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孫家客棧
穿過灰霧山脈，耀雲一行人距離神木城還有約兩百裡，從官道走，中間要經過一個稍大的城鎮和幾個小村莊，所謂的官道也不過是山民和商旅經年累月踩出來的山路而已。他們一路行來偶爾可以遇見南下的商旅馬隊，規模有大有小，耀雲好奇的問楊從之等人，這等偏僻的地方為什麼可以看見這麼多商旅馬隊，楊從之告訴他，天鏡大河南下的時候，被灰霧山脈攔腰截斷，小部分河水流入山澗，大部分轉入地下，過了灰霧山之後才漸漸合攏重新出現，北方中原商船行至神木城的時候，隻能棄船上岸雇用當地的馬幫改走山路，繞過灰霧山之後，去青石村南方百裡外的小龍城再度上船，南方商旅則反過來走。耀雲又問：“聽說中原之地富貴繁華，為什麼還要來我們這裡經商呢。”這時候雷隴海接話道：“我聽做過馬幫雇工的家裡長輩說過，中原人喜歡我們這裡的藥材、寶石、礦藏等物，我們這裡的富人喜歡他們的瓷器、綢緞等奇巧之物。”李添元聽完也接話道：“聽說還有販賣奇珍異獸、人口奴隸的，馬幫也會送信、送人。”耀雲幾乎沒出過山村，看什麼都好奇，聽了他們的話反問道：“這些商旅他們一路住哪裡？吃什麼？遇見強盜怎麼辦？”楊從之聽完笑道：“住店吃飯給錢唄。”見耀雲困惑不解，楊從之解釋說：“每隔一段路就會有私人或者官家的客棧或者驛館。有人經過的地方就會有生意，除非深山，商旅外出都會休在店裡，至於強盜山賊們基本不會劫掠本地的馬隊，都是互相認識的，每個月交買路錢。”耀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山路難行，山民賣的馬比較老弱，行至正午人困馬乏，幾個人下馬停在一個小溪邊休息，蟬問眾人前麵是否有客棧，雷隴海回道：“有一個，按照上午的速度，太陽下山之前，我們會走到孫家嶺，山嶺下有個孫家村，靠近官道那裡有個村民辦的客棧，老板和夥計都是本地村民，我和家人路過幾次。”耀雲搓揉大腿內側被馬鞍磨的泛紅的嫩肉問他：“那裡安全嗎？”雷隴海思索片刻說道：“孫家村和咱們青石村隔著灰霧山脈，一上一下幾百裡山路，消息閉塞應該沒事。”蟬也點頭稱是。
幾個人計算著時間，傍晚十分才勉強走到五十裡外的孫家嶺，遠遠看見山腳下的路邊有一個由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竹樓組成的院落，一圈竹子圍成不高的院牆，邊上還有個高高的竹杆上掛著一塊紅布，幾人走近客棧下了馬，雷隴海率先走了過去，李添元牽著岔開腿走路的耀雲跟在後麵，果然看見客棧門口一個木牌子上麵寫著：孫家客棧。眾人牽著馬剛一進院子，就有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迎了過來，自稱姓孫，是這家客棧的掌櫃，問他們是住店還是吃飯。
路上六人商量過，熊石內秀但是嘴笨，雷隴海麵相凶惡脾氣暴躁，添元機靈但是太跳脫，耀雲年紀小不懂人情世故，蟬和常人有些異樣，一路外出住店、采買等事宜全都交給楊從之操辦，他長得秀氣又聰明，方便和外人打交道，楊從之也不推辭，所以老者問幾人是住店還是吃飯，楊從之立刻上前抱拳對老者說道：”老人家，我們住店，您這還有空房子嗎？”孫姓老者笑嗬嗬的拱手回禮道：“有的有的，我們這雖說是山野鄉村，房子卻多，除了最外間這個樓子是我們住著，今天無客，其餘六個樓子都空著，每個樓兩層，一層睡上七八個人不成問題，你們隨便挑選，一兩銀子一座樓，吃食和馬料另算，就是鋪蓋簡陋，您等別嫌棄。”一邊說一邊把幾個人往裡麵請，楊從之笑道：“那就麻煩老人家了，我們兄弟六個住一起。”老者聽罷拿出一個哨子用力吹了一聲，喊道：“大牛，來客人了，出來牽馬。”
片刻之後從客棧樓後麵走出來一個身高九尺、肌肉隆起的健壯漢子，約莫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泛青，寬鼻大眼濃眉厚唇，極其雄壯威猛。這漢子悶聲不響的從眾人手裡接過韁繩拉著馬就往後麵走去，一句話也沒說。老者尷尬一笑說道：“大牛是三年前流浪到這邊的，腦子不太好使，人不大聰明不太會說話，村裡人可憐他，讓他在這裡做點粗活謀生，各位客官不要見怪。”眾人不以為怪，紛紛搖頭覺得可惜，添元更是輕聲嘀咕：“這麼雄壯的漢子竟然是個癡傻，真可憐。”站在他一旁的蟬看著大牛的背影若有所思，微微皺眉。
老者帶著幾人往裡走，這個客棧一共四排竹樓，第一排右邊是店家居住的夥房，左邊是一個五根柱子撐起的大竹棚，裡麵擺滿桌椅，後麵三排則各有兩座竹樓，西北角一排馬棚連著堆放貨物的庫棚，整個院子非常寬敞。老者把他們帶到第二排左邊的竹樓說道：“幾位客官就住在這座樓裡吧，這裡通風好，有事也可以隨時喊我們。”幾個人風餐露宿好幾天，自然是不挑剔，點頭答應。老者又問道：“幾位吃飯是在樓裡吃還是去前麵的竹棚？”眾人方才進來的時候，已經在第一座竹樓左側看到了一個竹棚，裡麵擺了八九個桌子，地方寬大，應該是給過往商旅準備的，楊從之自知他們幾人近期不易讓更多人看見，便說：“我們走了一天，有點累了，您給我們多準備點飯菜叫人送到這邊吧，我們就不出去吃了。”說罷遞出二兩碎銀子給老者，接著說道：“我們住一晚，明天一早繼續趕路，這是住店和飯錢，老人家看著準備吧。”老者笑嗬嗬的接過銀子，道了聲謝，回去準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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