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唐磊昏迷了一天，才悠悠轉醒。他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昏暗，屋內燭光搖曳，映出一張清俊麵容，正是年輕道人誌宇，端著一碗藥湯，坐在木榻旁細心伺候。
唐磊喉間乾澀，欲起身說話，胸口卻如針刺，動彈不得，額上冷汗滲出。誌宇見他醒轉，忙放下藥碗，柔聲道：“唐少俠，莫要亂動！你胸受重掌，肋骨斷了幾根，內腑血氣未平，幸得我師以秘術療傷，方保性命。且安心靜養，莫要性急。”
唐磊氣息微弱，勉強擠出一絲笑意，低聲道：“多謝道兄救命之恩。此間是何地方？我……如何到得此處？”
誌宇扶他倚在榻上，端起藥碗，輕輕喂他一口，答道：“此處是五龍觀後山崖底，我師父清鬆道人與我隱居於此。你自崖上墜落，先是撞上鬆樹枝葉，後跌入茅草堆中，僥幸未死。黃狗旺財的吠聲驚動了我，我與師父將你抬回茅屋，用草藥與秘術為你療傷。”
唐磊聽罷，心頭一震，憶起墜崖前所受那一剛猛掌力，恨意暗生，道：“清虛逆賊，逼我至此！若非兩位相救，我唐磊已命喪黃泉。”他掙紮欲起，胸痛加劇，悶哼一聲，跌回榻上。
誌宇趕忙按住他的肩頭，急道：“唐少俠，你傷勢未愈，切莫妄動！待我請師父來。”他起身推門而出，不多時，一位年約五十的道士步入茅屋，氣度沉穩。他正是清鬆道人，見唐磊醒轉，微微一笑，緩步上前，溫聲道：“年輕人，你命大福大，胸中如此剛猛掌力，竟還能醒來。你莫要起身，好生躺著，待貧道為你探脈。”
唐磊欲拱手致謝，奈何手臂酸軟，隻得低聲道：“多謝道長救命之恩！在下唐磊，敢問道長高姓大名？”
清鬆坐下，手指輕搭唐磊腕脈，脈象雖穩卻弱，點頭道：“貧道清鬆，這位是我徒兒誌宇。你既醒轉，便說說來曆，如何受此重傷？”
唐磊喘息稍定，將自己出身來曆、五龍觀內亂娓娓道來。
清鬆聞言，目光一沉，長歎道：“唐少俠乃英雄之後，經曆確實令人唏噓。若乾年前，我曾與令尊有過一麵之緣，對其十分敬重。既然今日我們有緣，你就在此好生修養。”他頓了一頓，繼續說道：“五龍觀果真淪落至斯！唐少俠，不瞞你說，貧道實乃歸雲道長首徒，昔年在觀中修行，頗得師尊器重。豈料歸雲師尊晚年貪圖富貴，與清虛勾結官商，謀取私利。我性情剛直，見他們開設鶴樓，選色藝雙絕的弟子，以淫樂賄賂官商，敗壞道統，心下不忿，便屢屢與師尊、清虛爭執。清虛尤甚，最是討得師尊歡心，師尊放權於他後，他變本加厲，均州所設鶴樓儘為其掌控，官商趨之若鶩，觀中風氣日下。我知再留下去，五龍觀清譽必毀，憤而出走，與五龍觀一刀兩斷。”
誌宇接口道：“師父隱居崖底十餘年，教我劍法與道術，避世不出。聽唐少俠之言，五龍觀如今竟被清虛把持，連師祖也無能為力？”
清鬆冷笑，撫須道：“師尊晚年或已醒悟，清虛野心勃勃，不再受控，怕是早將他排擠得形同傀儡。”他望向唐磊，沉聲問：“據你們調查，清虛如何行事，竟能一手遮天？”
唐磊咬牙道：“清虛擅於斂財，觀中金庫堆積如山，他不惜財物，收買人心。我與歸心道長初至五龍觀，他便送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又遣美貌道士，夜夜以淫樂相誘，欲亂我等心誌。歸心師叔卻似有意接受，我甚疑惑，歸心道長何等人物，怎會受此誘惑？”
清鬆聞言，哈哈一笑，但瞬間眼中閃過一絲悲涼，緩緩說道：“唐少俠，你有所不知。歸心師叔並非貪戀淫樂，他故意示弱，接受清虛賄賂，不過是為麻痹此賊，暗查其罪證。清虛狡猾，經營多年，觀中賬簿、勾當，皆隱秘異常。歸心師叔若公然與之為敵，清虛必加防備，罪證難查。他故作親近，放鬆清虛警惕，方查出其勾結官商、私吞財物等諸般罪行。”
唐磊恍然，歎道：“原來如此！歸心道長用心良苦，可惜……”他語聲哽咽，想起歸心倒於案前，血染白須，胸中悲憤交加。
清鬆點頭，沉聲道：“歸心師叔太過自信，以為自己聲望、武功，可震懾清虛，疏忽了此賊心狠手辣。他收買觀中弟子，布下毒計，歸心師叔縱有通天本領，也難逃一劫。”
誌宇插言道：“師父，清虛既如此猖狂，張清風師叔呢？他可曾抗爭？”
清鬆歎道：“清風師弟性情溫和，當年與我一般，看不慣歸雲與清虛所為，然他不願與師尊翻臉，留在觀中，終日鬱鬱，難有作為。如今清虛獨大，清風被逐，怕是處境艱難。好了，五龍觀的事情，今天就聊到這裡吧。”
他話題一轉，問道：“唐少俠，你命大福大，胸受鐵掌功重擊，竟能醒來如此之快，內力之純厚，實出貧道意料。方才我與誌宇為你療傷，感覺你體內有一股深厚純陽內力，敢問你師從何人，習得如此精湛武功？”
唐磊聞言，掙紮欲起，胸口劇痛，忙停下動作，喘息道：“道長言重了！在下不過一介書生，蒙兩位相救，感激不儘。道長不必稱我少俠，直呼唐磊即可。我之武功，源自順天興國觀，師從衝虛道長，習得禦陽秘訣，又隨南木道長修習玄清劍法，略通皮毛，難登大雅之堂。”
清鬆撫須，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點頭道：“原來如此！貧道曾有幸赴順天興國觀一遊，拜見過衝虛道長和南木道兄。衝虛道長乃一代宗師，其禦陽秘訣以純陽內力著稱，運行之時剛柔並濟，難怪你能接引我與誌宇的真氣，療傷功效倍增。南木道長的玄清劍法更是劍術一絕，一招一式，暗合道家之道。唐磊，你內力深厚，劍法不凡，年紀輕輕，成就已是不小。”他頓了頓，望向誌宇，笑道：“誌宇，方才我們以陰陽相濟之法為他療傷，果然有效。他如今能開口說話，足見此法得當。今日你我再助他一臂之力，續以真氣，助他血脈暢通。”
誌宇頷首，俊朗的麵容微紅，低聲道：“師父說得是。唐兄體內禦陽秘訣真氣與我等相合，療傷時真氣流轉順暢，傷處血氣已平了大半。”他轉視唐磊，柔聲道：“唐兄，你且安心，我與師父定會儘力助你恢複。”
唐磊目光感激，強撐著拱手道：“清鬆道長，誌宇道兄，兩位大恩，在下沒齒難忘！昨日療傷，蒙兩位以秘術相救，胸膛傷勢已緩，肋骨雖痛，似有接續之兆。敢問此法何也，竟有如此奇效？”
清鬆哈哈一笑，撫須道：“此乃道家秘術，依‘太乙金華宗旨’煉精化氣之法，引陰陽之氣，疏通血脈。你所修禦陽秘訣，內力純陽，與我師徒真氣相合，故能事半功倍。昨日我以精氣為引，助你心脈複蘇，誌宇輔以真氣，疏通你周身經絡，傷勢方有起色。”
唐磊聞言，心頭微震，憶起昏迷中溫熱真氣流入體內，胸膛血氣漸通，似有熱流自喉間與後庭滲入，感受如置仙境。他臉頰微紅，低聲道：“道長與道兄不惜耗損真氣，為在下療傷，如此大恩，唐磊何以為報？”
誌宇忙道：“唐兄莫要多禮！我與師父隱居崖底，避世多年，今日遇你，實乃天意。”
清鬆點頭，緩緩說道：“誌宇說得不錯。唐磊，你既修禦陽秘訣，內力已頗有根基，昨日療傷，你真氣與我等相融，足見你心性純正。我二人每日再施秘術，十日之內，當能助你肋骨接續，內腑複原。”
唐磊喘息稍定，低聲道：“道長，昨日療傷，我昏迷中似感真氣自喉間與周身流入，溫熱如泉，血氣為之暢通。此法是否……”他語聲漸低，似有羞澀。
清鬆微微一笑，坦然道：“不錯，此法依道家陰陽相濟之道，以精氣為引，直入經脈。我以真氣自喉間輸入，誌宇自周身助你疏通血脈，皆依《道德經》‘道生一，一生二’之理，煉精化氣，方能救你性命。”
誌宇接口道：“唐兄，你莫要介懷。此法雖異，卻是我道家秘傳，專為救人性命。你禦陽秘訣真氣與我等相合，療傷才如此順暢。”
唐磊點頭，心下釋然，拱手道：“既如此，在下全賴兩位相助！今日若再施秘術，唐磊感激不儘。”
清鬆起身，沉聲道：“好，你安心靜養，我與誌宇即刻為你續療。誌宇，備好藥膏，助我施術。”
誌宇應聲，取來玉瓶，內盛靈芝膏，他幫唐磊褪去衣衫，將藥膏塗於唐磊胸膛，藥香清冽，滲入傷處。
清鬆脫儘衣衫，盤坐榻前，雙手結太極印，低聲念咒。誌宇跪坐唐磊身側，手掌輕撫其胸，溫熱真氣緩緩注入……
十日光陰，彈指而過。唐磊傷勢儘愈，肋骨接續，內腑血氣暢通，精神煥發，宛若脫胎換骨。
清鬆道人步入茅屋，他見唐磊起身活動，身形矯健如豹，撫須笑道：“唐磊，你《禦陽秘訣》內力深厚，純陽之氣更勝往昔。近日我與誌宇以秘術為你療傷，助你真氣流轉，內力當有精進。”
唐磊拱手，感激道：“清鬆道長，誌宇道兄，十日來蒙兩位傾力相救，在下傷勢全愈，內力似有突破，恩德如山，無以為報！”
誌宇自門外而入，聞言笑道：“唐兄，莫要客氣。你內力純正，與我師徒真氣相合，療傷才如此順暢。”
清鬆點頭，目光一轉，沉聲道：“唐磊，你武功雖強，輕功卻稍遜，若身法更妙，鐵掌功未必能傷你。我欲傳你五龍觀輕功絕學飄雪穿雲功，此功身法飄逸如雪，迅捷如同穿雲，修成後，縱遇強敵，亦可如雪花般飄然而去。”
唐磊心頭一震，喜道：“飄雪穿雲功？聽道長之言，必是絕學！在下懇請道長指點！”
清鬆微微一笑，緩步至窗前，緩緩說道：“此功乃五龍觀秘傳，輕功之妙，冠絕江湖。身法如雪花飛舞，迅如穿雲破霧，需純陽內力為基，輔以陰陽相濟之道，方能大成。你禦陽秘訣恰是純陽內功，與此功相輔相成。此功修習，你與我師徒一起，三人同心，以精氣為引，陰陽交融，助真氣貫通經絡，激發騰躍之妙。”
誌宇接口道：“師父說得是。唐兄，我與師父助你修習，需以秘法，於戶外房屋、鬆樹間合練，方能領略飄雪穿雲功真諦。”
唐磊略一沉吟，點頭道：“既是道家秘法，在下全憑兩位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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