再把寶貝還給大家。”

前排有人笑出聲。

我抬手。

薑甜甜看見我,笑容淡了一點。

“溫眠,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上一世,我就是這個時候提醒她記住密碼。

她當場紅了眼,班裡所有人逼我給她道歉。

這次,我站起來,語氣平靜。

“老師,我想上廁所。”

溫知衡皺眉。

“這種時候你別掃興。”

薑甜甜抱緊箱子,嘴唇往下一壓。

“眠眠是不是不喜歡甜甜老師的儀式?”

全班的目光紮過來。

體育委員趙磊敲了敲桌子。

“溫眠,大家明天高考,你別找事。”

我拿起桌角的水杯。

“我隻是想上廁所。高考前連廁所都不能去嗎?”

陳思思坐在我前麵,回頭小聲說:“你忍一忍吧,薑老師今天準備了這麼久。”

我看著她。

上一世,我被推下樓前,她罵得最狠。她說我天生愛搶風頭,連救人都救得惡心。

這次我沒和她爭。

薑甜甜擺了擺手,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還在寬容我。

“去吧,甜甜不怪你。”

我走出教室。

身後的掌聲又響起來。

樓道很長,別的班還在做最後的錯題整理。我們班的笑聲隔著牆傳出來,像一場和考試無關的遊園會。

我沒有去廁所。

我去了年級考務辦公室。

方老師正在核對考場名單,抬頭看見我,筆尖停住。

“溫眠,怎麼了?”

我把學生證放到桌上。

“老師,我的準考證丟了,我要補辦。”

方老師沒有多問,隻拿出一張表遞給我。

“先填,身份證帶了嗎?”

我點頭。

身份證一直在我書包夾層裡。上一世我太相信班級統一安排,沒給自己留任何後路。

方老師看我寫完表,壓低聲音。

“你們班不是剛統一發過準考證?”

我停筆。

“薑老師說集中保管,明早再發。我不放心自己的東西離手,所以按丟失處理。”

方老師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

“你這話不要亂說。明天高考,誰都擔不起事。”

“所以我現在補辦。”

她看了我幾秒,拿起座機撥號。

電話接通後,她報了我的姓名、考生號和考點。

“學生個人申請補辦,對,身份證在。明早我送她到考點門口領臨時準考證。”

掛斷電話,方老師把回執撕給我。

“收好。明早七點二十,到考點西門找我。別遲到。”

我把回執夾進透明筆袋。

走出辦公室時,門外站著溫知衡。

他穿著班長袖標,手裡拿著薑甜甜畫的加油卡。

“你在這裡乾什麼?”

我反問:“你又在這裡乾什麼?”

他往辦公室裡看了一眼。

“薑老師讓我來拿班級誠信承諾書。你是不是又告狀了?”

“我補辦自己的準考證。”

溫知衡眉頭壓下來。

“全班都交給薑老師保管,你單獨補辦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她?”

“我是在保護自己。”

他伸手要搶我的筆袋。

我往後退開。

方老師從裡麵出來,聲音不高。

“溫知衡,明天考試,別在辦公室門口吵。”

溫知衡收回手,換上一副懂事的樣子。

“方老師,我隻是擔心她又鬨脾氣。薑老師為了我們忙前忙後,她這樣太傷人了。”

方老師看向我。

我沒有解釋。

解釋是上一世我做過最多的事,也是最沒用的事。

回到教室,薑甜甜正坐在講台後給許願箱鋪一條小毯子。

她看見我進來,立刻停下動作。

“眠眠,你回來啦。甜甜還以為你不想參加我們的儀式了。”

溫知衡搶先開口。

“她去考務辦公室補辦準考證了。”

教室裡安靜一瞬。

陳思思捂住嘴。

“你真補辦了?你這是不信任薑老師吧。”

趙磊拍桌。

“溫眠,你太自私了。薑老師幫大家保管準考證,你單獨搞一張,顯得我們都沒腦子嗎?”

薑甜甜低下頭,用手指摳箱子邊緣的貼紙。

“沒關係的,甜甜知道自己不夠好,眠眠不放心也正常。”

溫知衡走到我桌前。

“道歉。”

我把筆袋放進書包。

“我補辦的是我的準考證,沒拿你們的。”

“你讓薑老師下不來台。”

“那她可以把準考證還給大家。”

薑甜甜猛地抬頭,聲音帶了哭腔。

“可是甜甜已經鎖好了呀。現在打開,明天就沒有驚喜了。”

班裡立刻有人接話。

“溫眠你夠了。”

“高考前一天還逼老師哭,你心真硬。”

陸照坐在靠窗第二排,一直沒說話。他是轉學生,平時和誰都不熟。

他忽然抬頭。

“準考證本來就該學生自己保管。她補辦,沒有影響你們。”

溫知衡轉向他。

“陸照,你少摻和我們班的事。”

陸照把筆放回桌上。

“我也是這個班的。”

薑甜甜的哭聲停了一下。

我看了陸照一眼。

上一世,他也問過要不要找開鎖的人,後來被全班罵到閉嘴。第二天他沒考成,複讀一年後轉走了。

這次,他仍然開口。

我收回目光。

能不能救他,不該再靠我一個人。

晚自習前,薑甜甜讓每個人在她畫的加油卡上寫一句話。

輪到我時,她把彩筆遞到我麵前。

“眠眠也寫一句吧。寫完,甜甜就原諒你今天的小別扭。”

我沒有接。

“我不寫。”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甲上貼著亮片。

陳思思立刻站起來。

“溫眠,寫一句能要你命嗎?”

“不能。”我說,“但我不想寫。”

薑甜甜咬著下唇,把彩筆收回去。

“沒關係,甜甜不強迫任何人。”

溫知衡把自己的加油卡摔在我桌上。

“你從小就這樣,別人開心一點,你非要潑冷水。媽去世前最擔心的就是你這個性子。”

教室裡的聲音低下去。

他知道哪句話最能刺我。

母親去世後,他跟著繼父姓溫,我也被接進同一個家。溫知衡成績好,會說話,繼父把他當親兒子。我成了那個不合群、不討喜、動不動就讓大人難堪的人。

上一世,他推我時也是這樣說的。

“媽要是活著,也會嫌你丟人。”

我把他的加油卡推回去。

“媽如果活著,會先問你為什麼把準考證交給一個會忘密碼的人。”

溫知衡臉上那層溫和裂開了。

“你再說一遍。”

陸照把椅子往後拖了一點。

木腳擦過地麵,聲音刺耳。

溫知衡看向他。

陸照沒起身,隻說:“老師在。”

薑甜甜趕緊站出來。

“不要為了甜甜吵架。甜甜會害怕。”

趙磊冷哼。

“陸照,你護她乾什麼?你也補辦準考證了?”

陸照說:“我沒有。我的在箱子裡。”

“那你裝什麼清醒?”

陸照看著講台上的鐵箱。

“明天要是打不開,你負責嗎?”

薑甜甜像被針紮了,抱著箱子後退半步。

“甜甜記得密碼,甜甜真的記得。”

溫知衡立刻轉身安撫她。

“薑老師,別聽他們亂說。我們信你。”

一群人圍過去。

有人遞紙巾,有人誇她認真,有人說溫眠和陸照就是考前壓力太大。

我在那片擁擠裡,看見陳思思偷偷看了一眼鐵箱密碼鎖。

她的手放在校服口袋裡,拇指反複搓著布料。

她害怕了。

害怕不是清醒。

她隻是怕自己的準考證出事。

放學鈴響後,薑甜甜把許願箱交給溫知衡。

“班長幫甜甜送到辦公室好不好?甜甜要去打印明天的儀式流程。”

溫知衡接過箱子,鄭重得像接一麵旗。

“放心,我親自送。”

趙磊跟著起哄。

“護送薑老師的寶貝箱。”

全班又笑。

我背起書包往外走。

溫知衡在門口攔住我。

“明天你最好別丟人。大家要是知道你單獨補辦,都會覺得你心機重。”

“那就讓他們知道。”

他壓低聲音。

“溫眠,別以為你拿到一張回執就贏了。家裡也不會站你。”

我看著他手裡的鐵箱。

“你要真信她,今晚就把箱子放床頭守著。”

溫知衡眼神一沉。

“你少詛咒大家。”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

樓梯口,陸照追上來。

“你明天幾點去考點?”

“七點二十。”

“方老師給你補辦?”

我停下。

“你要補辦,現在還來得及。”

他搖頭。

“我沒有身份證原件,在我爸那裡。他出車去了。”

我沉默。

陸照把一張紙條塞給我。

“這是我家電話。如果明天真的出事,你不用管全班,幫我給我爸打一個電話。他知道我沒進考場,會去找學校。”

紙條上寫著號碼。

我收下。

“我隻能打電話,不能替你開鎖。”

他點頭。

“我知道。上一回沒人信你,這一回別把自己賠進去。”

我抬頭看他。

“上一回?”

陸照愣了一下,扯了扯書包帶。

“我是說,如果真出事。”

高考第一天,考點門口擠滿了人。

七點二十,我在西門看見方老師。

她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見到我就招手。

“溫眠,身份證。”

我遞過去。

她核對完,把臨時準考證和一份簽收單給我。

“拿好。進場後別再出來。”

我簽字時,聽見東門方向傳來熟悉的歡呼。

薑甜甜來了。

她穿著粉色外套,懷裡抱著許願箱,溫知衡和幾個同學圍在她旁邊。

“甜甜老師沒有遲到。”

“我們就說甜甜老師一定會來。”

薑甜甜把箱子放在地上,伸出手指按密碼鎖。

第一次,沒開。

她低頭看了看,笑著說:“箱箱睡迷糊啦。”

第二次,沒開。

趙磊的笑聲小了。

第三次,鎖舌紋絲不動。

薑甜甜蹲在箱子前,手指停住。

“甜甜記得是這個數字呀。”

溫知衡立刻說:“別急,可能是轉盤沒歸位。”

陳思思擠過來。

“薑老師,要不要試試你的生日?”

薑甜甜抬頭,眼裡已經蓄著水。

“甜甜不記得了。甜甜昨天明明記得的。”

周圍家長看了過來。

一個穿灰襯衫的母親問:“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趙磊擋在前麵。

“沒事,我們班儀式。”

那位母親看著鐵箱。

“準考證在裡麵?”

沒人回答。

她的聲音立刻拔高。

“準考證鎖箱子裡,你們還在辦儀式?”

溫知衡不高興。

“阿姨,薑老師也是為了我們好。”

“為了你們好就把準考證發到手裡。”

薑甜甜被這句話嚇得往後縮,捂著臉哭。

“甜甜不是故意的,甜甜隻是想讓大家記住這個早晨。”

有幾個同學忙著哄她。

“薑老師別哭。”

“都怪那個家長說話太凶。”

灰襯衫母親氣得把包帶扯緊。

“我的孩子要是因為這種事誤考,我讓你們學校給說法。”

我站在西門台階上,隔著人群看了一會兒。

方老師低聲問:“那是你們班?”

“是。”

“你要過去嗎?”

我把臨時準考證放進透明袋。

“不了。”

東門那邊,陸照從人群裡看見我。

我拿出他昨晚給我的紙條,朝他晃了一下。

他點頭,轉身擠到保安亭旁邊借電話。

開考前二十分鐘,溫知衡終於發現我。

他穿過人群衝過來。

“溫眠,你有臨時準考證?”

“有。”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對不對?”

我看著他的袖標。

“我昨天說過,可以把準考證還給大家。”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跟我回去,幫薑老師想密碼。”

“我不去。”

他伸手拽我。

方老師擋在中間。

“溫知衡,考生馬上進場。”

溫知衡急了。

“方老師,她肯定知道辦法。她從小就會翻東西,她肯定知道鑰匙在哪。”

我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上一世找得到啊。”

溫知衡沒聽懂。

我轉身進校門。

身後是他的怒吼。

“溫眠,你敢進去試試。全班要是出事,都是你害的。”

安檢老師催我往前。

我沒有回頭。

第一場語文結束,我走出考場。

校門外亂成一團。

我們班大半人沒進考場,幾個家長圍著薑甜甜和校領導吵。趙磊坐在花壇邊,低著頭一言不發。陳思思哭得嗓子發啞,手裡捏著沒打開的許願箱鑰匙扣。

溫知衡看見我,直接衝過來。

“你滿意了?”

我從他身邊繞開。

他抓住我的書包帶。

“你明明能幫大家找鑰匙,你為什麼不幫?”

我回頭。

“鑰匙在哪?”

他卡住。

“你別裝。”

“我問你,鑰匙在哪?”

周圍同學都看過來。

趙磊站起來,嗓子很啞。

“溫眠,你昨天就去補辦,肯定知道會出事。你為什麼不提醒我們?”

“提醒過。陸照也提醒過。”

“那種陰陽怪氣也叫提醒?”

陸照從保安亭旁邊走來。他沒進考場,額角貼著一塊紗布,是剛才混亂時被人推到鐵欄上撞的。

“我說過準考證該自己保管。你們讓我閉嘴。”

陳思思哭著說:“可你們可以說得更嚴重一點啊。你們為什麼不堅持?”

我看著她。

“我堅持過一次。沒人聽。”

她聽不懂,也不想聽懂。

薑甜甜被校長扶著走過來,眼睛哭得發腫。

“眠眠,甜甜知道你不喜歡甜甜,可你不能拿大家的前途賭氣呀。”

家長們立刻看向我。

溫知衡抓住機會。

“她昨天單獨補辦準考證,今天自己進考場。她一定早就知道密碼有問題。”

灰襯衫母親問我:“同學,你知道密碼?”

“不知道。”

“那你知道鑰匙?”

“不知道。”

溫知衡怒道:“你撒謊。你平時最會翻老師東西。”

薑甜甜一聽這話,像想起什麼似的。

“眠眠昨天離開教室很久。甜甜的辦公室也沒鎖門。會不會是她拿走了備用鑰匙?”

這句話落地,場麵立刻變了。

趙磊指著我。

“怪不得打不開。她偷鑰匙了。”

陳思思抬起頭,像終於找到能讓自己不那麼狼狽的理由。

“溫眠,你把鑰匙交出來。你已經考完一科了,我們還一科都沒考。”

我把書包拉鏈打開。

“搜。”

陸照按住我的書包。

“憑什麼搜她?”

溫知衡推開他。

“憑她害了全班。”

方老師從校門裡出來,身後跟著考點工作人員。

她聲音很沉。

“誰要搜學生的包?”

薑甜甜立刻哭。

“方老師,甜甜沒有別的辦法。鑰匙不見了,密碼也不對,大家都進不了考場。眠眠昨天補辦了準考證,她可能隻是賭氣藏起來了。”

方老師看我。

“溫眠昨天在我辦公室填表,全程不到十分鐘。離開時我也在場。”

校長咳了一聲。

“現在不是追究的時候。先想辦法開箱。”

一個家長喊:“第一場已經沒了,還開什麼箱?”

趙磊蹲下去,雙手插進頭發裡。

“我媽會打死我的。”

陳思思突然朝我撲過來。

“都怪你。你為什麼能進去?你憑什麼一個人進去?”

陸照擋在我前麵,被她抓破了手背。

我看著那道紅痕,開口。

“因為我的準考證在我自己手裡。”

這句話像一巴掌,抽在所有人臉上。

薑甜甜哭得更大聲。

“甜甜隻是想給大家一個驚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問她:“你為什麼不把密碼寫下來?”

她愣住。

“甜甜覺得自己能記住。”

“你憑什麼覺得自己的記憶比四十二個人的前途重要?”

她張了張嘴。

溫知衡擋到她麵前。

“溫眠,你閉嘴。”

我看著他。

“第一場已經結束了。你現在還護著她?”

溫知衡的喉嚨動了一下,最後仍說:“她不是故意的。”

下午,學校臨時開會。

沒有進考場的學生和家長擠滿階梯教室。薑甜甜坐在第一排,披著校長遞來的外套,像個被全世界傷害的人。

我也被叫去了。

理由是需要說明我單獨補辦準考證的情況。

台上,校長先道歉。

“這件事是班級管理方式不夠細致,學校會配合上級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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