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兒還是不太習慣當顯眼包,被大夥看得久了隻想縮起來。子正瞧著同父異母好姐姐的露怯,笑了。露怯好啊,露怯了才會多依賴他。親姐弟倆十幾年裡一次都沒過見麵,是該多親近點。“怕的話可以抓我的手。”蘭兒愣了愣,“啊?”“看我乾什麼?”她誤會他了。她以為這個兄弟不歡迎她,帶她回去隻是義務要求,被迫營業呢。原來還挺……還挺好心的。但是,這也不是牽手的理由吧?雖然她之前沒有和兄弟相處的經驗,不過異性手足之間的分寸她還是知道的。他可能不懂,不過她懂嘛。蘭兒點點頭致意,並沒有去牽對方的手。“……”看來不好騙呢。子正舔舔牙齒,目光又變得幽深:沒關係,慢慢來,她跑不了的。老登被大王派去南方鎮場子了,半年調不回來,家裡現在他最大。不急,不急。作為一個純粹的商業合作作品,自然是沒有尋常家庭氛圍的。他當王子的爹為了嗬護孩子的身心健康,怕他被嘲笑“為什麼你沒有正常的家庭”,於是告訴他:“誰這麼挑釁你,你就笑他格局小,沒見過世麵的鄉巴佬才大驚小怪。”子光比了個“沒問題”的手。雖然那其實是“一點點”的意思。於是公子正從小就知道了“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與其被動挨罵不如主動噴人”的道理。他最有攻擊性的一次,張口就是:“我家各玩各的咋啦?總比你家那兩位親嘴一口噩夢一宿還死纏爛打體麵。”他繼承了老爹的外耗,也繼承了老登的牛馬屬性。子光王子罵了親哥十幾年……任誰被領導往死裡外派調遣十幾年,都會開噴的。找一個睡完就跑的侍女輕輕鬆鬆,但問題他根本沒時間去找。前腳結束西土的戰爭班師回朝,後腳又被派去南方鎮守銅礦區。他以為熬走了老爹小乙就行了,結果親哥才是那個活爹!孩子當然是帶在身邊養的。留在北蒙放他親媽那裡養嗎?子光那一瞬間腦子瘋狂運轉起來:你是說讓那三個作精男寵當孩子的家教?那,孩子還能要嗎?他已經想象到自己辛辛苦苦打工回家,結果死孩子一嘴的“惹”,“素嘟”,“臭貝貝”……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必須跟自己隨軍,風餐露宿是辛苦了點,但是……怎麼也比被教成不可名狀之物要強吧。於是子正從出生到十幾歲調回北蒙,前半輩子一直是在軍營裡度過的。雖然沒學到婉約派的“惹”,卻在那群糙老爺們的言傳身教中學到了豪放派毒舌藝術。具體詳情,太臟了,不便即興發揮。基本是無理取鬨的刁民才專享的嘴臭服務。比如舉報太陽太熱的。他當時就沒繃住。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張“為人民服務”的公仆嘴臉:“這位先生,這裡建議您如果需要冰塊消暑,可以去東市的冷飲店買一份冰塊。當前每一中杯份冰塊的市價為一顆銅粒。”那小子死活要他想想辦法關掉太陽。嗎的,誰家神經病跑出來了。子正太陽穴直突突,“是這樣的,先生,按照先王的規矩,您需要準備至少五百斤的金去鑄就大鼎以舉行太陽祭祀,才可與羲和神請示。”他說他沒錢。“那你說個屁!窮鬼一個,錢包挺空,要求倒是挺多。”城管當場翻了個勢利的白眼,“一天到晚就知道做點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白日夢,閒的你。”……子正想起上班時候的糟心事,心情瞬間不好了。“?”蘭兒不明白這人的臉怎麼突然臭了:難道是她沒給麵子牽手?可是,真牽了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做點什麼。她伸手戳了戳子正,“那個……”一旦開始正視自己是王族子嗣的身份,有一群從前不敢直視的權貴當親戚,蘭兒是真的不知所措了。“府上有什麼規矩的話,我第一次來,不懂的話……”“沒有規矩。”子正斬釘截鐵。“啊?”她沒反應過來。什麼叫“沒有規矩”?子正抿嘴:“你是回家當主子的,哪有主子被立規矩的理。”“……”蘭兒想一定是自己到了年紀的原因,不然怎麼會對自己的親弟弟心臟狂跳。雖然是剛剛才相認的。仔細看子正的臉,昨天光顧著羨慕大爺有錢真氣派,不敢多看一眼生怕逾了規矩衝撞貴人惹麻煩,現在端詳才發現,他長得是真好看啊:八分相似的容顏,持才傲物混不吝的貴氣讓五官尤為鋒利耀眼。相似,又背道而馳的麵孔。像她,一點也不像她。今夜,怕是得睡不著了。蘭兒的心湖泛起苦澀的漣漪,有點想哭。子正看著蘭兒強顏歡笑似乎要哭出來的表情,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又怎麼惹她了?總不至於是被嫌醜吧?不會呀,他爸每次罵他都說他“除了臉一無是處小混賬”。他每次都不服:“哪有,我明明還會罵人。”然後他爹抽他的巴掌就換成了鞭子。嘖,這老登就是玩不起。“晚上,想吃什麼?”既然搞哭了女孩子那就要哄嘛,問想吃什麼準沒錯。蘭兒聞言,眨眨眼睛,無措:“……”“有鹿肉,犀肉,鱷魚,鮑魚,山筍,菌菇,羊肉,雉雞,野雁,活魚,鵝肉等等。”子正以為姐姐是一時想不起來有什麼能吃的,報菜名一樣列出一大串。“對了,犀肉是我陪同大王狩獵的時候單獨射殺的哦。”邀功炫耀著,他想到姐姐根本沒見過自己禦射搏殺的英姿,不由遺憾惱恨,可惜了。別這樣。蘭兒在心底呐喊。她感覺自己真的要變成內心陰暗的陰濕妹了:這弟弟越優秀,越顯得她的不堪。拳頭握住,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我……”“要嘗嘗我的手藝嗎?很不錯的。”“什麼?”“以前在軍營裡,阿爹教我如何把獵物的肉片下來,用火烤熟,做得好吃。”“……好。”“那就說好咯。”他笑,自己終於找到機會跟心上人秀一把。“嗯。”蘭兒不想再跟弟弟搭話下去了,她怕自己會變得越來越糟糕。她在走向失控。她很確定。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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