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方一邊走向收銀台，一邊扣上了紐扣。
“早晨。”
這次他用粵語說，我隨口應了一句：“嗯，早上好。”
“聽說你乾得不錯啊？賬目也沒出錯。”
“工資發到位就行。”
“你這人，別擔心，我在這些事上可是很靠譜的。”
他四處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店鋪，順勢擠進了狹窄的收銀台。我把椅子挪到一邊，給他騰出空間，好讓他操作電腦。店外看起來像武俠電影裡的客棧，但裡麵的設施卻很現代。
唐方放了一首歌，並把內置音響的音量調大了。我耳邊響起一首熟悉的旋律，是鄧麗君演唱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甜蜜蜜》中的插曲。想到他平日的行徑，這首歌和他一點也不搭。
“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我的情不移，我的愛不變，月亮代表我的心……”
鄧麗君甜美的嗓音充滿了空無一人的客棧。
鄧麗君的歌聲讓我回想起小時候，父親書房裡時不時流淌出來的音樂。那溫柔纏綿的歌聲，對年幼的我來說，就像海妖的歌聲般迷人。有一次，我偷偷溜進父親的書房，打開唱片封套，偷偷瞄了一眼鄧麗君的照片，那形象一直難以忘懷。她被稱為命運多舛的歌手，而她那善良的形象，又和我母親有幾分相似。鄧麗君和我母親一樣，在年輕時早逝。
很久以前，母親的葬禮結束後，父親像被什麼追趕一樣，帶著我搬了家。新家有一個倉庫，父親把所有與母親有關的東西都封存在那裡。年幼的我偶爾會看到父親進出倉庫。即便是那隻不怎麼喜歡父親的狗洛西，也會在父親從倉庫出來時，搖著尾巴安慰他。我的母親不愛我，也不愛父親。但父親對母親卻……。
“你在想什麼呢？”
唐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在聽歌。”
“哦~原來你是鄧麗君的粉絲啊？”
“因為她漂亮。”
“雖然不是我的菜，但客觀來說她確實很美。”
鄧麗君的歌結束後，響起了一首香港流行歌手的抒情曲，歌單的選擇雜亂無章，著實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可以選自己喜歡的歌聽。原本歌的選擇就是收銀員的自由。”
難怪初戀在的時候，經常播放韓國歌。我移動鼠標，打開了初戀留下的音樂文件夾，裡麵有數不清的歌曲列表，我沒心情一一挑選，就維持著唐方設置的播放列表。想了想，我和他認識也不過三年。而我早就聽說過“澳門的唐方”是何許人也。強豪客棧雖然曆史悠久，但臭名昭著。
我之所以和唐方有交集，是因為給我跑腿活的慶延和他是朋友。記得第一次為唐方送貨的那天，雖然是初次見麵，他卻直接向我提了個建議，問我能不能在他需要的時候幫他打幾場遊戲。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虧本的買賣，所以在沒活乾的時候，我偶爾會幫他跑跑腿，賺點零花錢。
第一次給唐方送的貨是一疊疊的美元。大概其中還夾雜著什麼別的東西吧。慶延雖然沒特別提醒我小心，但我的規矩一向是絕不打開送貨的包裹。
唐方那家夥也沾毒嗎？不過我還沒聽說過毒販自己吸毒的。聽人說他還買賣從罌粟中提煉的鴉片。至於他什麼時候在這兒紮下根的，我也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他年過三十，但具體年紀不詳。有人說他是香港的華裔，但這信息也未必靠譜。
“這黑幕子快要被染成紅色了。”
唐方拉開了店門口的帷幕，似乎在好奇我盯著什麼。
* * *
“你是什麼時候認識權代表的？”
“……免費可不行。”
“你不是已經在給我打工了嗎？”
“我不也在發工資嗎？”
他從錢包裡掏出10美元，放在收銀台上。
“哎呀~你想用這點錢買我的口風？”
“那就換個條件。”
“交換什麼？信息？”
他露出感興趣的神情靠近我，那雙狹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
“你先說說你的，等我覺得合適了再回答你。”
“關於敏玲。”
“嗯？我的跑腿小妹？”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我再告訴你。”
“哇~你這麼說，反倒讓我更好奇了，雖然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想說就算了。”
唐方無奈地咂了咂舌。
“好吧……我和權代表認識有半年左右了。”
“那是他先問起我的，還是你自己主動透露的？”
“都有。”
“所以你也知道維基解密的事了？”
“說真的，我還以為你早就按捺不住了，竟然到現在才問？”
“別耍嘴皮子了，我都半個月沒見你人了。”
“哦，對啊。”
那時候，唐方的手下把我安置在收銀台，因為我沒法回到度假村賭場。他今天好不容易露了一次麵，真是不知道在忙什麼，權泰河也是如此。
“關於維基解密的事，是從權代表那兒聽說的。朱夏元是關鍵，這一點他們還不清楚。”
“他們？他們是誰……？”
“權泰河和艾爾·權的初衷可不是為了朱夏元，而是朱尚京的維基解密，這點你應該知道吧？”
那當然了。
“雖然我不太清楚，但我猜他們知道維基解密的事也沒多久了。朱尚京確實隱藏了什麼，但具體是什麼他們並不清楚。剛開始，大家都以為金載妍是關鍵。畢竟那女人的下落很模糊。而且，沒人會懷疑你，畢竟你被債務壓得抬不起頭來，從來沒表現出你知道新加坡銀行或維基解密的任何事。這是我保證的。”
“你這陰險的家夥。為了錢，你連老婆都能賣吧。”
“我還真不知道，沒老婆。不過，可能真會。”
唐方故作思考了一會兒，認真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是權代表那邊的人？”
“哎~夏元你別這樣。我早就說過我是站在王這一邊的，王隨時可以換的。好了，現在該說說敏玲的事了吧？”
我把剛才放在櫃台上的10美元遞給他。
“我知道什麼敏玲？拿著你的信息費。”
唐方接過10美元，嗅了嗅。
“雖然早有預感，但還是被你給打發了。可你肯定知道些什麼，對吧？”
“誰知道呢。”
他用狹長的眼睛盯著我。我平靜地眨了眨眼，回視著他，他歎了口氣。
“那天……確實讓我很驚訝。雖然知道朱夏元不簡單，但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我對你今後的表現充滿期待。”
“我打算買下金家的養殖場，和子漢一起安穩過日子。別做夢了。”
“我對朱尚京有點了解，你們倆相似的可不隻是臉。好吧，這些以後慢慢了解。”
唐方拍了拍那出故障的電視，畫麵又恢複了正常。得到了一個小竅門——電視出問題的時候，拍打不如搖晃來得有效。唐方放下卷起的袖子，吱呀吱呀地朝二樓走去。我確認他徹底走遠後，打開了保險箱。我從保險箱裡拿出那10美元，重新放進了自己的錢包。
把魚托付給貓看了。我可不是個善茬，尤其在錢的事上，更是如此。
他賣了我的消息，賺了錢，怎麼說也該給我分點手續費吧。不過我也沒想過再從保險箱裡多拿點。
從麥克斯號下船已經十五天了。工資是傑德·米勒在我下船的第二天送來的，雖然不夠付銀行利息，但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如果我在航行期間沒能從埃爾·權那兒贏回失去的籌碼，估計這工資也不會發了。畢竟在下船前，STA桌上我是賺了的。
而和唐方想的不同，那天我接受王的新提議，其實沒什麼特別。
* * *
“我們的小美人，這次要不要跟代表聯手呢？”
聽到王的提議，我飛快地在腦子裡分析了一下，沒花太久就理清了思路。
“不是因為需要我作為荷官的能力才付了我20億，而是因為維基解密——是這樣嗎？”
他提前支付了我20億，這讓我不得不產生懷疑。權泰河說我需要根據他們的目的行事，而我也猜到，他們的目的絕不僅僅是找個荷官。
* * *
* * *
“代表覺得我有魅力，所以給了我20億，這樣想是不是輕鬆多了？”
“別把我當傻子。”
權泰河的臉湊了過來。
“你還真是個傻子。我給你20億，確實是因為你讓我滿意。”
他反過來提的違約金，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這個男人到處設下陷阱，就是為了讓我無路可逃，但嘴上倒是說得輕巧。
他在我背後墊了一個軟軟的靠墊。這情景，讓我仿佛成了臨終遺言的病人。
“如果……我不答應，就要賠付違約金了？”
“別這麼無情嘛，咱們可不是隻有肉體關係。”
“也不過是肉體關係罷了。”
“我可不一樣，我的心跟著身體走。說實話，我下麵比你想的要挑剔，隨便什麼人可不行。”
這話大概是我聽過他講的最不可信的。
“所以，真要我賠違約金嗎？”
“違約金是多少來著？”
“1,600億。”
“那埃爾應該會替你付的。”
我一時語塞。如果我父親的維基解密真的掌握著泰克斯公司的命運，那他說的確實有可能成真。前提是，維基解密得在我手上才行。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對你不利的事情？”
“因為就算這樣也沒關係。”
權泰河無聲地笑了。在那一刻，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仿佛我的未來是在澳門灣裡被發現成一具屍體，或者死了也未嘗不是件好事。再說一次，我可沒興趣卷入頂級掠食者的爭鬥。我隻想開個海帶養殖場，安穩度過餘生。
“你為什麼繞了這麼大圈回來？是覺得我早就知道真相，卻假裝不知道？”
我看不出他是在承認還是否認。我伸手向他要那瓶水，雖然瓶口碰過他的嘴唇，但我並不在意，直接喝了起來。
“如果我能從銀行取出來，就交給你。”
權泰河的臉上閃過一絲興趣，也許是覺得荒謬。
“我把那維基解密交給你，你幫我還清所有債務，然後給我在韓國買個海帶養殖場就行了。”
“海帶養殖場？你說的是我知道的那個海帶嗎？”
“是你知道的那個。”
“主荷官……你還真是沒什麼野心啊。”
我看向一直靜靜聽著我們談話的唐方。我心裡想著，你什麼時候跟這件事扯上關係的？可他當然不會明白。我輕輕握住水瓶說道：
“我隻會把與STA有關的部分完整交給你。”
“那剩下的呢？”
“全部銷毀。”
“你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
“因為我看了你的視頻。我父親是怎麼收集到那些公司機密的？比這更過分的事他都乾過吧。”
他沒有再說什麼，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思考。我決定乘勝追擊。
“你應該也預料到了，我就算去了新加坡銀行，可能也找不到維基解密。隻要你告訴我方法，我去找到它，20億加上海帶養殖場，咱們就做個交易。”
“你倒是挺快就學會了用刀，不過你也得看清楚該砍向誰。”
“我沒打算向你揮刀。我隻想……”
我懶洋洋地躺回床上，拖長了語調。稍微一動，屁股深處就傳來一陣劇烈的痛感。
我咬住呻吟，把墊在腰下的靠墊當成枕頭，仰望著天花板。
“下午還要上班，我想再睡一會兒。”
他半眯著眼。這個我得承認，每當他露出這種真心的表情，而不是麵具般的笑容時，我心裡總會生出一種得意感。在這麥克斯號上，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人，恐怕隻有我了。我感覺到他靠近了我閉著的臉。
“主荷官，這也是你的策略？若即若離，欲拒還迎。”
權泰河那低沉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即便如此，我依舊沒有說我要握住他的手。
* * *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權泰河。他可能比我還早下船，到達澳門那天也沒碰上。也許是因為他覺得我的提議還不錯，所以沒有再來找我。
我父親把維基解密存放在哪家新加坡的銀行，如何找到它，這一切都落在了權泰河身上。而我，隻需坐在原地，等著債務被清算，海帶養殖場到手就行了。即便如此，我仍然沒有放下德語的學習，為了能解讀那封信。周圍能懂德語的人，隻有權泰河和埃爾·權，而在不知道信裡到底寫了什麼的情況下，我是不可能找第三個人來幫我翻譯的。
* * *
“哈！”
子漢的臉突然冒了出來。看到我毫無反應，他有些失望，臉上還沾著白色的麵粉。我幫他拍掉粉末，問他為什麼出來了。
“等我們結束了，要不要去吃薯條？”
“一周不吃夠你不行是吧？”
最喜歡我在唐方的店裡上班的人，非子漢莫屬。因為可以跟我一起上下班，他高興得不得了，每次下班的時候都吵著要去吃薯條，今天從中午就開始嚷嚷了。
“不喜歡薯條嗎？那我們今天吃麵條吧？”
“不，吃薯條吧，還喝一杯啤酒。”
“好，真是太棒了，嘿嘿。”
我捏了捏子漢可愛的臉頰。他正要進去時，裡麵傳來了叫他的聲音，他皺了皺眉，飛快地跑了進去。午餐時間快到了，客人開始一個接一個增加。實際上，站在櫃台的我巴不得沒有客人，而從廚房的角度看，最好是客人來了也少點一些。儘管我內心並不熱情，但在賭場工作的習慣已經深入骨髓，每次麵對客人時，營業時的微笑都會自然浮現。
一周至少有三四次光顧的常客，一進門就點了三瓶高粱酒。他們是香港黑幫或者唐方那邊的混混，平時看他們這種遊手好閒的樣子，跟無業遊民沒什麼區別。
我代替還沒上班的服務員，忙著端高粱酒。即便如此，我也沒忘記抽空學習德語，隻不過我已經開始感受到自學的局限了。
* * *
從中午開始喝高粱酒的客人，終於在打烊的時候離開了。我沒有拒絕他們請我喝的幾杯，腦袋已經開始暈乎乎的了。雖然高粱酒是蒸餾酒，不太擔心宿醉，但此刻我感覺自己像是喝了十幾瓶啤酒一樣醉醺醺的。即便如此，錢卻一分不差，除了我帶走的10美元外，沒有任何賬目上的失誤。我集中精神，記錄好當天的營業額後，把保險箱鎖好。店裡的營業款通常在淩晨時分會被唐方的直接下屬拿走。
在唐方的店裡工作，酒量倒是提升了不少。無論是中國人還是澳門人，似乎都特別喜歡請工作人員喝酒。如果每桌喝一兩杯，十桌下來就是一瓶多了。
我皺著眉看向從廚房走出來的子漢。
“哎，又把別人給的酒全喝光了？看看你臉都紅了！”
“閉嘴。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我今天可是空手來的，聞聞我身上有沒有味道。”
他把胳膊湊到我麵前讓我聞。我把鼻子埋進去聞了聞，但可能因為嗅覺被麻痹了，什麼味道也沒聞到。
“沒味道。”
“那還能去吃薯條嗎？”
“我看起來很醉嗎？”
“有點酒味，不過沒事。奇怪的是，夏元你身上的酒味不難聞，反而讓人有點飄飄然。”
“那就行了，走吧。”
我用手臂攬住子漢的肩膀。雖然一出店門感受到沒有空調的涼風時我會立刻鬆開，但此刻他溫熱的後頸讓我覺得很舒服。我正要關掉店裡的燈時，一個高個子男人掀開門簾走了進來，似乎不知道店已經打烊了。
“本店已經關……”
話還沒說完，我抬頭看向那人，聲音戛然而止。可能是因為鼻子失去了敏感，我沒聞到任何香水味。
“好久不見。”
這是我半個月以來第一次見到權泰河。
“來的正是時候，不是嗎？”
我感到子漢的身體比我還要先僵住了。權泰河看了看我搭在子漢肩上的手，又轉頭看向我。
“您是來找唐方的嗎？”
我故意慢慢地說，以免被他發現我喝了酒。
“如果要找那個家夥，得他自己來見我，我不會去找他的。”
“那麼……”
“主荷官，隻有我親自來，才能見到你，不是嗎？”
我放下搭在子漢肩上的手，低聲對他說：
“你先走吧。”
“為什麼？薯條呢。”
子漢的聲音也小了下去。
“明天請你。”
他的嘴唇撅了起來，滿臉不高興。
“好吧，有事的話給我打電話。”
子漢用手比劃了一個電話的手勢，貼在臉邊。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趕緊走。目送子漢消失在門外後，我感到權泰河的臉靠近了我的後頸，他的鼻梁幾乎擦過我的皮膚，輕輕地撓著我的脖子。
“你喝酒了？”
“喝了一點。”
“陪我再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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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嗎是不，了你用利何如該磨琢心費用不就我那，在存實確密解基維設假果如
。定確不還在存的真否是密解基維，況何更。它費浪由理沒也那，實果出結候時的要需我在，長成壯茁能苗顆這果如？呢苗小的弱脆這掉踩接直是還，大長它讓水澆要底到。頭苗的淡淡絲一了有佛仿，在現但，謂所無也芽發不子種些這使即，今如。來出長生能都麼什管不望希，子種下撒上地荒的瘠貧片這在，待期種一著抱曾我的文分無身，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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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我回我，店酒的榻下您回您表代。了家回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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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對然忽，方前著視直我。裡子巷的風有沒在漫彌地在不處無，臭汗的下留群人著雜夾味圾垃的爛腐，重加意醉讓氣空的熱悶。來下了慢始開剛比伐步，康司著吃邊一河泰權。走前向步步一他著跟，鬆放體身由任我
”？嗎酒了喝隻的真您“
。怪奇些有是還子樣的西東吃邊走邊人男年成個一，了餓說便即
”？嗎菜酒下吃有沒有我問想是你“
”。的是“
”。弱脆很得變胃，天五四了餓前以久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