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作者的話
第十章
（上）名為“日常”的走鋼絲與雙重假麵
通往私立高中的這條柏油路，平坦得沒有任何起伏。對於這座城市的任何一個普通高中生而言，這不過是一段十五分鐘就能走完的、名為“青春”的枯燥序曲。
然而，在今日這個蟬鳴聒噪的早晨，這段路卻化作了通往斷頭台的漫長階梯。
夏日的晨光帶著幾分惡毒的燥熱，透過行道樹茂密的枝葉篩落下來。斑駁的光點像是一隻隻窺視的眼睛，在地麵上跳躍、閃爍。對於此刻利用化妝技術互換了身份的我和櫻來說，這毫無溫度的強光簡直就是公開處刑的探照燈，無情地將我們所有的秘密暴曬在名為“社會性死亡”的懸崖邊緣。
現在的我，靈魂依舊是那個隻想縮在陰影裡發黴的陰角——洞木光。
但我的肉體，卻被強製禁錮在名為“洞木櫻”的完美外殼之中。
“唔……”
我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呻吟。
那是被名為“女性”的枷鎖勒緊時，身體本能的抗議。
為了完美扮演妹妹，我不得不穿上了她全套的行頭。
那件帶有精致蕾絲花邊的純白半罩杯胸衣，正依靠著堅硬的鋼圈，強行托起這具身體原本不屬於我的重量——那對沉甸甸的矽膠假胸。每一次呼吸，胸口緊繃的布料就會隨著起伏輕輕摩擦著那並不存在的敏感點，而鋼圈則深深地勒進肋骨下方的皮肉裡，這種持續不斷的、近乎挑逗的生理壓迫感，讓我不得不時刻繃緊了神經。
更要命的是下半身。
雖然外表看起來隻是普通的百褶短裙，但在裙擺之下，雙腿正被一層薄如蟬翼的黑色絲襪緊緊包裹。
那高丹尼爾數的尼龍麵料像是有生命的第二層皮膚，帶著微涼卻又緊致的張力，貪婪地勒進大腿根部的每一寸嫩肉裡。櫻的大腿本就比男性要豐潤柔軟得多，每邁出一步，大腿內側那細膩的肌膚就會隔著絲襪相互摩擦，發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那聲音順著骨骼傳導進耳膜，仿佛魔鬼在耳邊不斷低語著“變態”二字。
甚至連貼身的內褲，都是妹妹昨晚穿過的那條……那殘留著少女若有似無香氣的布料，此刻正緊貼著我那被迫隱藏的男性特征，這種背德的錯位感讓我頭皮發麻，腳趾隻能在皮鞋裡尷尬地蜷縮著，在名為“羞恥”的煉獄中艱難前行。
而走在我前方半個身位的，正是這場噩夢的始作俑者——我的親妹妹，洞木櫻。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穿著我的男生製服、頂著我那張陰沉死宅臉的“洞木光”。
她用裹胸布死死勒平了那傲人的胸部，用短發假發藏起了她那及腰的流瀑黑發。那副為了模仿我而刻意駝背的姿態，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隻被抽掉了筋骨的蝦米。
“呐呐，光！你看了昨晚更新的那一集嗎？簡直燃爆了啊！”
突然，一個震得空氣都在嗡嗡作響的聲音打破了微妙的平衡。
藤原良誌，這個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陽剛熱量、宛如十萬流明人形自走燈泡的男人，毫無征兆地從後方勾住了“我”的脖子。
“那個戰鬥作畫！還有最後那個反轉！我跟你說，我當時在電視機前激動得都要叫出來了！”
良誌完全沒有察覺到臂彎裡那個“摯友”正處於宕機狀態，依舊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廣播機，滔滔不絕地輸出著高濃度的禦宅話題。
隨著話音落下，良誌那隻常年運動、寬厚得過分的手掌，“啪”的一聲重重搭在了前麵“光”的肩膀上。
我看得很清楚，就在那一瞬間，前麵的“光”——也就是櫻，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那是名為生理性厭惡的排斥反應。
那個平日裡連裙角都不允許有一絲褶皺、視禦宅族為下水道生物的完美風紀委員長，此刻正被迫承受著異性那充滿汗水味和體溫的“肌膚相親”。
良誌身上那股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對於有著潔癖的櫻來說，恐怕不亞於生化武器。她原本為了模仿我而強行彎曲的脊梁瞬間僵硬，脖頸後的寒毛幾乎都要豎起來了。
“啊……是、是啊……很燃……”
櫻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了回應。
她刻意壓低了聲線試圖模仿男聲，但那僵硬的語調，聽起來就像是穀歌翻譯在朗讀遺書。
我在心裡抱頭痛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裡。
不對啊！妹妹大人啊！你的演技太爛了！
那種回應方式簡直就像是被綁架的人質在念台詞！如果是平時的我，麵對這種話題，絕對會先用中指推一下並不存在的空氣眼鏡，然後開始一本正經地分析作畫監督的運鏡風格和原畫師的個人癖好啊！
你這樣敷衍，良誌那個直覺係野獸會聞出味道的！
然而，我高估了良誌這個神經大條的生物。他似乎自帶了名為“基友濾鏡”的現實扭曲力場，竟然完全屏蔽了這些致命的違和感。
“對吧對吧！我就知道光你也會這麼覺得！”
良誌笑得沒心沒肺，那種爽朗的笑容簡直能把吸血鬼曬成灰燼。他甚至得寸進尺地把臉湊近了櫻，幾乎是臉貼臉的距離，呼出的熱氣直接噴灑在櫻的耳畔。
“說起來，馬上就是暑假了啊。雖然之前的漫展因為我們卷入了【異界獸】的襲擊沒去成，但接下來的暑假漫展我們絕對不能錯過！”
聽到“漫展”這兩個字的瞬間，櫻的腳步出現了明顯的停滯，就像是精密運轉的齒輪裡突然卡進了一顆頑固的石子。
那是她的絕對知識盲區，是她眼中的“魔窟”。
我能清晰地看到，櫻的鬢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那張被她強行控製的麵部表情肌正在瀕臨崩壞的邊緣瘋狂抽搐。
“嗯……啊……到時候再說吧。”
櫻眼神遊移，試圖用含糊其辭來終結這個令她作嘔的話題。
但良誌顯然沒打算放過那個“我”。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猛地一拍手，動作幅度大到讓我懷疑他會不會把櫻頭上的假發給震掉。
“對了！雖然上次咱倆沒去成漫展，但我可是拚了老命拜托了在主辦方工作的朋友，幫你搞到了這個！”
良誌得意洋洋地從書包裡掏出了一個卷成筒狀的長條物體。
他像是獻寶一樣，特意避開跟在身後的“我（櫻外殼）”，神神秘秘地湊到“光（櫻內核）”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實際上音量大到我聽得一清二楚——低聲說道：
“光，這可是《魔法少女》的會場限定簽名海報哦！而且還是光你最喜歡的那個畫師親筆簽名的！還是去衣SP版！那畫麵……嘖嘖，簡直絕了！我記得你上次還在夢話裡念叨說‘哪怕是用靈魂做交換也想要’的吧？別讓你妹看到，趕快收起來~”
——嗡。
那一瞬間，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時間凝固了，空氣凍結了。
櫻的腳步徹底停滯在了原地。她呆呆地看著良誌手中那個被奉為至寶的紙筒，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寒意的眸子，在意識到青梅竹馬的前輩竟然塞給了自己一張少兒不宜的色情海報時，徹底失去了高光。
那是隻有真正的死宅——也就是我，洞木光才知道的聖遺物。
那不僅僅是海報，那是信仰，是生命，是老婆的本體啊！那上麵畫著的可是平時絕對看不到的、隻有購買BD特典才能解鎖的絕對領域啊！
但在櫻眼裡，那隻是一張印著“不知羞恥的暴露狂女人”的廢紙，是人類墮落的證明。
她根本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她的大腦數據庫裡沒有這種應對程序。
她不知道在這種時候，“我”應該發出怎樣的怪叫，應該做出怎樣扭曲如蛆蟲般的狂喜姿態，更不知道應該如何用顫抖的雙手去迎接這份恩賜。
如果她現在繼續用那種便秘一樣的表情，冷淡地說一句“哦，謝謝”……
哪怕是良誌這種單細胞生物，也會瞬間察覺到眼前的“光”是個被奪舍的冒牌貨！
櫻的嘴唇開始劇烈顫抖，眼看就要發出那聲足以讓劇情走向Bad End的疑惑單音——
“誒……”
糟了！
那是櫻平時的語氣！那種高高在上的、帶著一絲對庶民生態完全不解的大小姐語調！
冷汗瞬間浸透了我水手服後背的襯衫，濕黏的布料緊貼著肌膚，讓那緊縛的胸衣顯得更加令人窒息。如果不做點什麼，這場名為“兄妹互換”的鬨劇，就要在這個該死的上學路上，以最慘烈的方式迎來終結。
動起來！洞木光！
既然穿上了這層名為“完美妹妹”的皮囊，那就給我演到極致！用你的靈魂，去填補這具肉體的空缺！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或者說，是這具身體裡殘留的肌肉記憶，以及我飽受妹妹這17年來毒舌攻擊洗禮後的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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