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輕輕點頭，鬆了口氣。但是，臉頰的紅暈沒有消退。眼睛的焦點，不時飄向遠方又回來。她靠在椅背上，肩膀垂得更低。
「我去，外麵，吸點新鮮空氣。」
她把手放在桌邊，站起身。腳步有些不穩。
「我陪你。」
我反射性地開口。
「朝比奈，拜托了。」組長點頭。
「加油。」衝田隻用嘴型說。
「沒事吧？」
「嗯。稍微吹點風就好。」
穿過門簾前，她向座位低頭。有笑容。但是，眼睛的紅暈還在。
我打開拉門。店外是晚風。溫度差讓身體的熱度消退。我按著瀏海，呼了口氣。
「……對不起。雖然比以前好一點，但我，酒量，很差。今天，收工了，所以不小心喝多了。」
「辛苦了。在這裡休息一下吧。」
我讓她輕輕扶著巷子邊的扶手，深呼吸。白色的氣息融入夜晚。臉頰的紅暈，看起來暫時消退了。
「看來沒辦法續攤了。」
「……是啊。可能，到極限了。」
白天的對話閃過腦海。
（——不害怕蜜蜂，接近嗎？）
「不介意的話……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有人來接我……在外麵等就好。謝謝。」
她邊說邊看手機。屏幕的光讓指尖發白，又立刻消失。簡短的對話，似乎已經結束了。
是家人嗎？看來我的勇氣是白費了。我小心不讓她發現，輕輕吐氣。
「那，我來擋風。靠牆吧。」
「嗯。」
我們繞到大樓的陰影處。自動販賣機的燈光照亮褪色的路麵。附近的吸煙區沒人。
「……對不起。有點，暈暈的。」
「這裡有高低差，請小心……失禮了。」
我扶著她的手肘上方。幾乎沒有重量。但是，光是碰到的事實，就讓心臟跳得很快。靠近的瞬間，聞到剛洗好的洗發精香味。沒有甜味的清潔香氣——危險。深呼吸。
過了一會兒。
「回去吧。外麵，很冷。」
「是。小心腳步。」
我們穿過門簾，回到店裡。坐下後，組長瞄了她一眼，確認她的表情。
「沒事吧？」
「是。吹了點風，冷靜下來了。」
上司叫來店員。
「那麼，這次喝無酒精飲料吧。」
「請給我薑汁汽水。」
碳酸的氣泡細細地冒出來。前輩雙手捧著玻璃杯，喝了一口。肩膀的力道終於放鬆。對話的圈子也鬆開，差不多要結束的氣氛。
賬單放在桌邊。組長負責分攤，上司多出一點。
「謝謝您總是這麼照顧我們。」
「沒關係沒關係，今天是慶祝。」
上司拍手。
「那麼，要收尾咯——組長，喊口號。」
「好。那麼，喊一次——嘿——」
「啪！」
拍手一次。店內的氣氛立刻平靜下來。
「辛苦了——」
「辛苦了。」
我披上大衣，圍上圍巾。椅子被拉開的聲音，衣架的金屬零件碰撞聲。前輩站起來時，一瞬間搖晃了一下，但立刻站穩。我什麼也沒說，退後半步配合她的步伐。
店門口，人潮正分成兩路散開。續攤組留下笑聲彎過轉角，第一攤就結束的人們往剪票口走去。留下來的，是我和前輩。
「風好冷呢。」
「……嗯。腦袋，有點清醒了。」
夜風一口氣帶走熱氣。她的腳步看起來有些搖晃。步伐變得不一致，腳跟碰觸到路邊的石頭。
「要抓住我的肩膀嗎？」
「謝謝。」
手指碰到我的肩膀。光是這輕輕的觸碰，就讓我的心臟跳了一下。
「朝比奈。」
「是。」
「剛才，多虧有你。不管是水，還是叫我的名字……謝謝。」
「不，我什麼也沒做。」
「乾杯的時候，喝一口還不要緊。因為工作，這種機會也變多了……但是第二杯就不行了。明明被交代過不能喝，卻還是喝了。」
被誰交代過——我把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
「啊，來了。」
前輩看向巷子深處。穿著長大衣的人影，正看著我們這邊。我反射性地點頭致意，讓出半步路寬的空間。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看來，我的任務就到此為止了。
＊ ＊ ＊
穿著大衣的男人，從巷子的暗處走了兩、三步過來。深色的長大衣——沒有商標也沒有裝飾，卻看得出質量很好。圍在脖子上的圍巾也是素色的。皮手套拿在手上，沒有收進口袋。雖然不華麗，但背脊挺得筆直，動作也很安靜。
視線對上之後，他無言地微微點頭致意。不發出聲音，不擾亂現場氣氛的打招呼方式。
「侑～～」
身旁的前輩發出雀躍的聲音。從未聽過的甜蜜聲調，讓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下一瞬間，她的體重從我肩膀上消失，撲進了那個人的懷裡。他用一隻手自然地接住她，另一隻手則扶著她的肩胛骨附近。他隻看了一眼腳邊，然後馬上移回視線。動作很熟練。
「哎呀，很危險哦。」
「謝謝～」
她把臉埋進大衣裡，像貓一樣用臉頰磨蹭著，叫了一聲「悠真～」。老實說，我受到了衝擊。
（和、和平常的冰室小姐差太多了……）
這是她不為人知的一麵。這就是她的本性嗎？和平時那個講道理的學姐判若兩人，她正軟綿綿地撒嬌著。
穿著大衣的他，微微一笑說道：
「你今天喝酒了啊。」
僅此而已。他沒有責備，也沒有驚訝。隻是確認並接受。
「嗯，喝太多了～已經，不行了……」
我剛才還勉強維持著自製心，但一看到她的臉，我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鬆開環在她肩上的手臂，把手放在她頭上輕輕撫摸——這應該是他平時的習慣吧，動作毫不猶豫。
我往前踏出一步，低下頭。為了保險起見，我確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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