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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說:“你不用把自己說得這麼可憐,也不用在校門口哭給別人看。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都是你的自由。別把選擇推到我身上。”

周圍瞬間安靜。

孟皎皎的眼淚停住了。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把她的路堵死。

上一世,她最擅長的就是把所有人變成她戲裡的配角。

她要私奔,就說是我逼的。

她要花錢,就說是孟家欠她的。

她要回來爭遺產,就說她這些年被我害慘了。

可這一世,我不會再接她遞來的任何劇本。

孟皎皎很快反應過來,眼淚又蓄滿了眼眶。

“幼黎,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不認識你,談不上討厭。”

“那你為什麼說話這麼冷漠?”

我認真想了想,說:“可能因為我忙著高考,沒時間陪你演姐妹情深。”

人群裡不知道誰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

孟皎皎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一輛改裝摩托轟鳴著停在路邊。

刺耳的刹車聲響起,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摘下頭盔,吊兒郎當地吹了聲口哨。

“皎皎,上車。”

周斯文。

他還是那副不入流的樣子。

耳釘、破洞牛仔褲、廉價皮夾克,眼神輕浮,笑起來像沒長大的混混。

孟皎皎看見他,表情一慌。

她下意識回頭看我,像是怕我知道什麼。

孟皎皎急忙說:“斯文,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你別來學校嗎?”

周斯文不耐煩:“你磨蹭什麼?不是說今天陪我去玩嗎?”

周圍人的眼神頓時變了。

孟皎皎臉色發白。

她精心營造的受害者形象,被周斯文一句話撕開了口子。

我抱緊資料,繞過她往校內走。

孟皎皎忽然叫住我。

“蘇幼黎!”

她終於不裝了,聲音裡帶著惱怒。

我回頭。

她死死盯著我,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別得意。爸爸媽媽最疼的人還是我。”

我看著她,輕輕點頭。

“那就好。”

她愣住。

我說:“祝你們一家人永遠相親相愛。”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周斯文又催了一句:“孟皎皎,你走不走啊?”

孟皎皎壓低聲音罵他:“你閉嘴!”

孟皎皎來學校找我的事,很快傳到了孟興國和李亞平耳朵裡。

不是我說的。

是周斯文那輛改裝摩托太紮眼,有學生拍了視頻發到網上。

視頻標題起得很缺德。

真假千金校門口對峙,假千金男友騎鬼火登場。

評論區笑瘋了。

有人說:“前一秒還哭著要把爸媽還給親女兒,後一秒黃毛男友來接放學,這劇情我奶奶都不敢這麼寫。”

有人說:“這姐不像被排擠,倒像戀愛腦犯了。”

還有人說:“親女兒好清醒啊,別把選擇推到我身上,這句話太爽了。”

孟家這種有頭有臉的人家,最怕的就是醜聞。

尤其是孟皎皎和周斯文。

上一世,孟皎皎私奔後,孟興國封鎖消息,對外隻說養女出國散心。

可這一次,她沒來得及私奔,反倒先在網上掛了號。

當天晚上,李亞平給我打了電話。

我看著屏幕上的號碼,等它響到快斷,才接起來。

“幼黎。”她聲音很疲憊,“今天皎皎去找你了?”

“嗯。”

“她沒有惡意,她隻是太害怕了。”

我垂下眼,看著桌上寫到一半的題。

“孟太太,我沒有說她有惡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李亞平的呼吸變得急促:“幼黎,你一定要這樣叫我嗎?”

“不然呢?”

我的語氣很輕。

“我還沒有回孟家,也沒有適應你們的身份。現在這樣稱呼,比較合適。”

她像是被刺了一下。

“可我是你媽媽。”

我忽然覺得好笑。

媽媽。

這個詞我曾經在心裡練習過無數次。

後來孟皎皎私奔,她抱著孟皎皎留下的玩偶哭到昏厥。

我站在門口,喊她媽媽,她沒有回頭。

再後來公司出事,我連續幾個月隻睡三四個小時,幫孟興國穩住局麵。

李亞平端著湯來辦公室,開口第一句卻是:“幼黎,如果皎皎在家,你爸爸也不會這麼累。”

我從那以後,很少叫她媽媽。

現在更不會了。

我說:“血緣上的確是。”

李亞平哽住。

我沒有給她繼續煽情的機會。

“如果沒別的事,我要做題了。”

“等等。”她急忙說,“你爸爸想明天去學校看你,順便談談你的監護和生活安排。”

“不用了,學校已經在處理。”

“幼黎,我們才是你的親生父母。”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總是拒絕我們?”

我沉默了兩秒,給出一個上一世最擅長的答案。

“因為我怕。”

電話那頭,李亞平一下沒了聲音。

我繼續說:“我在蘇家生活了十七年,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世,又突然知道你們家裡還有一個養了十七年的女兒。我不知道自己該站在哪裡,也不知道回去以後會不會讓你們為難。”

“孟太太,我現在隻想高考。”

“如果你們真的為我好,就請別再打擾我。”

說完,我掛了電話。

第二天,孟興國還是來了。

他沒有進教學樓,而是在校門口等我。

這次他沒帶李亞平,身邊跟著一個律師模樣的男人,手裡拿著文件袋。

陳老師陪我一起出去。

孟興國看見陳老師,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想單獨和幼黎談談。”

陳老師溫和卻堅定:“蘇幼黎現在情況特殊,我作為班主任,需要在場。”

孟興國臉色不太好,但礙於校門口有人看著,沒有發作。

他把文件袋遞給我。

“這是我們給你準備的生活費和一套市中心公寓,離學校很近。你不想回孟家,可以先住那裡。”

我沒有接。

孟興國終於失了耐心。

“蘇幼黎,適可而止。”

陳老師臉色一變:“孟先生,請注意你的語氣。”

孟興國看向我,聲音壓低。

“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對我們有怨氣。但你要明白,我們找了你很多年,不是故意不要你。現在我們願意彌補,你卻一再拒絕,難道不是在懲罰我們?”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上一世他臨終前的樣子。

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脫了相。

我端著水喂他吃藥,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那時我以為他終於心疼我了。

可他隻是說:“幼黎,皎皎這些年不容易。等我走了,你別跟她爭。”

我照顧了他半輩子。

他到死都怕我搶孟皎皎的東西。

這一世,他還來問我,是不是在懲罰他們。

10

“孟先生,你誤會了。”

我說。

“我沒有懲罰任何人。我隻是選擇目前最適合自己的生活。”

“住校,學習,高考。”

“這很難理解嗎?”

孟興國被我問得一噎。

律師在旁邊打圓場:“蘇小姐,孟先生和孟太太確實是真心想補償你。這份贈與協議沒有附加條件,你可以放心。”

我看向他。

“沒有附加條件?”

律師點頭:“是的。”

“那我拒絕,也可以吧?”

律師表情僵住。

陳老師差點沒忍住笑。

孟興國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大概從來沒見過我這樣的人。

上輩子的我太渴望被愛,隻要他給一點溫情,我就願意付出全部。

現在我不要了,他反而不適應。

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謝謝,但不用。”

“等高考結束後,如果我想和你們接觸,會主動聯係。”

孟興國盯著我,冷聲問:“如果你一直不想呢?”

我平靜地說:“那也隻能說明,我們沒有緣分。”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他拂袖而去。

我回教室時,同桌林曉悄悄給我豎了個大拇指。

“蘇幼黎,你剛才也太帥了。”

我笑了笑:“題寫完了嗎?”

林曉哀嚎:“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破壞氣氛?”

我坐下,翻開卷子。

周五晚上,我剛下晚自習,就在校門外又看見了周斯文。

這一次,他不是來接孟皎皎。

他是來堵我的。

他靠在摩托車上,嘴裡叼著煙,看見我出來,吊兒郎當地笑。

“蘇幼黎是吧?聊聊?”

我看了眼門衛室的方向。

“你想聊什麼?”

周斯文吐了口煙圈:“你挺會裝啊。皎皎回去被她爸罵了一頓,哭了一晚上。你滿意了?”

我覺得荒唐。

“她被罵,和我有什麼關係?”

“要不是你在學校給她難堪,她能被罵?”

他往前走了兩步,眼神凶狠。

“我警告你,別以為你是真千金就了不起。皎皎心軟,我可不心軟。你以後離孟家遠點,別搶她東西。”

我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

“你再說一遍。”

周斯文沒注意我的動作,冷笑:“我說,你離孟家遠點。孟家的錢以後都是皎皎的,你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別想著攀高枝。”

他伸手想推我。

下一秒,門衛和巡邏老師衝了過來。

“乾什麼!”

周斯文臉色一變,罵了句臟話,想騎車跑,卻被門衛一把拽住車後座。

場麵一陣混亂。

我站在路燈下,低頭把錄音保存好。

陳老師趕來時,氣得臉都白了。

“報警。”

我點頭。

“已經報了。”

周斯文被帶走的時候,還在嚷嚷:“我又沒打她!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看著他狼狽的背影,心裡沒有一點害怕。

這一世,我不會私下忍受任何威脅。

也不會給孟皎皎留下任何倒打一耙的機會。

11

當天晚上,孟家又亂了。

聽說孟興國大發雷霆,把孟皎皎的手機砸了,讓她以後不許再見周斯文。

孟皎皎哭著說周斯文隻是擔心她,不是故意去找我麻煩。

李亞平一邊心疼她哭,一邊又怕事情鬨大,隻能勸她先聽話。

可戀愛腦如果能聽勸,就不是戀愛腦了。

沒過幾天,孟皎皎就開始逃課。

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

可周斯文那種人,最喜歡在朋友圈炫耀。

酒吧、KTV、廉價旅館、深夜燒烤攤。

照片裡,孟皎皎靠在他肩上,笑得甜蜜又叛逆。

有人把截圖發給我。

我隻看了一眼,就關掉了。

林曉問:“你不生氣嗎?她這樣折騰,你親爸媽會不會又來煩你?”

我繼續寫題。

“會。”

“那你還這麼淡定?”

我抬頭看向黑板旁邊的倒計時。

距離高考,還有一百零二天。

我說:“他們煩他們的,我考我的。”

林曉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蘇幼黎,你真的很厲害。”

孟皎皎逃課的事被孟興國發現,是因為學校打電話到家裡,說她已經連續三天沒有出現。

李亞平起初還替她遮掩,說皎皎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

直到班主任發來校門口監控截圖。

截圖裡,孟皎皎穿著短裙,坐上周斯文那輛改裝摩托,笑得滿臉甜蜜。

孟興國當晚就把她堵在了酒吧門口。

聽說周斯文當時正摟著她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桌上擺著廉價啤酒和煙盒,孟皎皎臉頰通紅,手裡還拿著一杯酒。

孟興國氣得當場扇了周斯文一巴掌。

周斯文也不是什麼有骨氣的人,被保鏢按住之後,剛才還囂張的臉立刻白了。

他梗著脖子喊:“叔叔,我和皎皎是真心相愛的!”

孟興國氣笑了。

“真心相愛?你拿什麼愛她?拿你沒讀完的高中,拿你爸欠下的賭債,還是拿你那輛破摩托?”

孟皎皎哭著撲過去護住周斯文。

“爸,你別這麼說他!斯文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那他是哪種人?”

孟興國指著周斯文,手都在抖。

“孟皎皎,你知不知道他上個月還因為打架進過派出所?你知不知道他拿你的錢去還賭債?你知不知道他身邊那些人都是什麼東西?”

孟皎皎哭得更厲害。

“可他對我好!你和媽媽隻會逼我,隻會管我,隻有他懂我!”

這些話是後來李亞平打電話給我時說的。

她在電話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終於承受不住了。

“幼黎,你說皎皎怎麼會變成這樣?她以前很乖的,她小時候最聽話了。”

我正在整理錯題本,聽見這句話,筆尖停了一瞬。

上一世,她也說過類似的話。

隻不過那時候,孟皎皎已經私奔,所有人都把原因歸到我身上。

李亞平哭著問我:“幼黎,你是不是跟皎皎說了什麼?她從小被我們寵著,心思單純,受不了刺激。”

那時我百口莫辯。

這一次,我隻是平靜地說:“孟太太,人是會長大的。”

電話那頭的哭聲停了停。

我繼續說:“她現在做的每一個選擇,都不是別人替她做的。”

李亞平像是被這句話紮痛了,聲音變得艱澀。

“可她還是個孩子。”

我看了一眼桌角的日曆。

我也還是個孩子。

十七歲的蘇幼黎,身上有數不清的傷疤,被養父母當傭人,被親生父母當虧欠對象,被假千金當墊腳石。

可從來沒有人因為我還是個孩子,就對我多一點寬容。

12

我說:“那你們更應該教她承擔後果。”

李亞平沉默很久,才低聲問:“幼黎,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活該?”

我沒有回答。

有些話,說出口就太便宜他們了。

掛斷電話前,李亞平忽然說:“你爸爸最近脾氣很差。公司那邊也有些事,他總說,要是你肯回來就好了。”

我覺得可笑。

上輩子我回去了。

然後呢?

人果然隻會惦記沒得到的東西。

我說:“孟太太,我隻是一個高三學生,幫不了孟先生。”

李亞平急忙解釋:“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我淡聲打斷:“我要複習了。”

然後我掛了電話。

我沒有拉黑她。

我要讓他們每一次撥通我的電話,都清清楚楚地意識到,我不是失聯,不是賭氣,不是被誰挑唆。

我隻是不要他們了。

高考前一個月,孟興國又來過一次學校。

這一次,他沒有帶文件,也沒有帶律師。

他站在教學樓下,西裝皺了,眼底有明顯的血絲,看起來比前陣子蒼老不少。

我下樓時,他看著我,神情複雜。

“幼黎,爸爸承認,之前語氣不好。”

我沒有接話。

他似乎很不習慣低頭,說得很艱難。

“皎皎的事,我和你媽媽都很頭疼。她現在不聽話,家裡鬨得不得安寧。你媽媽身體也不好,天天哭。”

我看著他,問:“孟皎皎在家嗎?”

他愣了愣,皺眉:“她當然在。”

“那我回去做什麼?”

孟興國的臉沉了一點。

“幼黎,她畢竟是我們養了十七年的女兒。你不用一提到她就這麼抗拒。”

我忽然笑了。

“孟先生,你誤會了。我不是抗拒她,我是不想摻和你們家的事。”

“你也是孟家人。”

“可我沒有在孟家生活過一天。”

孟興國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我平靜地看著他:“我現在很好。學校照顧我,老師關心我,同學也很好。我不需要換環境,更不需要回去陪誰渡過難關。”

“如果孟太太身體不好,可以看醫生。如果孟皎皎不聽話,你們可以教育她。”

“我不是藥,也不是工具。”

孟興國的臉色一寸寸難看下去。

他大概沒想到,自己已經低頭到這個地步,我還是不肯順著台階下。

良久,他冷聲說:“蘇幼黎,你會不會太冷血了?”

我看著他,輕輕點頭。

“可能吧。”

這兩個字把他噎住了。

我轉身往教學樓走。

身後,他忽然喊我:“你真的一點都不想認我們?”

我道:“高考之後再說吧。”

高考第一天,陳老師親自送我到考場。

她給我買了早餐,雞蛋、牛奶、包子,還有一小袋巧克力。

“別緊張,正常發揮就好。”

我點頭。

林曉也在旁邊給我打氣:“蘇幼黎,你可是我們學校的門麵,清華北大隨便挑!”

我笑著說:“別奶我。”

她立刻捂住嘴:“呸呸呸,重說,穩定發揮,金榜題名。”

13

進考場前,我看見馬路對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降下來,李亞平坐在裡麵,遠遠看著我。

她沒有下車。

也許是怕影響我,也許是怕我當眾拒絕她。

孟興國不在。

聽說那天公司有個重要會議,他抽不開身。

上一世高考時,他們都陪在我身邊。

可那時孟皎皎已經離家出走,李亞平一路上都在掉眼淚。她給我買了水,卻在我進考場前忽然抓住我的手問:“幼黎,如果皎皎在外麵也要高考,該怎麼辦啊?”

我那場語文發揮得很差。

寫作文時,滿腦子都是她的眼淚。

這一世,沒有人能影響我。

我收回目光,走進考場。

兩天考試結束,最後一門鈴聲響起時,整個考場像被突然鬆開的弦。

有人歡呼,有人哭,有人衝出去擁抱父母。

我慢慢收拾文具,心裡異常平靜。

人生不會因為一場考試徹底改寫,但這一次,我至少親手替自己打開了一扇門。

走出校門,陳老師衝我揮手。

她旁邊站著校長,還有幾個熟悉的老師。

他們給我遞來一束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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