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穀中魂 過渡
兩人收拾妥當後，陳玖宇仍未從恍惚中掙脫出來。窗外的餘暉已近消逝，他這才驚覺，自己竟在裴妤這裡耽擱了這麼久。
可心頭那股說不清的憋悶感卻愈發沉甸，壓得人透不過氣。
他側眸偷瞥了一眼少女——身姿端正、舉止齊整，那股不適感便又被放大了幾分，怎麼也揮之不去。
“怎麼了？對了，今天真是謝謝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會變成什麼樣。”裴妤慢悠悠地走過來，替他整理衣襟，舉止間溫婉知禮。她的情緒毫無波瀾，反倒是他先亂了分寸。
“你……我們這樣，真的好嗎？”陳玖宇站在原地，低頭望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少女，言語裡帶著幾分焦灼。
“……如今都已經發生了，你想聽什麼回答？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多管閒事，你介入我的私事開始就要做好承擔的責任不是嗎？況且我身上的秘密被你發現了……”裴妤仰起臉，不懼他深沉的目光。她心裡清楚，陳玖宇在她這裡吃了虧，自然難以平衡。隻是礙於實力差距，她不願做得太過，終究要留幾分餘地。
閒事……？她的秘密怎麼能隨意說成閒事？很明顯他偏離了少女的意思，但還是覺得她的措辭讓他很不舒服。
陳玖宇沒有接話。有些事，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他總被她牽著鼻子走，說不清為什麼，自己對裴妤能縱容到如此地步。可身體分明是享受的是不會騙人的，可若是換了旁人，隻怕早就被他碎屍萬段了……
糾結無果，陳玖宇提著盒子離開了。
裴妤倚在門邊，目送餘暉落在少年寬闊的肩背上。腰間的佩劍隨著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燙金紋絡在夕光中翻卷。她數不清多少次暗自羨慕——無論將來是否走劍道這條路，光憑家業，他也自有諸多出路，終會成為光明磊落的兒郎。
裴妤合上門，思緒又飄到那天體內的異常，她隱隱覺得體內似乎住著另一個人格，那次之後便在體內沉寂了，誤以為像是一場夢。但她從未聽過會有修魔會有人格的改變，除了走火入魔而至精神癲狂，過去也並沒有出現不受控的情況。既然聽不來，那她便去尋來。不知天曉閣的榜上會不會提供這類的解答。
經過一夜的休整，裴妤次日花了許久時間易容裝扮，及腰的長發隻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她本就不是纖細柔弱的身形，體質也較尋常爐鼎更為強健，一襲月白色的輕袍更襯出幾分文雅氣韻，一時竟叫人難以辨明男女。
趁著值守弟子換崗的間隙，她悄然溜出祗靈仙派，早將季未泯的叮囑拋在了腦後。此番行事一改往日低調的作風，裴妤搖著一柄折扇信步閒遊，不時駐足打量攤販上的新奇玩意兒，略轉幾道彎便悄無聲息地隱入小巷之中。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已回到了天曉閣。裡間迎客的夥計見是位麵生的少女，趕忙上前招呼，卻見那人抬手附耳低語幾句，頓時會意——原來又是這個喜歡獨來獨往的丫頭。
夥計引著她到了某處，一個陣法浮現轉眼間已至天曉閣門前，她照舊尋了關係不錯的一位內閣漢子打探消息——胡德生。
“你這換了身裝扮我都沒認出來——是不是身份暴露了？我昨日看你揭過的榜突然消失了，顯然任務沒成，這回得記上一次。累計三次，就別想再來這兒了！”胡德生抱胸，頭痛的看著麵前賣乖的人。
裴妤搭著下巴，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那股陰惻惻的勁兒讓人直起雞皮疙瘩。“胡大哥，過去我接了那麼多都快要落灰了的暗榜，你們躺著賺了，還不是靠我？這次就通融通融，放我一馬。以後再有魔道榜，我照單全收，怎麼樣？”為了不耽誤往後接榜的質量，裴妤說什麼也得保住自己的信譽。
那人猶豫片刻，仍是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我是按上麵的規矩行事，你自個兒跟老大說去。說吧，這次要接什麼？”
“不急，我想先打聽一件事。江湖上有沒有傳過——正魔雙修的人精神分裂之後，還能恢複的怪事？”那人聽得一愣一愣，小眼睛狐疑地盯著她，像要確認什麼。
“……我是認真的。”
“照你這麼說，正魔雙修的人還能活到現在？早該走火入魔、暴走而亡了！”他用誇張的語調直接掐滅了裴妤那一絲微弱的期待。也許正常人確實不行，過去也沒有哪個爐鼎會選這條邪道——除了她。
難道是自己生來就帶著的……？父母早亡，裴妤一時又陷進了困局。“閣裡會提供有關修魔爐鼎之人的消息嗎？”她秀眉緊蹙，語氣透出幾分急切。
“你打聽這個做什麼？要知道，這世上的爐鼎屈指可數。這類消息得跟上麵的人問，當然要求也更高。”胡德生打量著她，總覺得她今日怪得很，不知道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行，有時間我自會去找閣主。最近有什麼質量高點的任務？”裴妤穩住情緒，隨意掃了一眼他生死台後麵的巨大的榜牌。
“來了一樁大生意。”胡德生沉吟少頃，回身取出一隻封緘嚴密的木匣——裡頭裝的，是尚未張榜的委托。單看這匣子的精巧做工，裴妤的目光便已被牢牢牽住。“事關絕情穀。據說要采一株百年難遇、長在極險之處的靈草。雖不知對方是何意圖，但我想……你或許會感興趣。”
裴妤隨手掀開木盒，略掃幾眼便納入袖中，語氣從容地問道：“這藥草是什麼來曆？”
“聽說是能解情毒的荷蓮——化情水蓮，其他不清楚。”
荷蓮？這不正是師父提起過的那味解藥麼？化情水蓮……竟如此輕易就讓她得到了線索？裴妤握著木盒的手指漸漸收緊，神情不由得凝住——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若能得手，便不必在夜玦身上耗費太多工夫，也能更快探得魔族的消息。
那男子見她神色凜然，心中已然明了，隨即點頭道：“好，暫且信你一把，這樁事便交給你了。”
回到住處，裴妤仍沒從沉思中緩過神來。這次的任務比以往任何一樁沒有把握。
她不確定絕情穀內究竟有多少株化情水蓮——倘若那隻是最後一株，一旦她奪走，任務就徹底失敗。短暫權衡後，裴妤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都要親自走一趟。
忽然，一道傳音符憑空幻出。裴妤認出那是季未泯特有的身符。符紙晃晃悠悠落進掌心，季未泯的聲音隨即在她腦海中響起：“速來殿中。”
等她趕到殿門，那人早已背手候在那裡。身姿挺拔，烏青黑袍襯出幾分強勢，發冠束起青絲，一絲不苟。
季未泯緩緩轉過身，手中握著一柄雕工精致的折扇，輕輕掩住下半張麵龐。狐狸般的眼眸裡映著微光，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笑。
“過幾日，仙門會安排這屆弟子前去曆練，鑒於你在同門中身手不凡，便擇選你作為淨禪派的代表，具體消息屆時公布，不過為師猜測，與以往安排並無大差。”
曆練？那不是更方便她行事了？裴妤心裡還沒來得及暗喜，那頭又傳來聲音：“我此番告知你，是讓你知道這並非玩樂，而是檢驗你這段時日的修煉成果。到時我會密切關注你，可別想著蒙混過關。”
“是，弟子明白。”裴妤麵色平靜地行了一禮，見對方沒有開口的意思，試探著問：“那弟子先行告退？”
“且慢，為師有樣東西給你。”季未泯主動走向她，從懷戒裡取出一個香囊大小的物件。下麵的流蘇旁墜著一個小巧的吊牌，刻著“泯”字與祗靈仙派的標識。裴妤移開目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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