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正要離開VIP室的權泰河道別後，低頭看向桌子。桌上放著一張支票，旁邊還有一張酒店的房卡。我將它們握在手中，權泰河站在敞開的門口，靜靜地注視著我。燈光中混雜著繚繞的煙霧，模糊了視線。我始終無法看透那個說喜歡不利遊戲的男人的真實意圖。
* * *
我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那張支票，輕輕晃動。這不過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紙片，沒有任何特別的氣味或質感。上麵隻是列了幾個數字，但它的分量卻沉重無比。這是李基賢的鋼鐵公司開出的1億韓元支票。準確來說，是他父親公司的。
我在李基賢的房門前傻站了足足30分鐘，一次次看著那張支票，又反複擺弄著手中的房卡。從我踏上這條走廊時，答案就已經注定了。
“嘀——”我用房卡解鎖了門鎖。踏進房間的那一刻，夾雜著冷氣的刺鼻腥味撲麵而來，黏在皮膚上。那種仿佛陷入黏稠膠水中的不適感彌漫在整個房間。幾對男女橫七豎八地躺在沙發和地板上，交纏在一起。照射在他們身上的燈光也顯得淫穢而曖昧。我就像站在門外一樣，久久站在玄關處沒有動。正在玩弄一個女人胸部的李基賢忽然抬頭。他眯起眼確認了我的存在，然後衣衫不整地向我走來。
“我們的寶貝來了啊，來了怎麼不說話？什麼時候進來的？”
李基賢醉醺醺地，或許是酒，也可能是藥，一把摟住我的腰。
“我是來把支票還給您的。”
“為什麼？他媽的這還不夠嗎？”
他嘲弄地笑著，狠狠捏住我的臀部。
“這筆錢對我來說實在是太多了，我覺得不合適，所以還給您。”
“操，瘋了吧？你吃藥了？哦不對，藥是我給你準備的，我給你帶了超級好的藥，要不要先吃一顆再開始？喂！太正！韓太正！”
李基賢揮手，叫住了房間裡正在糾纏的某個人。趁他鬆手的瞬間，我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就在他低頭看著空空的手，疑惑地喃喃“這家夥跑哪去了？”時，我掏出手機，把支票放在他手上，拍了張照片留作證據。
“支票已經明確還給您了。”
我也對走出來的那個一絲不掛的“太正”說道：
“請確認我已經還了支票。”
“還不夠？還想要更多？你拿的都已經是這些人身價的幾十倍了，還不滿足嗎？”
韓太正這個人我在VIP室見過幾次。他們那群光著身子、瘋狂享樂的人也是花錢買來的。房間裡有八個人，花的應該是不小的數目。我甚至認出其中有個電視廣告模特，但立刻把這個念頭拋到了腦後。在VIP室裡見到帶著富豪情人的國內外明星並不是什麼新鮮事。
“不，我是來還錢的，抱歉打擾了。”
“啊！”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從頭皮傳來，李基賢抓住了我的頭發，試圖將我拉進房間。我猛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他的身體隨即一陣劇烈晃動，踉蹌了幾步。
“你他媽的！”
他的眼神混亂不定，搖了搖頭想要恢複清醒，嘴裡咒罵不停。
“喂，別讓這家夥跑了。”
李基賢拍了拍韓太正的胳膊。儘管他們都是同一類的紈絝子弟，但在他們內部也有等級之分。我見過的這四個紈絝子弟裡，李基賢是他們的頭目，而韓太正則是他之下的得力手下。那麼，權泰河呢？從昨天的情況來看，很難說他是李基賢的下屬。況且，他昨天和今天雖然輸錢了，但我也不覺得自己完全贏了這場遊戲。還有薑珠熙，以及他對隱形裝置的知情，這些問題都尚未解開。
似乎因為折騰過度，藥效發作的李基賢軟倒在了沙發上。韓太正扶著他，將他安置好後，披上睡袍走向我。他的神情看起來也有些為難。放我走吧，怕李基賢發火；不放吧，我又已經還了錢。
“你這麼搞，遲早有一天會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抓走。你知道這家夥有多可怕嗎？”
韓太正決定選擇威脅我。
我當然清楚李基賢的那些傳聞。別看他平時胡作非為，但在和女人發生關係時，戴套卻是雷打不動的。有一次，他和某個妓女私下玩耍，那女人偷偷收集了他使用過的避孕套裡的精液，並懷了孕。後來，這個妓女告訴他懷孕的事後便失蹤了。大家都在私下議論，那個女人肯定是死了。李基賢雖然是個紈絝子弟，但對連懷著自己孩子的女人也下手的事，並不讓人驚訝。
“請您告訴他，我因為藥效太強而感到害怕，拜托了。”
“什麼？”
“以前他也在吸藥後，差點掐死過我。”
“啊……真是麻煩。”
“那我就先告辭了。”
聽到“喂”的喊聲，但我沒有回頭。李基賢不可能隻穿著浴袍追出來，所以我慢慢走出走廊。
我和李基賢最後一次發生關係是在四個月前。如果腳下的路不是條絕境，我可能會做出其他選擇。但我當時急需錢，而唯一能給我這麼多錢的人，隻有李基賢。雖然解決了燃眉之急，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深深的自責。即便讓我回到那天，恐怕我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你不知道這家夥有多可怕？”
韓太正那嚴肅的聲音在我耳邊回蕩，忍不住苦笑出聲。
有什麼可怕的呢？早就在圈子裡傳開了，那個懷孕的妓女消失，並不是李基賢動的手，而是他父母在背後處理的。無論這個放蕩不羈的紈絝子弟如何折騰，他父母終究還是不能忍受他到處亂播種。李基賢隻不過是個看父母臉色行事的膽小鬼，根本不敢冒這麼大的風險，隻為得到一個男人的身體。
如果因為貪圖那一億韓元而參加那場亂交派對，肯定會被折磨得幾天都動彈不得，甚至有可能落個終身殘疾。他們不可能給我一億韓元後，還讓我全身而退。儘管如此，我還是拒絕了他的提議，接下來恐怕得暫時低調些了。比這更讓我擔心的是權泰河。他和李基賢這幫人明顯不同，似乎有其他打算。更何況，那個亂交派對裡沒有他，這點讓我更加疑惑。
如果他知道了“隱形持有者”的秘密，對他有什麼好處呢？
我低著頭走在人群中，穿過那些被夜景吸引的遊客。注意到地上有人掉了一塊冰淇淋，我邁開腳步繞了過去。
雖然沒什麼特別的事，但我的直覺一向很準。吃飯時，如果感覺不對勁，翻一翻菜，總會發現頭發或其他異物。有時臨時決定繞過常走的小巷，那裡往往會發生一些事故。雖然並非十次全準，但至少一半都是如此。
我之所以能當上賭局的荷官，也在某種程度上是因為我對自己運氣的信任。剛接觸撲克時，我曾自信滿滿地想靠賭博還清債務。如果你在賭局上隻贏了一半，輸了一半，那麼從那一刻起，你就踏上了敗家的快車道。這和三分之一的原則並沒有太大區別。如果你在十局裡贏五局，輸五局，看似打平，但由於每局下注的金額不同，你還是有可能虧損。
我記得十八歲那年，有一次連贏九局，最後一局卻輸掉了所有贏來的錢。從那以後，我發誓再也不把自己的錢投入賭博。
在外麵走了將近兩小時，回到家時，床上已經有個不速之客了。子漢隻穿著內褲，睡得正香。我坐在床尾，他打著的小鼾聲忽然停了。
“別裝睡了，我不會趕你走的。”
子漢撓了撓他那亂糟糟的頭發。
“嘿，被發現了？”
他打開床頭燈，靠在牆上坐了起來。
“你不是說今天要忙到淩晨嗎？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客人早走了。”
“又是個大富豪？”
“差不多吧。”
“像他們這麼有錢的人，平時都在想什麼呢？”
“性，毒品，賭博。”
“噗！這是什麼鬼。”
“子漢。”
“怎麼了？你每次這麼叫我，我都有點害怕。”
子漢回避我的視線，腳趾微微動了動。
“我還在想，要不等我把債還清了，跟你一起回韓國生活怎麼樣？”
“你是想感動得讓我哭嗎？”
“我們開個海苔養殖場，兩個人一起種海苔。烤好的海苔撒點細鹽，還能當下酒菜。”
“也分些給村裡人。海苔養殖是在海邊做的，晚上還能出來散步，看海景。”
“你在這兒都看膩了海，還想著回去看？”
“夏元，你這人太現實了。韓國能跟澳門一樣嗎？”
“好，聽你的。”
“嘿嘿，光是想想就覺得好開心。”
子漢順著牆滑下來，重新躺回了床上。我從冰箱裡拿了一罐啤酒，坐回床尾。子漢笑得嘴角上揚，臉埋進被子裡，一邊哼著“種海苔、種海苔”的歌。我聽著那沒意義的哼唱，默默啜著啤酒。
他應該也知道，這不過是個夢罷了。可即便如此，能夠口頭上聊聊，得到一絲慰藉，也算是種安慰。如果連這種幻想都沒有，那我們早就該上吊自儘了。
* * *
沒工作的日子裡，我抽空在陽台上抽煙，偶爾去市場買菜，碰上臨時工的活兒就去打工。眼看著夏天要來了，即便是淩晨，沒有空調也沒法入睡的酷熱天氣開始了。
比炎熱更讓人難受的是潮濕。每次穿著剛被空調吹乾的衣服出去，不一會兒就從頭到腳都濕透了。現在已經這樣了，等七月到了，還不知道得多潮濕。真覺得人都能像果凍一樣慢慢融化掉。
不知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還是該感謝運氣好，賭場正處於忙碌之前的空檔期，我這段時間倒還算清閒。關於李基賢和權泰河的擔心似乎也隻是杞人憂天，什麼意外也沒有發生。上天如果是為了給我這無聊又辛苦的日子增添幾天新鮮感，我寧願不領情。我坐在桌前敲著計算器，最後憤憤地把筆扔到一邊。每月工資都被用來支付利息，臨時工賺來的錢隻能勉強維持生活。想到自己那天竟然豪爽地拒絕了李基賢的那一億，我不禁感到可笑。即使事後被折磨得生活不能自理，我也應該接受才對吧？說不定運氣好，隻是參加了亂交派對就沒事了。
你真的這麼想？
我的直覺告訴我並非如此。那次拿到九百萬韓元的日子，我也是被折磨到死去活來才了事。如果當時沒有反抗的力氣，李基賢可能還得多付一筆處理屍體的費用。
我把計算器和賬本塞進桌子抽屜，準備出門。打算趁著子漢下班的時間，去買些薯條吃吃。路程有些遠，於是換上了運動鞋，穿了條到膝蓋的短褲，搭配一件透氣的棉質襯衫。我走過隻能容兩三人通過的狹窄巷道，一路來到唐方的店。這些小巷子像極了澳門老城區的廢裡希達德，曾經是紅燈區，如今則老舊破敗，仿佛是光鮮廣場的背麵。
繞過巷子儘頭的紅色大門，便是幾家能買到韓國商品的店鋪。中國物品在澳門很容易買到，但韓國的醬油和調味品卻得跑到這裡才有。既然來了，就順便去超市買了些調味料，然後走進了唐方的中餐館。
這家約四五十坪大的餐館分為上下兩層。它原本是一家快要倒塌的老商鋪，被便宜買下後重新裝修，模仿得像中國武俠電影中的客棧，店名乾脆就叫“強豪客棧”。當然，這裡並沒有什麼隱姓埋名的名門公子或門派高人在藏身，光顧的不過是附近的居民和無業的醉漢。
即便有客人，服務員也懶得多看一眼。我沒理會她，徑直走向遠處的櫃台。坐在櫃台後的朝鮮族姑娘初戀，幾乎把臉貼在掌心大的小電視上。我輕輕敲了敲櫃台，她才從電視劇的迷戀中回過神來，看到我，立刻展露笑容。
“哇！夏元，好久不見！”
初戀圓潤的臉頰鼓了鼓，隨手整理了下頭發。
“是挺久了。子漢呢？”
“在老板房裡。不過現在你最好別去。”
初戀挑著眉毛看著我，話裡有深意。
“子漢為什麼在唐方的房裡？”
“啊，這……等等！我先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
我收回放在桌上的手，直接上了二樓。木製樓梯在我腳下吱呀作響，仿佛隨時要塌一樣。經過幾個接待團體客人的包廂，我來到角落，正準備敲唐方的房門。
“嗯，啊啊！”
熟悉的呻吟聲傳來。
“每次都尿出來，不堵住怎麼行？嗯，舒服嗎？”
“別、別說那種話，啊！”
二樓雖然沒客人，但那粗暴的聲音毫不掩飾，仿佛不在乎誰會聽到。我感到一陣寒意從背後竄起，衝動驅使我想立刻破門而入，狠狠揍唐方幾拳，把子漢帶走。我甚至想警告他，再也不要在這種地方工作。
不過，說起來，我和子漢又有什麼區別呢？甚至，我比他更糟糕。
我何時給過他做妓女的暗示？那個總是對子漢嘮叨“不要隨便賣身”的朱夏元，其實就是個渾身臟汙的廢物罷了。即便裝出一副自命清高、終將成為白天鵝的模樣，最終也不過是個在泥濘中打滾的失敗者。像我這樣的人，怎麼配勸別人？內心深處的厭惡感讓我整個人僵硬起來。
直到兩人達到高潮，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我才回過神來。但身體依舊無法動彈。
就在我還沒碰到門把手時，門“哢噠”一聲開了。正準備走出來的子漢見到我，驚得張大了嘴，眼睛一眨不眨。
“夏、夏元，什、什麼時候……”
子漢結結巴巴地說著，一隻手緊緊捂住褲子的前襟。
“這、這是……”
“你在外麵等著。”
我繞過子漢，走進房間，隨手把門關上。唐方正用濕巾擦手，衝我笑了笑。他那垂到腳踝的長袍上看不出一絲狼藉，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好久不見啊，夏元。”
我冷冷地回應著唐方那一副若無其事的招呼。
“別拿孩子當玩笑。”
唐方隨手將用過的濕巾揉成一團，準確無誤地丟進了垃圾桶，剛好越過我的身旁。
“聽你這話，好像子漢是你兒子似的。你們不也就差一歲嗎？”
“我信任你才把他介紹給你。結果你就這麼背叛我？”
“是我勾引他的，還是他勾引我，你自己去問吧。到底是誰先爬到我身上來的？”
唐方雙腿一交叉，絲綢衣料發出輕微的摩擦聲。我印象中唐方是個不折不扣的異性戀，今天卻讓我大跌眼鏡。不過也沒什麼，他不過是在我身邊呆了三年罷了。唐方抽了一口煙，指了指門外。
“遺傳真是無法忽視。子漢的媽媽不也是因為男人才落得那副模樣？他也是，沒男人活不下去的小家夥。你可要當心。”
“你最好管好自己的嘴。”
“像他這樣的年輕野獸，摟摟抱抱不過是暫時的事。可一旦嘗過肉味，哪怕是自己的兄弟也會吞吃乾淨。”
“你挑撥離間能得到什麼好處？”
“挑撥離間？我是給你忠告呢。”
他說著，將一根煙遞給我，示意我要不要抽一根。
“那家夥對男人的東西就沒有抵抗力，一碰到就貼上去了。”
“我最近沒照顧他吧？看來他隨便找了個地方爬上去了。”
我接過煙，用力折成兩截，扔進了煙灰缸。唐方露出一抹不以為然的笑。我沒再打招呼，徑直走了出去。關門時“砰”地一聲，震得地板都跟著顫了一下。忽然想起了那句“那隻是觀賞用的，你可要小心。”門外，子漢依然不安地站著。我徑直走下了樓梯。
我隻是向初戀揮了揮手，掀開礙事的簾子，離開了店鋪。剛回到那條來時的巷子，就聽到身後跟著急促的腳步聲。
“夏元哥，你生氣了嗎？”
子漢像個跟屁蟲似的，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些許沮喪。
“我為什麼要生氣？”
“我跟唐方……。”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子漢。
“他威脅你了嗎？”
“沒有。”
“那你為什麼跟他睡？”
“他長得帥啊，還給我不少零花錢。”
這小子連為了頓飯錢都願意出賣自己。憐憫這種東西是極為主觀的標準，即使有人對他產生同情，子漢也隻會反問：為什麼？根本無法理解。我也從來不自作多情去憐憫他的生活或行為。
“你那裡不疼嗎？”
“啊？哦，不疼！”
子漢的情緒立刻又恢複了高興，緊緊挽住了我的胳膊。
“天這麼熱，離我遠點。”
“天都快黑了，不熱了。”
他反而更加用力抱緊了我的胳膊。這裡沒有人會對兩個男人挽著手走路指指點點。老街道上冷清無比，幾乎沒人經過。子漢似乎對兜裡發出的窸窣聲有些煩躁，突然把手伸進我口袋，拿出了剛買的調料，晃了幾下，發出沙沙聲。
“哇，是調料啊。”
“是調味品。”
“要不我們煮年糕湯吧？放很多調味品進去。”
“冰箱裡的年糕已經發黴了。”
“把發黴的地方切掉就能吃，你扔了？”
“你們店裡的東西發黴了也是切掉再用嗎？”
子漢有些尷尬地縮了縮，隨即又笑了起來。
“你別來店裡吃，我給你做的食物，都是我挑的最好的材料。”
“入口後都一樣。”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著，感覺路比來時要短了許多。透過低矮的瓦房，能看到前方的多戶住宅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陰暗。如果發生地震，周圍恐怕會瞬間坍塌。子漢似乎和我想到了一起，開始幻想如果地震發生，他會如何迅速跑下樓，逃出巷子。
我們繞過了公寓，走向入口時，看到兩個身影站在門前交談。兩人都穿著西裝，看起來不像是這裡的住戶。再加上這條巷子窄得連車都進不來，見他們這副打扮，倒是有些奇怪。我正準備不管他們，徑直走過去。
“Hey boy! where have you been? I’ve been waiting for you so long”（你去哪了，等了你半天了。）
貝圖向我揮了揮手。與此同時，那個背對著的男人轉過身來。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他是這個破舊地區完全不相稱的VIP貴客。
“您好，權泰河。”
我禮貌地打了個招呼。那雙灰藍的眼睛在昏暗中看起來一片漆黑。
“你好。”
權泰河的視線轉向了還挽著我胳膊的子漢。子漢的眼珠四處亂轉，反而把我的胳膊抓得更緊了。
“那你們聊吧。”
我正想進屋，貝圖用話攔住了我。
“That man wants to talk to you”（那位先生想和你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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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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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他見再敢不得怕就我，後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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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可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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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樣一不實確人幫那賢基李和人個那，來看
* * *
。後學放午下天某在是，利鋒的殼蛋碎到受感次一第我
。漬汙的上臉拭擦我幫始開，帕手出掏機司。去要不他意示頭著搖，腰的他住拉忙急我。人的蛋扔追去算打才機司，後事沒我認確。臉的我了查檢地措失慌驚機司，起一在混血和黃蛋到看。絲血的長長了滿沾上掌手現發，時臉擦手用我當。落滑頰臉著順黃蛋和清蛋，口小道一了劃上頭額的我在蛋雞的來飛
”？嗎了血流我，叔叔“
”。血的爺少是不這，有沒“
”？麼什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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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血是能可“
”？麼什是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