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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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懸崖上墜下去的時候,我聽見風聲。
風灌進嘴巴裡,把我最後那聲"救命"堵了回去。
後背撞上岩壁,骨頭碎裂的聲音悶悶地傳進耳朵。
第二下撞擊之後,就不太疼了。
視線裡隻剩灰蒙蒙的天,和崖頂上越來越小的人影。
那是姥姥托人找來的,專門抓逃跑新娘的。
我沒跑掉。
閉上眼之前,腦子裡最後閃過一個念頭。
媽媽的電話,始終沒有打過來。
一次都沒有。
再睜開眼,我看見了白色天花板。
日光燈管嗡嗡地響,空氣裡飄著消毒水和廉價咖啡的味道。
一隻手搭在我膝蓋上。
我低頭,看見了那件米色大衣的袖口,看見了那枚小小的珍珠胸針。
媽媽蹲在我麵前,捧著我的臉。
"荔荔,跟媽媽走好不好?"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每一個字都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溫度。
"媽媽是大學教授,能給你最好的教育環境。"
"你爸那種人,滿身銅臭,能教你什麼?"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笑,眼神往右瞥了一下。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爸爸站在調解室的角落,穿著一件起了毛球的黑色衛衣,袖口沾著快乾的膠水——大概是來之前還在倉庫裡打包貨物。
他的手插在褲兜裡,又掏出來,又插回去。
嘴唇動了好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調解員看了看表:"孩子,你自己想跟誰?"
上輩子,我看了看媽媽乾淨體麵的大衣,又看了看爸爸皺巴巴的衛衣。
我想,媽媽是教授,跟著她一定比較好。
我走向了她。
爸爸的手僵在半空中,攥了攥,放下了。
他沒說話,簽了字,走出調解室的時候,在門框上磕了一下肩膀。
他也沒回頭。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買參考書是浪費,吃飽飯是奢侈,連來了例假想換包好一點的衛生巾,都是——
"跟你爸一個德性,張嘴閉嘴就是錢。"
再後來,姥姥投資失敗欠了一百多萬,把我賣給山溝裡五十三歲的鰥夫。
我跪在媽媽麵前,指甲摳進掌心的肉裡。
她隻說:"那是你親姥姥,她不會害你。嫁人是你的福氣,別自私。"
她說"自私"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跟說"你爸"一模一樣。
好像自私是一種遺傳病,專門從我爸那裡傳給我。
我死在十八歲的冬天。
現在我坐在這裡,十三歲。
調解室的燈管還在嗡嗡響。
媽媽還蹲在我麵前,珍珠胸針折射出一小點白光。
她的手依然捧著我的臉,指尖微涼。
"荔荔?"
我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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