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幽暗潰敗之地熠熠灼華(過渡
台下一片嘩然，那喧嚷自然並非為裴妤而起，滿耳的稱頌幾乎要將人淹沒。待陳玖宇被宣布為比試榜首後，他早早便被一眾追隨的弟子簇擁著離去，隻餘台上略顯狼狽的裴妤一人。所幸她並未出什麼大錯，無人起疑，便悄然施了個清淨法，從容轉身離開。身後那灼熱而帶著明顯不悅的視線，幾乎要將她的背影刺穿了！
淩啟沉默不語，眉頭深鎖，心中暗忖裴妤這番故意未儘全力之舉實在古怪。待那少女匆匆逃離他的視線後，他不禁嗤笑一聲，心中對她的輕視又添了幾分。
“師尊意下如何？”他側身朝向那位仙風道骨、神情肅穆的男子——劍靈派掌門白澤。
“自是按榜上安排。”
“我看那位姓裴的姑娘，不如就讓給我如何？雖說資質平平，倒也有幾分意趣。”一旁插話的是個嬉皮笑臉、模樣俊俏的年輕男子，見無人反對，想來眾人心裡都巴不得有人領走這根基尚淺的徒弟。淩啟雖知這淨禪派尊長季未泯向來行事詭譎，安的什麼心——無非是抓幾個不聽話的弟子去“磨一磨”，表麵說是傳授功夫，實則難如登天；給真經真法不假，可折磨人也是真。看來，被他盯上，這弟子怕是也難逃此劫了。
還不知即將發生什麼的裴妤剛從暗榜上接了一個任務，發起方居然是天曉閣內層人員，獎勵除卻丹藥符籙等無非是透露些鮮為人知的秘聞，如此一來，尋藥之事或許也能更快有些眉目。
門派選拔安排在三日後，屆時會有靈舟送入祗靈仙派境內，地點定在祇靈殿內。
這三日裴妤清點了要帶的東西一一存進儲物戒，順便順了點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來解悶，確認無誤隨著仙舟正式進入祗靈仙派，來自不同地方的同門弟子皆帶著行囊浩浩蕩蕩登上仙門，個個臉上或是欣喜，或是忐忑，止不住左右張望。唯獨裴妤靜靜觀察殿宇四周，顯得格格不入。
曆經繁複儀程，終於迎來各派長老擇選弟子之時。當裴妤被分入季未泯執掌的淨禪派門下，周遭頓時響起一片低語——明明是位次第二居然還被分到這個這最清苦的門派，都說她真是時運不濟，何況門派尊長還是季未泯本人，聽說風評還挺奇特的？
我倒要瞧瞧他能使出什麼手段。裴妤無言望向主座上的季未泯……等等，淩啟怎麼也在？他憑什麼坐在唯有衹靈掌門才能坐的位置上？難道他在祇靈中的地位，已經高到這般地步了嗎？季未泯察覺到了從前方投來的視線，對著裴妤那副茫然不解的模樣，笑吟吟地回應，一副親切和善的模樣。而一旁的淩啟卻仿佛沒看見裴妤，隻靜靜飲著手中的茶。
陳玖宇不負眾望，被擇入了最具權威與主導地位的劍靈派，就此成為淩啟的同門師弟。裴妤看在眼裡，心中難免泛酸——此後能與淩啟相見的機會寥寥無幾，更別說交談。對方目光從未真正落在自己身上，可每當自己移開視線時，卻又總能感受到那道帶著打量與戲謔的視線，如芒在背，令她渾身不自在。這般表裡不一，簡直像個兩麵人。
裴妤移開目光，恰好迎上陳玖宇那雙明亮的眼睛，他借著傳音符，邀她儀式之後於後山深處相見。
“好執著吧……”裴妤扶額歎氣。
裴妤在熟悉完基本的入門規訓後，便早早候在後山約定的地方等他。略感不耐之際，陳玖宇才風塵仆仆地趕來——看來身為正傳弟子，剛入門便已如此繁忙了。
“找我何事？”裴妤依靠樹後，神色淡漠。
“你那天……為何不使出全力？”
“打累了。”
根本就是在搪塞他，陳玖宇追問：“你進祇靈究竟為了什麼？”
裴妤厭煩他那追根究底的語氣，往前一步，抬眸望向少年英挺的眉眼：“隨意介入別人的生活，可不會有好下場。我勸你還是別多管閒事，畢竟你已是正傳弟子。還是說——”她話音微頓，伸手輕輕撫上少年裸露的一截脖頸，指尖若有似無地蹭過皮膚，“你又想要了？”
“唔！你別動手動腳，我沒你想的那麼齷齪。”陳玖宇抖著身子後退一步，強迫自己拉開兩人危險的距離。
“好好，是我想做了，走之前我來幫你可好？”裴妤將他逼近樹下，雙手撐在他的身體兩側，眼中的情欲愈燒愈旺。
“不可！”陳玖宇一把推開少女貼近的嬌軀，麵頰泛紅地轉身便逃，隻餘下裴妤獨自立在風裡，等待體內情潮緩緩平複。她體內的魔氣若長久壓抑，反噬之勢必將愈發猛烈，加之她這爐鼎之基本身不太穩定，加之後天強築而成，同時容納正邪二氣已屬勉強，又怎能時時維持清醒如常？
無奈回到住處，隻見庭院樹下立著一個身形清瘦挺拔的男人。裴妤挑眉，季未泯這就等不及要來“折騰”她了？
他聽力極佳，聞聲轉身時步履從容，一張淡漠清冷的臉上浮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說是清冷實則人笑起來竟頗有一種陰邪的錯覺，眼尾上翹，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更添幾分莫測。他背手而立，宛如庭中河畔傲然的白蓮，若非那莫名神色，裴妤也不會如此警惕地望向自己未來的師父。
“真是讓我好等。”季未泯將裴妤上下打量一番，並未瞧出什麼異樣，見她竟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季未泯便沒好氣地指派起來，把院裡那些臟活累活全丟給了她，還美其名曰——要讓她早些熟悉門中規矩。
裴妤咬咬牙，這種人到底怎麼能夠坐上這位置的！
“喏，拿去自己看，若有不解之處，可來尋為師親自指點，不過三日後我需出門辦事。”季未泯將傳真言術法遞給她，見她神色疏離，便不明所以安排起諸多雜務，連端茶送水這類瑣事也一並添上。修煉倒是照常進行，卻讓她活像個仆役一般。
等他終於離開，裴妤才把重心轉移，略微掃了眼，大多是基礎實用的術法和劍意，光聽名字還以為是什麼養生門派，結果也專以正統術法為主。
不管有用與否，對裴妤來說都已足夠。反正接下來幾日她都不在，正好能安心去完成任務。確認好相關事宜後，她拿起典籍，凝神靜氣，開始練劍。
裴妤接取暗榜任務時，多不以真容示人，常喬裝男身模樣才行動。此舉一來是因身份特殊，二來也是為避免因實力過強、行事張揚而招致不必要的麻煩。她這般裝作來路不明的隱世高手，江湖中本也不少，故而也無人特別留意。
此次任務位於魔界邊陲的練魔獄，隻需獵妖取丹即可返回，至於什麼階級的魔物得去會會看。算來往返路途並不遙遠，季未泯想必不會太過在意，即便晚歸幾日也無妨，畢竟他身下又不隻有她一個新弟子。此刻她一身暗色玄衣，長發如尋常男子般以發冠束起，腰間長劍輕佩，黑靴踏塵，颯然離去。
她早已在天曉閣先行揭了牌，此刻便徑直趕往煉魔獄。一路平靜，亦遇不少江湖中人。白日裡匆匆趕路，入夜則凝神練氣、鞏固根基，如此反複兩日，方才抵達煉魔獄。本以為此行順利，卻不料運氣仿佛已在前頭耗儘——竟在此遭遇高階凶獸。此地素傳為魔氣彙聚之處，那凶獸向來盤踞一方、極少現身，不知何故竟突現於邊境。其威勢駭人，周身纏繞無儘邪力，朝裴妤發起狂暴攻勢。
饒是裴妤身法再矯健，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劍光如虹，也隻是讓它生生吃了近不了身的虧。
凶獸見狀，憤怒之極，猙獰嘶吼，釋放出更加狂暴的邪魔招數，企圖將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徹底擊潰。還未等裴妤及時反擊，哪怕躲閃再快，也不甚受到重創一擊，裴妤吃痛倒在地上，忽地一瞬破空聲，一道迅疾的劍氣從她身後射出，正中它的獸瞳，伴隨一聲驚嘯，隨即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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