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 章
新的宗師
宿舍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王振華靠牆坐著,腦子裡把老劉說的那些畫麵串了一遍——三十個練了半輩子武術的人,被一個日本代表團打成這樣。
理論上來說,輸不能讓人接受,一群人輸更不能,一群人輸給日本人……
“那後來呢?”
“後來?後來這事就壓下來了。”
“對外報道說的是'友好交流,圓滿成功',但實際發生的事根本不讓報道。”
“不報道也就不會傳播,除了當事人誰也不知道。”
“隻有內部文件是上了鎖的,知道的誰也不讓提。”老劉自嘲的笑了下。
“但體委那邊的人心裡都清楚,自己人好糊弄,外人哪糊不了,這幫小日本回國之後天天吹噓,咱這臉在國外可丟大了。”
“練了幾百年的東西,實際上小鬼子還是從咱這學的技術,結果跟人家一交手就現了原形,不打不行,打又打不過。”
“窩火啊,這火燒的人心裡難受。”
他站起身來,在屋裡走了兩步,背對著王振華繼續說:“七六年那會兒,運動司武術處調了個叫張山的副處長過來,這個人可不一般。”
“37年生人,65年北體大,武術係的畢業生,實話說是咱練武人裡麵的文化人,筆杆子。”
“他來了之後乾了件事——把七五年那場交流的所有交手記錄、傷情報告、以及對麵空手道運動員的技戰術特點,全調出來分析了一遍。”
“分析?分析出什麼了?”王振華莫名覺得事情好像開始有了轉折。
“分析出——”老劉轉過身來,看著王振華,“為什麼孫子輩的柔道,空手道、跆拳道,能在國際上傳播流行?”
“為什麼人家的武術就能打贏咱們的老師傅,打贏咱們的隊員?”
“一個是練的不對,武術表演的就是表演,拿出去打對抗就不對勁,不是說現在的武術訓練不好,但肯定練的不對。”
“人家都是先把對抗能力練出來,再練套路,咱們呢?是先把套路練得漂漂亮亮,再去琢磨怎麼打人。”
“順序反了。”
“所以從那以後,體委開始在全國範圍內找真正能打的武術傳人。”
“這麼大的中國不可能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吧?”
王振華接話:“找能打的?”
王振華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自己是怎麼來的了,什麼接班不接班的,以前怎麼不接?
合著這都是上麵的政策變了?
“對。武術司的這個副處長去年就開始提議,要找那些不光會練套路式,還得真正打過架、會打的能打贏的。”
“吳斌這次去出去,名義上是搞武術挖整、整理傳統武術技法,實際上——”老劉壓低了一點聲音。
“實際上就是順著張山那個思路來的。國術這個東西吧,現培養太慢了三年五年十年沒個準數。”
“成或不成都在兩可,但是各門各派裡總有幾個,真正有實戰能力的人吧?”
“總有些東西有些人是封不掉禁不絕的……”
“吳教練的意思就是把這些人找出來,不管你是農村的還是城裡的,不管你是正式隊員還是後勤臨時工,隻要你有真東西,就先把人弄進來再說。”
王振華恍然大悟。
月光倒是清涼,王振華躺在床板上,反倒睡不著了。
他是個八零後真沒想到七幾年會發生這麼多大事。
本以為偷摸的練幾年拳在等著往後搞點什麼事業,拳擊運動恢複之後隨便拿個全國冠軍啥的。
他躺在門板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椽子縫隙,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老劉說的那些話——七五年、日本代表團、斷了肋骨的韓師傅、張山、武術表演。
實在是忍不住了,他開口說:“劉師傅,那咱們的武術就不能允許實戰性的訓練嗎?”
實戰或者說對抗性的訓練,才是王振華最熟悉的領域。
老劉脫了鞋拍了拍褲子,也上床睡覺。“快了,我是聽說體委那邊已經有人提議重啟武術對抗項目的試點工作了。”
“說是要從傳統武術中吸其精華,結合現代比武的規則特點,展開散手的相關實驗。”
王振華眼睛一亮翻身起來看著老劉的床鋪。
“也別那麼興奮,我得告訴你,不少對抗性的項目,到現在還是禁著呢。政策這玩意兒變來變去的,想解禁也沒那麼容易。”
“張山想搞,上麵有顧慮,一是怕出亂子,怕鬥毆性質的比賽影響社會治安。”
“二嘛,也是不安全,雖然說現在是人力過剩吧,返城的知青街上的二流子比正式工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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