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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期承諾

和林青煜在一起的第五年,他結婚了。

他說他永遠愛我,會早日離婚娶我。

因為他的承諾,我成為了他的情人。

直到他把妻子的孕檢單擺到我麵前,滿臉歉意的時候。

我才知道,我等不到諾言實現的一天了。

這是我和林青煜在一起的第八年,是他結婚的第三年,也是我成為他情人的第三年。

他好像愛上了他的妻子。

我和林青煜熱烈地相愛了五年,他突然對我說,家中需要他與楚家聯姻。

「淩夏,他們說要坐上林家掌權人的位置,就必須要聯姻。」

林青煜捏住我的肩膀,言辭猶豫。

「你放心,我愛的人是你。與楚家隻是逢場作戲。」

「等握穩權力,我一定會與她離婚,與你在一起。」

「……先委屈你一陣子好不好?」

因為我愛他,不想讓他為難,所以我信他。

我在他愧疚的眼神中心一軟點了頭,於是從女友變成了見不得光的情人。

林青煜將我緊緊摟入懷中,心疼地吻我的發頂。

「我定不負你。」

我就這樣等了三年。

本以為會等到林青煜會向我履行當初的諾言。

沒想到卻等來了一張孕檢報告。

「……這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擺在茶幾上的孕檢報告,上麵已懷孕的結果刺眼。

坐在沙發裡的林青煜皺眉。

「楚玥說離婚可以,但她想要一個孩子。」

我垂眸:「所以你也同意了是嗎。」

林青煜靠過來攬住我的肩:「淩夏,一個孩子而已。」

一個孩子……而已?

林青煜輕描淡寫的語氣讓我心底有些苦澀又不安。

其實他們剛結婚的時候,林青煜是非常討厭楚玥的。

他每天都過來陪我,仿佛我們還是以前的情侶關係。

但是他的母親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勒令他回去。

之後我們的見麵次數就少了。

為數不多的幾次相聚,他都在埋怨楚玥對他的自作多情的關心。

久而久之,他的語氣就發生了變化。

雖然還是在抱怨,但我敏感地從中聽出了一些無奈又縱容。

暗暗抿緊嘴唇,我不敢說。

我已經將我的全部都寄托在林青煜身上,我不敢猜想也不敢麵對他真的變心的那一天。

我承認我是一個懦弱又愚蠢的人。

但是八年了,已經是我全部的青春了。

可能是心懷愧疚,林青煜又開始時常來我這裡。

如今他已經坐穩了林家掌權人的位置,沒有任何人可以左右他的去向。

「收拾好了嗎?」林青煜幫我扣上項鏈。

我點點頭。

今天是我們在一起八周年紀念日,早就計劃好要去第一次約會的那個遊樂場。

站在玄關,林青煜熟練地將我摟進懷中。

一如我們之前的每一次出門,他低頭與我鼻尖相觸,輕閉上眼,雙唇壓下。

急促的鈴聲打斷這曖昧的氛圍。

林青煜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名字,皺眉,但還是接了電話。

「喂?」

「什麼?」林青煜飛快看我一眼,「你自己不行嗎?」

看著他的表情,我似乎能猜到電話是誰打過來的,背在身後的手微微握緊。

對麵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林青煜的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隻聽到他壓低了聲音說:「我現在過去。」

他掛了電話,我裝作無意地問:「怎麼了?誰打來的?」

林青煜麵色為難,有些難以開口。

「楚玥今天產檢,想讓我陪著。」

我沉默下來。

那邊在醫院的楚玥是個孤零零的孕婦,林青煜本就已有了些微妙的心思,這個時候我要是攔住林青煜,倒顯得我像個不通人情的反派了。

勉強勾起嘴角,我笑著說:「那你快去吧!她是孕婦,是需要多陪陪。」

「那你……」林青煜猶豫。

「沒事,我可以先去遊樂場,在那兒等著你。」

「好,我忙完馬上去找你。」

林青煜安慰般吻了吻我的額頭,開門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揚起的微笑落下,鬆開了為保持穩定情緒而掐得青紫的手。

掌心傳來陣陣刺痛,我的心也隨著泛起細密的疼痛。

我沒有直接去遊樂場,而是打車來到了醫院。

醫生昨天便叫我來取報告單,但這幾天林青煜一直待在我身邊,我找不到空閒時間。

打印了檢查報告單,醫生看著我,麵露不忍。

「許小姐,你的病情已經惡化了,真的不考慮我之前說的保守療法嗎?」

我看著檢查報告上的黑色印刷體,語氣淡淡:

「不治能活多久?治了又能活多久?」

「治療的話,起碼還能活個三年五載,不治的話……最多一年。」醫生規勸著。

我垂眸:「一年夠了。」

如果是在林青煜交給我那份孕檢報告之前,我一定會去拚儘全力治療,因為還沒有等到林青煜實現他的承諾,我舍不得放棄。

但是現在呢?

我父母早逝,對於我來說,林青煜算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寄托。

如果林青煜有了二心,我真的還有苦苦堅持的必要嗎?

再次婉拒了醫生的建議,我拿著報告出了診室。

行至走廊一半,我聽見熟悉的名字。

「林青煜!」

我頓住,猛地抬頭,在前方看見熟悉的身形。

是林青煜,身後跟著穿著孕婦裝的漂亮女人。

見他們拉扯著朝這邊走來,我呼吸一屏,四下慌亂張望,閃身躲進旁邊的樓梯間。

「青煜,你去哪兒?」楚玥焦急說。

林青煜語氣淡淡:「產檢已經做完了。我還有別的安排。」

楚玥沉默了一會,再說話時,聲音已帶了些哽咽:

「又去找她,是嗎?」

「我知道我撼動不了她在你心裡的地位,但是求你,為我們的孩子考慮……」

林青煜沒有答話。

一門之隔,我緊張得呼吸放緩。

楚玥很漂亮,如今哽咽著聲音,想必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我不知道林青煜是否心軟。

我與楚玥都在等著林青煜的回答。

半晌,我聽見林青煜歎了口氣。

「好,我今天陪你。」

這句話中的寵溺意味讓我脊背一僵,我機械地轉過身子,透過門板之間的縫隙往外看。

林青煜捧住楚玥的臉,用指腹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溫柔地吻了下去。

血液仿佛一瞬間全部湧進腦袋,手裡的檢查報告被我捏皺,眩暈感讓我渾身發抖。

我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腳底與心臟一同發沉,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林青煜,你果然還是動了心。

我不知道門外二人是何時離開的。

大腦仍在嗡嗡作響,因為急促地呼吸,嘴裡溢滿了血腥味。

我靠在牆上,平息著胸口的疼痛感。

電話在包裡響起。

我接通了之後將手機放在耳邊,沉默。

「喂?淩夏?」

沒有得到我回答的林青煜在電話那頭像是有些尷尬地摩擦了一下衣角,隨後帶著歉意地開口:

「淩夏,我這邊一直忙著走不開,要不你先回去?下次我再陪你去遊樂場,好不好?」

我依舊沒有說話。

我們都等了好一陣時間,直到我隱約在電話裡麵聽見楚玥叫林青煜幫她拿浴巾的嬌俏聲音。

眼皮耷拉下來,我輕輕「嗯」了一聲,隨後掛斷電話。

背後瓷磚冰冷,絲絲涼意透過輕薄襯衫從皮膚傳到我的心裡。

我緩緩蹲下,拾起掉落在腳邊的檢查報告,將頭埋進臂彎。

這就是我與林青煜在一起的八周年紀念日。

沒有眼淚,我隻是茫然地睜大眼睛,憑著混亂的大腦思考接下來的日子。

林青煜幾周之後才又到我這裡來。

他從背後輕輕環住我,左手在我眼前攤開,上麵擺著一個首飾盒。

「打開看看?」

我打開,是一條項鏈,透亮的藍寶石嵌在鑰匙型的鑽石外殼裡。

見我低頭不語,林青煜笑著說:「怎麼呆住了?喜歡嗎?這是我們的八周年禮物。」

項鏈很漂亮,但是八周年的紀念日已經過去,現在再送給我,好像也失去了它的意義。

看著林青煜略帶愧疚與討好的臉,我抿了抿唇,還是點頭道:「喜歡。」

我知道,這是他的賠罪禮。

是因為在紀念日那天,他拋下我與楚玥恩愛而感到心虛。

「我幫你戴上吧。」

林青煜親昵地將我的頭發撩起來,將項鏈戴在我的脖子上。

「淩夏,我愛你。」他的聲音很溫柔,輕輕吻我的耳垂。

我看著落地鏡裡麵緊貼的一雙人影,心裡如醋泡青李,酸澀無比。

雖然說著這份禮物已經失去意義了,但我還是每天將它戴在脖子上。

幾天後,我又見到了楚玥。

我聽著隔壁桌的交談聲,不著痕跡地往一旁躲了躲。

真沒想到出來喝咖啡也能碰上楚玥和她的好友。

「我現在有孩子,就不陪你喝咖啡了,你別介意呀。」楚玥輕柔聲音裡透著母性慈愛。

「沒事。」好友聲音揶揄,「你老公真舍得給你花錢啊,這一套藍寶石首飾可不便宜。」

藍寶石首飾?我敏銳地察覺到關鍵字眼,捏著小匙攪拌咖啡的動作放緩。

楚玥害羞地笑了一聲:「我也不知道青煜為什麼突然送我。」

「不過怎麼感覺少點什麼?配套的藍寶石項鏈呢?」

楚玥遲疑地說:「沒有項鏈啊,青煜給我的時候就沒有。」

「怎麼會,這套愛神之匙很有名的好嗎,最經典的就是係列裡的那條藍寶石項鏈。」好友驚呼。

「我看你啊,是結了婚以後一心撲在你老公身上,都不怎麼關注時尚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聽到楚玥好友這番話,我渾身如遭雷擊,隔著衣服死死抓住貼在皮膚上的項鏈。

項鏈吊墜上延展出來的翅膀尾端冰冷尖銳,抵住皮膚帶來絲絲痛意。

原來這件象征著我們愛情八周年的禮物,隻不過是從楚玥擁有的一整套首飾裡麵挑出來的一件而已。

也不知道我是該因為林青煜將大部分的首飾都送給楚玥而感到難過,還是該因為林青煜送給我的是係列中價值最高的一件而感到高興。

「可能青煜是準備把項鏈當作結婚紀念日禮物送給我吧。」

「畢竟我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也就在下星期。」

楚玥語氣中的期待和羞澀讓我沉默。

鼻子泛上陣陣酸意,眼眶發燙,有溫熱液體在眼底聚集。

不想在公眾場合失態,我起身,低頭匆匆離開咖啡館。

走之前用力將脖子上的愛神之匙扯斷,放進手心緊緊握住。

我聯係了林青煜,在他和楚玥的結婚紀念日那天。

其實按道理,這一天我如果要做個善解人意的角色的話,應該是不要去打擾他們的。

但是我還是聯係了,可能是因為那日在咖啡館受到的影響太大,我總想試探林青煜的態度。

「今天比較特殊,媽一定我帶楚玥回老宅。她年紀大了,我不好忤逆她。」

「淩夏,不好意思啊。下次陪你吃飯好不好?」

又是帶著歉意的聲音和虛假的許諾。

自從楚玥有孕之後,這樣的話我已經從林青煜嘴裡聽到過太多次。

下次又下次,其實永遠沒有下次。

我掛了電話,心裡情緒翻騰,看向窗外,夜幕深沉,透著深藍色,繁星如塵閃爍微光。

這樣的夜空,我年輕的時候與林青煜看過很多遍。

那個時候我們感情還很好,林青煜說他有一個秘密基地,要帶我去看。

我跟著他在夜晚出發,來到城郊的山坡上。

夏天的晚上蟬鳴聲此起彼伏,風帶著白天還未完全消散的熱意撲來。我們坐在草地上,林青煜指著天空星星,對我說:「好看嗎?」

我點頭:「好看!」

林青煜得意一笑,將我攬進他的懷裡:「還有一份驚喜。」

因為這樣的親密接觸,我滿臉通紅:「是什麼?」

「等會你就知道了。」

林青煜的手臂有力,我順從地靠在他的肩頭。

沒過多久,我聽到附近有沙沙聲傳來,坐直身子,四處張望:「我好像聽到有聲音。」

下一秒,從四周飛起一片螢火蟲,綠綠熒光如點點光塵,在我眼前飛舞。

「這!」我驚喜地瞪大眼睛。

「喜歡嗎?這份驚喜。」

「喜歡!」我用力點頭。

林青煜將手搭在我的後頸,略施力氣將我們的距離拉近。

「淩夏,我愛你。」

林青煜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語氣溫柔。

我愣愣地看著他。

林青煜微微一笑,朝我湊近。

我有些緊張,渾身繃緊,顫顫閉上眼睛。

在滿天繁星的映照下,我與林青煜在螢火輝映中,接了一個青澀又炙熱的吻。

那是我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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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掌下青草的觸感仿佛還停留在手心,我回過神來。

突然有點想去那個秘密基地了。

我吃完今日份的藥,換了衣服,喊了計程車。

那個山坡因為螢火蟲景觀,在前幾年已經被開發成了景區,如今晚上人來人往的,已經沒有當年的安靜。

我沿著修好的石子階梯向上走,不斷有情侶與我擦肩而過。

根據記憶,我試著找到當時最準確的位置。

撥開灌木,年少時我們待過的位置,已經有了一雙人影。

頓了頓,我有些惋惜地歎氣。看來今天想故地重遊一下的願望也實現不了了。

轉頭欲走,我聽到一道女聲:「青煜,這就是你給我準備的驚喜嗎?」

聲音不算大,卻讓我愣在原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

轉過身,我重新認真地打量那兩道背影。

雖然周圍沒有照明設施,但是夜色微光已經足以讓我把人影看清。

是林青煜。

我與他在一起那麼多年,也曾經無數次用目光丈量過他的背影。

我絕對不會認錯。

但我絕沒有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對林青煜的熟悉。

林青煜攬住楚玥的肩,用我似曾相識的語氣說著似曾相識的話:

「喜歡嗎?這份驚喜。」

我看著楚玥也像我當年那樣用力地點頭,眼睛裡全是欣喜與幸福。

心臟像是被細線勒住高高吊起,血肉模糊,帶來的悶疼讓我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是我與林青煜的秘密基地,即使山坡被開發成了景區,這裡仍然未曾涉及。

我把它視為我們感情最後的淨土。

但今天,林青煜帶著楚玥踏進了這裡。

像在美好完整的畫作上砸了一塊突兀的難看顏料。

整幅畫都毀了,我與林青煜最後的感情也毀了。

林青煜,你曾經說過,這兒隻屬於我們兩個。

但是現在你和楚玥也同處於這片繁星下,親密地依偎在一起。

所以林青煜,這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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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暈感一直充盈在我的腦中,我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離開。

沿著馬路走著,我呆愣地盯著地麵,臉上沒有力氣擺出任何表情。

如果說之前的種種都是我的忍耐,那今晚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該放手了吧。

強留一個心思已經分給別人的男人在身邊,隻能是同床異夢。

況且即使現在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留住林青煜,到最後麵對著身體健康的楚玥和他的親生孩子,我大概率也隻能落得個被拋棄的下場。

唇邊溢出一聲自嘲的苦笑。

我們的八年最終還是抵不過他與楚玥的三年婚姻。

也是,感情本就沒有先來後到,愛意深淺也從來都不能用時間來衡量。

回家洗了個澡,我躺進了浴缸。

溫熱清水將我包圍,疲憊的身心總算是有了幾分慰藉。

我拿過手機,給林青煜發了短信:

「我們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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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林青煜看到短信肯定會趕過來,但我沒想到他來得如此快。

聽到門口傳來的鑰匙開門聲音,我從迷迷糊糊的睡意中驚醒,趕緊起身擦乾身體,穿好睡衣出去。

林青煜迎麵衝過來,一把捏住我的肩,臉上表情焦急。

「淩夏,你給我發的信息是什麼意思?」

我抬頭看他,襯衫領口淩亂,脖頸處有兩枚淡淡的紅印。

像是無言的暗示,散發著耀武揚威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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