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下）名為“業績”的狂歡與謊言的代價
這種令人窒息的死寂持續了整整十秒。
就在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到極限，仿佛下一秒血管就要爆裂的時候——
“啪。”
伴隨著一聲清脆得有些廉價的開關聲，頭頂那一排排高瓦數的日光燈管發出“嗡”的電流音，驟然亮起。
慘白刺眼的燈光瞬間驅散了黑暗，將這間密室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而那個原本充滿了神秘、陰森、仿佛正在策劃著毀滅世界陰謀的“秘密結社”氛圍，也在光線下如同陽光下的吸血鬼一般，瞬間灰飛煙滅。
長桌兩側，哪裡有什麼令人畏懼的神秘黑影？
映入眼簾的，是一幅足以讓不知情少女尖叫著喊“卡哇伊”的荒誕繪卷。
坐在真皮座椅上的，是一群外表可愛到犯規、毛茸茸的奇妙生物。
左手邊是一位渾身雪白、異色瞳的高貴波斯貓，正用爪子優雅地梳理著胡須；對麵是一隻戴著單片眼鏡、眼神充滿睿智的灰鴿子；甚至還有一隻穿著定製的迷你西裝馬甲、打著領帶的小泰迪犬，正人模狗樣地端著茶杯。
所謂的“神之使者”，不過是一群披著萌係幻獸外皮、內裡卻流淌著黑心石油的頂級資本家。
“咳、咳。”
坐在主位上的那個身影清了清嗓子。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毛發油亮如絲綢的黑貓。它的脖子上掛著一枚純金打造的銘牌，在燈光下閃爍著奢靡的光澤，上麵銘刻著它的名字——【貝斯特（Bastet）】。它的造型讓人聯想到古埃及壁畫中神聖的貓神，但那雙微微眯起的眼睛裡，卻透著股市大鱷般的精明與冷酷。
貝斯特伸出那粉嫩柔軟、看似無害的小肉墊，輕輕敲了敲昂貴的紅木桌麵，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那雙幽綠色的豎瞳，如同兩團鬼火，緊緊鎖定在屏幕上那定格的畫麵——
那個滿臉羞憤、梨花帶淚，裙擺下露出一抹絕白，卻剛剛徒手撕碎了怪獸的“美少女”。
“雖然戰鬥方式過於……野蠻，缺乏美感，”
貝斯特的胡須微微顫動，似乎在品味著某種從未有過的新鮮口感，“但這強烈的反差感……不得不承認，簡直是天才的構想。”
它緩緩站起身，在桌麵上踱著優雅的貓步，尾巴在身後劃出一道慵懶的弧線。
“現在的市場已經飽和了。那些千篇一律的‘愛與正義’、‘甜美wink’早就讓觀眾產生了審美疲勞。但是這個……”
它的爪子指向屏幕中那個眼神崩壞的少女。
“明明擁有毀滅級的力量，卻極度抗拒戰鬥；一邊哭著喊‘不要看’，一邊把敵人的頭蓋骨敲碎。這種充滿了背德感與破壞欲的‘Gap Moe’（反差萌），正好狠狠戳中了現代人那扭曲壓抑的G點啊！”
“附議！！”
周圍的小動物們瞬間炸開了鍋，那種屬於人類中年男性的渾厚嗓音從它們可愛的嘴裡吐出，場麵極其違和。
一隻倉鼠瘋狂地按動著手中的迷你計算器，鏡片反光：“根據大數據模型推演，這種‘羞恥Play’風格的受眾粘性極高！潛在收益……天呐，預計能比上個季度翻三倍！”
“既然如此，本席宣布——”
貝斯特停下腳步，高傲地抬起下巴，做出了最終的裁決。
“艾米負責的這位新人，無需試用，直接轉正。並賜予稱號——【白星】（White Star）。”
“希望她能如啟明星一般，照亮這個被黑暗威脅的世界……當然，”貝斯特那雙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金光，“最主要的是，照亮我們那即將飄紅的財務報表。”
“既然名號已定，那還等什麼？行動起來！”
那隻戴著眼鏡的兔子興奮地揮舞著長耳朵，唾沫橫飛地吼道：“周邊商品生產線立刻啟動！那種‘不想被看’的羞恥表情特寫，必須做成等身抱枕！還有那種被觸手纏繞的戰損手辦，都要安排上！立刻聯係著名的輕小說雜誌《電擊文庫》，這一期的專刊封麵，非她莫屬！”
“了解！！”
“為了業績！為了最高級的金槍魚罐頭！！”
伴隨著整齊劃一、充滿了社畜乾勁的口號聲，會議宣告結束。
這群外表萌萌噠的使魔們紛紛化作五顏六色的光柱，帶著對金錢的渴望消失在座位上，迫不及待地趕回去壓榨各自負責的魔法少女了。
轉眼間，原本喧鬨的會議室重歸死寂。
隻剩下兩隻生物。
貝斯特依然優雅地蹲坐在桌子中央，仿佛一尊黑曜石雕像。那雙仿佛能看穿靈魂本質的幽綠貓眼，越過空蕩蕩的長桌，死死鎖定了正準備悄悄溜走的艾米。
“艾米。”
低沉的貓叫聲，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乾、乾嘛呀？貝斯特大人？”
艾米僵在原地，背對著貝斯特，那條蓬鬆巨大的狐狸尾巴心虛地夾在了兩腿之間。他乾笑著轉過身，試圖用賣萌來蒙混過關，“人家還要趕回去給那孩子做晚飯呢，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關於那隻大型怪獸的討伐……”
貝斯特邁著無聲的貓步，一步一步，如同在雪地上狩獵的黑豹，慢慢逼近艾米。它的聲音壓得很低，在空曠的房間裡回蕩，帶著一絲危險的試探。
“一個剛剛覺醒、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新人，哪怕魔力儲備再高，也不可能做到那種程度的‘情緒爆發’。”
它停在艾米麵前，抬起一隻前爪，鋒利的爪尖從肉墊中緩緩探出，在桌麵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魔法少女的力量源泉是‘心’。通常來說，正義感、愛意、或者是守護的決心，這些正向情緒雖然穩定，但爆發力有限。想要在一瞬間產生那種甚至能蒸發物質的能量波動……那更像是一種接近‘詛咒’的東西。”
貝斯特眯起眼睛，瞳孔收縮成一條極細的針芒，仿佛要刺穿艾米的偽裝。
“極度的扭曲、自我毀滅的傾向、或者是某種更加陰暗的執念……你到底找了個什麼樣的‘女孩’？那個【白星】……她的靈魂，真的是純潔無瑕的嗎？”
艾米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滴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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