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不是說好的教練崗呢?怎麼沒了?
一樓大廳裡,一個戴眼鏡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坐在長條木椅上翻著文件。
灰色乾部服,胸口別著一支鋼筆,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氣質跟村裡人完全不一樣。
旁邊還站了個穿運動服的中年人,手裡拎著個皮包,看著像是跟班的。
聽見門響,那人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掃了王振華一眼。
中山裝燈芯絨的布鞋,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猿臂蜂腰,整體有點消瘦,精神氣很好,沒戴帽子,頭發簡單的向後紮了個長發。
別管怎麼說,這古裝賣相倒是不錯。
“你是……鹽山縣王家村來的?”燕京來的領導問道。
“對,我叫王振華。”他走過去,從懷裡掏出那張介紹信遞過去,“這是我們王家村裡開的介紹信,王金聲是我三爺,我是從小練的八極拳。”
那人看了一眼沒信沒毛病,出身關係寫的一清二楚還有還有推薦人的手戳。
“王振華是吧?你的來意,介紹信裡寫得很清楚,你想頂替你三爺的缺,進咱們燕京業餘體校,拿國家編製。”
王振華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兩人相視一眼,決定還是把來意挑破,這次並不是招募教練,實際上是武術隊著重考察八極拳傳承的。
沒想到被傳成了接班替崗。
“小同誌,這麼說吧,這個教練的崗,是不能頂崗的。”
“頂崗、接班製度,頂替隻限於國營工廠、礦區一線工人退休後的子女補崗,這個乾部、專職教練崗不存在替班頂崗一說,這個你知道嗎?”
“啊?”
老乾部拍了拍王振華拿過去的介紹,“你這個“頂崗”,是外人對“傳承老拳師崗位工作”的口語誤會,並不是人事製度上的頂替。”
王振華徹底懵了,合著不是一回事啊?那你們來考察什麼?不接班?我費這個勁乾嘛?
正兒八經的教練實際上比乾部還稀缺,這也是這年代的特色技術工種稀缺程度堪比大熊貓。
實際上什刹海現在的武術隊就兩個教練,一個是總教練吳斌,還有一個是李俊鋒教練,基本都是北體大的畢業生。
“小夥子,考察之前咱們先把話說透,免得你心裡揣著念想。”
“事業單位教練員和乾部崗,從來沒有人死了後人頂崗接班的規矩。”
“王金聲同誌是七四年過世的,他的教練編製早就歸市體委統一調配,不存在誰頂替一說。”
“啊?不早說。”王振華有些失落,這怎麼跟想的不太一樣,說好的頂崗占編,來之前想一道了。
王振華也犯嘀咕。接個班而已,有介紹信不就行了,整了一路十三招,還不是接班。
都白費勁捯飭這半天。
“得,白高興,那……那我這一趟不是白跑了?“王振華站在招待所大廳裡。
陳建國見他這副模樣,反倒笑了。他從隨身的皮包裡掏出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列著些人名和單位:“不白跑。”
“實際上我們這次下來,確實不是招人頂崗的,主要是為了普查各地傳統武術傳承情況。”
“這些年許多傳承確實是斷代了,如果有機會,各地有好苗子,是確實可以推薦到體校來培訓、進修的。”
“如果確實是人才,將來留校任教也不是沒可能——但那得看真本事。“老者頓了頓。
“小夥子,聽說你的八極拳確實挺有東西。你們縣文化館的同誌也跟我說了,昨天你們村那場事——邊疆的回來踢館,你一招頂心肘就把人乾趴了?”
王振華愣了一下,實話說這樣不值得吹噓,別說是個返城的武者知青了。
就算是特種部隊的隊員,單就打拳來說,一對一的情況下讓一隻手也不一定能打過王振華。
前幾年鄒世明曾經去過部隊切磋,但現實切磋下來,就是不要用愛好去碰瓷別人的專業,站著不還手都挨不了拳。
唯一讓王振華有些意外的就是這點破事都傳京城去了?“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知道,鹽山縣城屁大點地方,大廣播一嚷嚷,全縣都知道了。”
“剛下車,文化宮的人就幫你吹噓。”陳建國站起來走了兩步,上下左右打量王振華,這年頭還留長頭發的男性還真是少。
又不是道士。
“武術之鄉沒的說,八極拳剛猛無雙,你真功夫應該是有的,但體製內不是光靠功夫就能進的。這個國家編製得有學曆,得有資曆,得有人事審核。最重要的還得有城鎮戶口。”
“小夥子,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六?”王振華也不是很確定,這年頭身份證都沒有,他又是穿越過來的,怕不是得做個骨齡測試才能確定。
“十五六?”陳建國似是確認什麼重複了一句。“小夥子怕是初中都沒畢業吧?真讓你當教練了?誰能信,誰能服?”
王振華張了張嘴,實際上他是大學學曆,但這身體上沒上過學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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