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那麼一點點欠缺飯靈根
【阿奕……中午不能給你送飯了。】
藍棠棠盯著手機屏幕,拇指懸在發送鍵上足足三秒,才視死如歸地按下去。
消息一發出,她立刻將手機翻扣在桌麵上,整個人趴進臂彎裡。
明明昨晚才誇下海口,說以後負責給他做飯。
結果她連最簡單的拍黃瓜都能做出一股奇怪的腥味。
實在沒臉見人。
手機很快震了一下。
【?】
隻有一個問號。
藍棠棠卻仿佛已經看見柯羨微微挑眉、安靜等她解釋的模樣。
她咬著下唇,飛快打字。
【我再練幾天廚藝,保證讓你吃上我做的飯!】
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的意思是,中午工地有盒飯,不用送。你忘了?】
藍棠棠:“……”
她還真忘了。
【啊哈哈。】
這三個字剛發出去,對麵又回了一條。
【不要糟蹋食材,去樓下買飯。乖。】
藍棠棠耳尖一熱,抱著手機把臉埋得更深。
這個人怎麼回事?
說她糟蹋食材就算了,最後那個“乖”是什麼意思?
顯得他們真的很親密似的。
可想起早上那個吻,她又莫名沒有底氣反駁。
藍棠棠心虛地看向廚房。
對不起黃瓜。
對不起大蒜。
也對不起那勺被她燒出焦味的花生油。
她或許隻是稍微欠缺了一點飯靈根。
但沒關係。
勤能補拙。
下午練完舞,繼續!
……
傍晚,柯羨下工回家。
防盜門打開的一瞬間,他還以為自己誤入了南天門。
狹小的兩居室煙霧繚繞。
濃重的灰白色煙霧從廚房門縫滾滾湧出,擠在筒子樓低矮的天花板下翻騰,空氣裡全是油脂燒焦後的刺鼻氣味。
柯羨臉色驟沉。
“棠棠?”
廚房裡沒有回應,隻有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他長腿一邁,幾步跨到門口。
灶台上的鐵鍋已經竄起橙紅火舌,火苗幾乎舔到抽油煙機邊緣。
藍棠棠一隻手舉著鍋蓋,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手機,站在半米外急得團團轉。
手機屏幕裡,教學博主還在不緊不慢地講解:“油鍋起火不要慌,三步教你……”
她想去關火,又怕火苗忽然撲過來,兩條腿像被釘在地麵上,一步也不敢靠近。
煙霧熏得她眼尾通紅,杏眸裡蓄滿水光,眼淚搖搖欲墜。
柯羨心口猛地一緊。
“棠棠,退後。”
他的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遲疑的力量。
藍棠棠聽見他的聲音,緊繃到極點的身體終於有了反應,下意識朝他走了一步。
柯羨先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身後。
“站著別動。”
他從她手裡接過鍋蓋,迅速關閉燃氣和抽油煙機,側身避開熱浪,單手將鍋蓋平穩蓋住鐵鍋。
火焰失去氧氣,掙紮著從鍋沿躥了兩下,很快便徹底熄滅。
隻餘一縷青煙緩緩升起。
藍棠棠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哪怕失去記憶,屬於柯羨的東西仍然藏在本能裡。
強大,冷靜,也危險。
柯羨沒有立刻掀開鍋蓋,而是確認火源已經關閉,才轉過身。
藍棠棠還站在原地。
她小臉被煙熏得蒼白,鼻尖蹭著一道黑灰,眼眶卻紅得厲害。看見他回頭,強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散了。
“嗚……嚇死我了。”
她腿一軟,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幸好你回來了,不然我隻能打119了。”
柯羨伸手扶住她。
直到掌心真正觸到她溫熱的肩膀,方才驟然收緊的心臟才慢慢恢複跳動。
“也嚇到我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手指卻不明顯地收緊了一下。
方才推門看不見她的那一瞬,胸腔裡驟然升起的並不隻是擔憂。
還有一種近乎失控的暴戾。
仿佛隻要她出了事,他便會讓所有與此有關的人付出代價。
可廚房裡隻有她、火和一隻燒黑的鍋。
柯羨垂下眼,將那股陌生情緒壓了回去。
藍棠棠含著眼淚抬頭。
柯羨用指背擦掉她臉頰上的一道灰痕,動作比聲音輕得多。
“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
她抽噎了一下:“我隻是想做飯……”
“尤其是做飯。”
藍棠棠:“……”
她本來還在掉眼淚,硬是被這句話噎得忘了哭。
柯羨看著她委屈又無話可說的表情,緊繃的眉眼終於鬆動一點。
“可是我答應過,要給你做飯吃。”
她眼尾濕紅,鼻尖也因為哭泣泛著粉,聲音軟綿綿的。
話說到一半,還沒忍住打了個小小的哭嗝。
藍棠棠連忙用手背捂住嘴,耳根瞬間漲紅。
太丟人了。
柯羨卻看得心口微微一動。
他抬手揉了揉她蓬鬆的發頂,半擁著她的肩,將人從烏煙瘴氣的廚房帶回客廳。
“別哭了。”
“給你買了番茄炒蛋和蒜蓉小白菜,吃不吃?”
他把餐桌上的打包盒打開,飯菜香氣很快散開,中和了空氣裡殘留的焦糊味。
柯羨偏頭看她,眼底浮著一絲很淡的笑。
“我今天有聽棠棠的話,買了兩個菜。”
“你學了一天做飯,應該也累餓了吧?”
話音剛落,藍棠棠的肚子十分配合地發出一串響亮的“咕嚕”聲。
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緋色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連纖細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紅。
“它、它隻是……”
她試圖解釋。
肚子又不爭氣地響了一聲。
柯羨唇角壓了壓,到底沒忍住笑意。
“嗯,隻是在替你回答。”
藍棠棠羞憤地瞪他。
可她剛哭過,杏眸濕漉漉的,那一眼實在沒有什麼殺傷力。
柯羨轉身推開客廳的兩扇舊窗。
初春微涼的夜風湧進來,卷走殘餘煙霧,也吹亂了藍棠棠鬢邊的碎發。
等他回來,她已經乖乖坐到餐桌前。
兩盒飯菜並排放著,筷子整整齊齊擱在盒蓋上,她卻沒有先動。
“說好以後一起吃飯的。”
藍棠棠站起來拉他的手臂,想把人拽到旁邊坐下。
柯羨紋絲不動。
她自己反而因為用力過猛,身體猛地向前一趔趄。
眼看額頭就要磕上桌角,一條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扣進懷裡。
藍棠棠的鼻尖撞上他胸膛。
工地的灰塵與汗意混著衣料上殘留的清冽氣息,一起湧進呼吸裡。
並不難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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