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柳家的招攬
馬車駛離青石嶺的時候,太陽才剛剛爬到山頂。
葉安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手指搭在膝蓋上,輕輕放鬆。
車窗外的光透過淺棕色布簾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一片模糊光影。
車夫趙師傅坐在外麵,手裡的鞭子揚了又放下,放下又揚起,始終沒舍得抽下去。
馬走得慢,他也不催。
回頭看了一眼車簾,紋絲不動。
趙師傅轉過身去,輕輕歎了口氣。
他在錢家當了十幾年差,接過不少門客。有的門客贏了比武,恨不得把整條街的人都喊出來看,一路上吹噓自己怎麼三兩招就把對手打趴下。
有的門客輸了比武,灰頭土臉,一路上罵罵咧咧,怪對手使詐,怪天氣不好,怪鞋子不合腳。
但這個少年不一樣。
他贏了一個打了十幾年、二次淬體後期的老手。
一聲不響,連呼吸都壓得那麼低。好像剛才那場生死之戰,跟他沒什麼關係。
趙師傅輕輕抽了一下馬背,馬加快了腳步。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馬車剛拐上回城的大路,前麵忽然多了一輛馬車。
深褐色的車身,車簾是上好的綢緞,繡著不少暗金色紋路。拉車的馬通體烏黑,四蹄健壯修長。
趙師傅下意識勒住了韁繩。
柳如煙從馬車上下來,此時的她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臉上帶著淺淺笑容。比在礦場上真了一些,但還是讓人看不透真正的意思。
她身後跟著一個侍女,穿著一身素白衣裳,腰間掛著一把短劍,麵容清秀,眼神冷漠。
她站在柳如煙身後半步,目光落在葉安所在的馬車上。
葉安掀開車簾,下了車。
看了一眼帶著笑容的柳如煙,又看了一眼她身後冷漠的侍女。
侍女的氣息葉安感覺不到,三次淬體?還是更高?
葉安看不透。
“葉師傅,走這麼快做什麼?”柳如煙笑著開口,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先前在礦場上還沒來得及跟你好好說說話呢。”
葉安靜靜看著她,想知道對方安的什麼心。
“我是柳如煙,來自蒼梧郡柳家。”柳如煙往前走了兩步,在離葉安五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先前那場紛爭,乃是江湖上地盤爭奪常有的事,希望葉師傅不要放在心上。”
葉安還是沒說話。
柳如煙歪了歪頭,笑容不變。“葉師傅,我想邀請你,做我的門客。條件比錢家好一倍。丹藥、俸祿、兵器,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
“柳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領了。”葉安抱拳,“但在下現在的立場還是錢家。再加上自身境界低微,入不了柳小姐的眼。”
柳如煙嫣然一笑,像是早就知道葉安會這樣說。
“無妨,葉師傅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我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這句話讓葉安明白了對方的意思,這是柳如煙想自己拉攏他,而不是拉攏他去柳家。但無論是誰,現在的葉安還不想隨便站隊。
葉安看了趙師傅一眼,趙師傅心領神會,輕輕拉動一下韁繩,馬車緩緩往前駛去。
就在這時,柳如煙身後的侍女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她的手按在腰間的短劍上,凶意緩緩釋放。
“停下!”
趙師傅的手一抖,韁繩差點脫手。
“翠微!”柳如煙的聲音驟然拔高,厲聲嗬斥,“退下!”
侍女腳步頓住,回頭看了柳如煙一眼,隻見柳如煙的眼神冷了下來,這位名叫翠微的侍女見到柳如煙的神態後。往後退下,低下了頭。
“葉師傅,管教不嚴,失禮了。”柳如煙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恢複,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翠微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
葉安麵無表情的望著她,沒有說話。
隻是看了趙師傅一眼,趙師傅輕輕點頭,一揚鞭子,馬車加速駛離。
這一次,沒有人攔。
馬車駛出一段距離後,趙師傅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深褐色的馬車還停留在原地,越來越小,直至變成一個黑點。
剛才那一刻,侍女拔劍的時候,葉安的如臨大敵。絕對不是淬體境……
通脈!淬體之後的境界。
好在柳如煙製止,如果真打起來,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馬車繼續往前走,車輪碾過石板,咕嚕咕嚕的聲音在晨風裡漸漸遠去。
另一輛馬車,柳如煙坐回車裡,翠微站在車外,臉色不太好看。
“小姐,這個葉安不識好歹。區區二次淬體,居然敢拒絕您的邀請。依我看,不如讓我給他個教訓。”
柳如煙沒有看她,而是平視離去的馬車,開口道。
“翠微,你跟了我多久了?”
翠微如實回答:“三年了。”
“三年。”柳如煙看著她,“三年了,你還是不懂。”
翠微被這話說得羞愧低下頭。
“葉安此人,若能拉攏,對我是大助。”
“這種能在你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的人,在這天下太難找了。錢家給了他什麼?一個月二十兩俸祿,幾顆淬體丹。他替錢家去打趙橫,是衝著這點東西去的嗎?”
翠微沒說話。
“不是。”
“他是衝著錢家的情義去的。這種人,重情。重情的人,不好拉攏。可一旦拉攏過來,比十個趙橫都管用。”
翠微抬起頭,明白柳如煙的意思,但還是反駁道。
“小姐的意思我懂。但就他?二次淬體,小姐是不是太高估他了?”
柳如煙沒有回答。她輕輕笑了笑。
“結個善緣也好。”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馬車拐進柳巷的時候,巷口已經站了不少人。
餛飩攤的老板第一個看見馬車,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他伸長脖子,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猛地回頭朝巷子裡喊了一聲——“回來了!馬車回來了!”
這一嗓子像是捅了馬蜂窩。
柳巷的人從四麵八方湧出來。賣豆腐的老陳放下扁擔,洗衣裳的王嬸提著木盆就跑,連巷尾那個整天躺在藤椅上曬太陽的老頭都拄著拐杖出來了。
“聽說葉掌櫃的小兒子去幫錢家比武了?”
“是啊,我也聽說了。比試的對象還是什麼凶神惡煞之輩,打了十幾年。”
“唉,老葉這兒子才練武幾個月啊,就敢去摻和這種事。我看懸。”
“人家練武的,跟咱們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還不是兩條胳膊兩條腿?我聽說那個趙橫,一拳能打斷一棵碗口粗的樹。葉安那小身板,挨得住?”
有人同情,有人理性分析,也有人背地裡幸災樂禍。竊竊私語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群嗡嗡叫的蒼蠅。
馬車在葉家門口停下。
葉安掀開車簾,下了車。他的衣服上有幾道口子,頭發有些散亂。
但在葉安下車時,柳巷的人看見完好無損的葉安後。
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議論聲再次響起。
“他沒事?贏了?”
“不知道啊……但是自己他走下來的,沒讓人抬下來。”
“那是不是贏了?”
“不一定吧……也許是輸了,但沒受傷?”
葉平第一個從院子裡衝出來的。
他穿著一件灰布長衫,手裡攥著一本書,書頁被捏出了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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